董主任面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是,是,我们也很庆幸,但是我提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和困难,也可以说一说嘛!”


    有人嘀咕了句:“糖衣炮弹。”


    一旁的佘有斌皱着眉道:“嚯,这时候还摆起谱来了,你们要的什么公道,难道不是个幌子,不就是想着借此讨点好处吗?”


    李南书朝他看了一眼,“哦,佘组长是这样想的吗?受害者寻求公道,其实是在要好处?所以受害者不配得到一个公正、公平的处理结果?那请问,政府部门的职责是什么呢?”


    佘有斌挑眉,“怎么,你一个插队知青,还对我们县革委会的工作产生了质疑,还是说,你质疑的是我们无产阶级领导的政府?”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知青,脸色都“唰”地一下白了。


    李南书不卑不亢地道:“不,我是对佘组长的话产生了质疑。请您就事论事,不要虚张声势。”


    佘有斌冷笑了一声,这时候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微微笑道:“哦,我说呢,哪个知青胆子这么大,原来是省里下来调研的李同志。”


    顿了下,又朝李南书道:“李同志,我看你年纪不大,参与工作应该不久,不了解基层工作的难度和复杂性。我们县革委会,在保证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还要统管全局。”


    李南书朝他伸开了手掌,“您请说。”


    “一个公社中学校长可以倒下,那得有实际的证据,证明他切实违背了党的领导,破坏了社会主义建设,李同志,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杨曦月本身和佘有材就有情感纠纷呢?”


    见李南书不说话,他笑了一声,“对嘛,你也不敢打包票,说他们此前没有私人恩怨,这件事如果不彻查,就谈问责,实在是太草率了些。李同志,我们虽然是做基层工作,该有的办事流程,还是得按规矩来的。”


    这会儿,董主任忽然站起身,“对不住,我还有一个紧急会议,这边暂时委托佘组长代为主持。”


    说完,立即起身走了。


    梁承泽心里“咯噔”了一声,这是明摆着,不会真正处理佘有材了?


    李南书客气地问了一声:“佘组长,刚刚听董主任说您姓佘,不知道和佘有材是不是本家?”


    佘有斌淡淡地道:“算是本家。”


    “那既然这样,今天这个会,怕是不好再开下去吧?今天是县革委会给知青们一个说法,佘家这边来了家属,知青这边似乎没法代表家属来讨论。”


    梁承泽立即领会,站了起来,对其他人道:“我们走,等董主任有空处理,我们再来。”


    佘有斌的眼眸,立即像聚集了许多乌云一样,沉沉地看着李南书。


    李南书也站了起来,告辞道:“今天真是谢谢佘组长,百忙之中抽空来帮我们解惑。”


    佘有斌声音不重,也不轻地道了一句,“江城,我也去过几回,朋友也不少,回头李同志回去了,也帮我带几句话。”


    李南书立即接话道:“对了,听说您和江城市革委会的苏永军同志,是亲戚?苏同志是我非常尊敬、敬仰的一位老同志,没想到能在这边遇到他的亲戚。”


    一来一往,算是挑明了,你说你在省城也有关系,我说我知道,我认识苏永军。


    她这么坦诚,佘有斌一时倒探不出她的深浅来,他本来提一句江城,是想看看这姑娘是不是个蠢的,要是蠢的,大概会立即问有哪些朋友,需要带什么话?


    没想到,不是个蠢的,还是个胆儿大的。


    佘有斌没有再说什么,等他们走了,转身去给苏永军打电话,不想,江城市革委会那边回话说,苏永军去外地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佘有斌挂了电话,心里就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佘有材不仅是他亲哥,也是苏永军的亲姐夫,苏文霞可是如半个母亲一样,把这个弟弟拉扯大的,苏永军向来敬重这个大姐,没理由这回不管这事儿。


    除非……除非,他不敢管。


    佘有斌抬手,轻轻在桌面上叩了起来,一下,两下,“哒、哒、哒”,事情很好梳理,姓杨的女知青,是绝对没有背景的,他看档案,母亲还是特嫌,所以,苏永军忌惮的不是这个女知青。


    那就是省委派来的李南书了。


    “李?”他对这个姓,有些熟悉,苏永军就是击败了江城市革委会的李丰泽,成功上位组织组组长的位置。


    想到这里,佘有斌立即给苏永军家里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汪敏娟,“敏娟,老苏出差去了啊?我想着给你们寄些特产,给他打电话,说出差去了。”


    “是,今儿才走的,有斌,不会让你破费,不用客气呀!”


