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深想了一下道:“送养是最合适的,他妈妈现在还在,或许该让他妈妈自己来挑选合适的人家,后续有人能够持续关注这个孩子的成长情况,可能要好很多。”
李南书见他真的认真思考过,忍不住问道:“树深,你不会觉得我杞人忧天,多管闲事吗?”
陈树深认真地道:“你应该说,是我们对弱小,有天然的同情心。南书,我们看到了这个小孩的处境,如果我们无动于衷,才是要深思、反省的。”
又道:“我们受了正常的教育长大,本来就该对弱小者抱有宽容、爱护的心。”
李南书道:“树深,这会儿,你一点都不像一个物理天才。”
“为什么?”
李南书轻声道:“因为和我一样感性。”
陈树深见她眼眸微微发红,试探着问道:“你刚才就是为这事发呆?”
“嗯!”
这一刻,李南书忽然想起来,年少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他能明白她的想法,不会嘲笑、鄙夷她的天真、软弱。
静寂的夜里,陈树深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这是可以解决的,你放心,他妈妈肯定也为他做好了打算。”
有什么东西,在李南书脑海里一闪而过,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不一会儿,俩人到了公交车站,刚好一辆车开过来,好巧不巧的,邱兰章从这辆车上下来,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南书,很是意外。
“南书,这是要去哪?”
“回家去,邱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对,”邱兰章朝她旁边的陈树深看了一眼,“这位是?”
“哦,邱姐姐,这是我对象,陈树深,”又朝陈树深介绍道:“树深,这是长江出版社的邱姐姐。”
“你好,幸会!”
邱兰章点了点头,“幸会。”
李南书这才问道:“邱姐姐,是问我哥的事吗?”见对方点头,忙道:“算是有好消息了,对方愿意去组织部说明情况。”
邱兰章眼睛一亮,“太好了,南书,你太能干了。”
李南书见她这么高兴,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邱姐姐,让你也跟着担心这么多天,等我大哥出来,让他请我们吃大餐。”这一刻,李南书能感觉到,邱兰章对她大哥是真心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她大哥和邱兰章大概能有一个轻松的恋爱过程。
但是,她这话一出来,邱兰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南书,不用了,让东淮先好好休息几天吧!”
又望向陈树深,“以前就听南书提过你,说你研制出了喷油泵试验台,她可骄傲了,跑来和东淮说,真好,今天见到了本人。”这事儿好像刚发生在眼前一样,她的心上人给她回馈,还不满一个月呢!
陈树深客气地回了一句,“邱同志客气。”
邱兰章点点头,和南书道:“南书,今天晚上我能睡得着了,我没有别的事了,你们是不是要回家?快走吧!”
恰好又来了一辆车,李南书和陈树深赶忙上了车。
邱兰章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是有几分羡慕的,她听东淮讲过妹妹和陈树深的事,少年同学,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隔了几年,还能重逢、走到一起,像个幻梦一样。
她的心上人曾经也像幻梦一般,出现在她眼前,问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吃个晚饭?邱兰章的眼泪像是要掉下来。
那边,在车上坐下来的李南书,朝她挥手,“邱姐姐再见!”
“再见!”
车子开走了,陈树深依稀见这人似乎摸了下眼睛,问南书道:“这是大哥的对象吗?”
“嗯,我给你写信说了这事,你估计还没收到,我大哥这回真是无妄之灾,和邱姐姐还没有谈多久呢!她家里本来就有些不愿意,这回又出了这桩事。”
陈树深道:“她像是很喜欢大哥,而且大哥愿意谈对象,大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南书,我们不妨先保持乐观。”
“好!”李南书道:“希望我大哥那边顺利,能早点重回工作岗位。”越快越好,不然变数太多了。
**
邱兰章也坐车回了家,一进家门,就见爸妈坐在沙发上,面色不是很好。
她装作不知道一般,笑着开口道:“爸妈,今天有个好消息,那个女同志愿意和组织部说明情况,这事完全是误会……”
邱父咳了一声,“兰章,这回躲过了,还有下回呢,爸爸也不想让你难过,可是,兰章,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跌落到泥坑里。”
“爸,不会的,东淮很聪明,你们都见过的。”
邱父摇头,叹了一声,“这些年,我们见过了多少聪明人,没有躲过去,兰章,个人在时代面前是渺小的,犹如蜉蝣撼树,你想想,这可能吗?”
“爸,你太悲观了。”她说完这一句,鼻子一酸,一路跑进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趴在书桌上哭了一场。
为她的软弱,为她即将逝去的爱情,她想,这或许是她生命里仅有的一次,抓住命运的馈赠,可是现在,又要伸手放开。
第98章 质疑动机
李南书和陈树深到槐花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快9点钟了,十月底的天,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初冬的微寒。
巷子里特别寂静,只有一两家传出一点声音来,一个是哄孩子洗漱,一个聊着明天起早排队去买豆腐,中午白菜炖豆腐。
微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漏了些出来,照在跟前的砖石路上,似乎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陈树深忽然和南书道:“南书,如果顺利,我明年或许能申请回江城这边。”
“真的吗?是到这边的拖拉机厂,还是换个单位?”
“可能换个单位,或许去这边的工业局。”陈树深见她这么高兴,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些。
“都行,树深你脑瓜子好使,到哪儿都能发光。”
陈树深微微笑道:“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厉害了些?”
“没有,我还没有见过比你还聪明的。”
陈树深忽而问道:“所以,南书,你是为这个喜欢我?”
“不可以吗?会不会有点虚荣心?”
陈树深摇头,“不会,我很高兴,我有你喜欢的东西。”不管南书喜欢他身上的什么,她总归是喜欢他的。
李南书拉了拉他胳膊,“逗你玩呢,我喜欢陈树深聪明、富有同情心,喜欢他理解我,懂得我,有时候我不用说话,他就能知道我的想法,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毫不遮掩他喜欢我,铲平一切困难,走到了我跟前来。”
李南书望着他,笑了一下,“我有时候感觉自己运气很好,我的心上人也喜欢我。”
仅这一句,一股震颤像是从陈树深的脑海深处,往四肢百骸蔓延,“不,南书,是我很幸运。”在不是很顺利的境遇里,遇到一个这样勇敢、真诚的姑娘。
陈树深尚沉浸在南书这忽然而至的自我剖白里,李南书已经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树深,你要是过来的话,那你妈妈怎么办呢?她一个人留在那边?”
陈树深点头,“她说,她有她的生活要过,我们有我们的生活,希望我们不要成为她的羁绊。”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我回头给袁姨写一封信去。”私心里,她是希望树深能到江城来,但是不管怎么样,也该给袁姨写一封信,说下这事儿。
“好!”
俩个人正聊着,旁边有个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汪锡朝正闷头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看到李南书和一个男同志在一块儿,不由微微打量了一眼,道了一句:“李同志好。”
李南书不是很待见他,“汪经理客气了。”
汪锡朝见她表情不是很好,略点点头,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南书轻声和陈树深道:“说起来,你都想不到,这人就是沈庆璇的姘头。”
陈树深微微侧目,“如果有人举报,这俩人怕是都逃不掉。”
李南书点头,“嗯,我们都劝美娅姐离婚,但是她自己可能有些许顾虑。”
院子里头,舒向芫已经睡下了,