    “东西我家那口子都收拾好了,过一周,你去邮局问问,我就写你的名字了。这不马上年底了,也给你们寄一点家乡风味……”


    说了几句话后,佘有斌忽然问道:“敏娟,问你个事来,我们这儿最近来了省委的同志,一个小姑娘,叫李南书的,你听过这名字没?”


    “李南书?没听过。”


    佘有斌:“哦,没听过啊,那算了,我也就随口一问……”他刚准备挂掉,忽然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道:“妈,你刚说谁?李南书?”


    佘有斌忙问道:“是静雯吧?你认识李南书吗?”


    那边苏静雯接起了电话,“认识,叔,这人是我二姐下乡时的对头,现在在省委工作,她去你们那边调研了吗?哦,叔,你问她家里啊,她爸是江城市革委会安置工作组的李丰泽,被下放到农场了。”


    佘有斌没想到,还真是李丰泽的女儿,怪不得他觉得那姑娘看着有几分面熟,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能把人看穿一样,原来真是李丰泽的女儿。


    佘有斌挂了电话,默默揉起了额头,当初为了帮苏永军再上一步,他也是帮着出过主意的,知道这个李丰泽的一些情况,还有个儿子在市委里。


    李丰泽都被下放了,他的女儿还能被抽调到省委里工作,这背后定然是那个大儿子使了力气的,还不是小力气。


    不管是多大的力气,都说明了一点,李丰泽这个长子很能干,在江城市委里有一些能耐,或者说,背后是有个靠山的。


    苏永军不敢对上?


    因着这一点存疑,当下午的时候,董如锋来问他,这件事接下去要怎么处理的时候,他思量了许久,说了一句:“董主任,这回的事,怕是不好强硬压下去,我思前想后,不然您这边秉公处理吧?”


    董如锋愣了一下,“你确定?”


    “嗯,那个李南书,怕是有些来头。”


    董如锋想了一下,道:“这个姑娘是的,她来这边,是郡门市革委会的林主任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妥善安排一下,来的很急,早上打的电话,人下午就到了。”但是因为去的生产大队,没留在县里,又是个年轻姑娘,他也就没留意。


    忽然又道:“有斌,你说,不会是那个杨知青特地喊她来帮忙的吧?”


    佘有斌点头,“有这种可能,如果是特地喊来的,那她来之前,肯定和单位里说明了情况,她是调研室的,那就是下来收集证据,好回去写报告的!”


    顿时,俩人都惊住了。


    第二天,杨曦月还和李南书商量着,不然就去县革委会门口躺着,忽然就听院门外嘈杂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李南书先问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称呼董主任?县革委会来人了?”


    这时候“砰砰砰”,有人来敲门,戚婶子忙去开了门。


    就见外头真站着董如锋和县革委会的一些领导,以及麒麟公社的陈海书记、曾秘书,卢静也在后头跟着。


    董如锋一进来就道:“杨知青,我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你确实是受了委屈,你放心,我们吴山县革委会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解决方案。”


    陈海笑道:“杨知青,董主任和几位县革委会的同志商量,说你这次的医药费、误工费和营养费,都由他们代付了,另外,你还是去公社学校工作。”


    杨曦月愣愣地问道:“那佘有材怎么处理?”


    “撤去公社中学校长的职务,至于其他的处罚,还得等我们调查完毕,看他是否有其他的违法行为,但不管怎么样,他强迫、欺辱女同志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杨曦月心里一松,她的本意就是要帮袁欣语解决这个祸害,让小姑娘安安心心地上学、生活。她朝南书看了一眼,见南书也正在看她,俩人相视一笑,眼里却依稀都有泪的样子。


    董如锋带着人在这边待了半小时,说了好些安抚的话,比在县革委会的时候,还要温和、亲情好几倍,弄得李南书和杨曦月都有些不适应。


    临走之前,说还要去了解碧峰大队知青们的情况,一行人转身去知青点了。


    人一走,戚婶子就关了门,握着杨曦月和李南书的手道:“还是你们读书的姑娘有脑子,竟然真得把佘有材给扳倒了。”又望着院子里的面粉、饼干和糖果,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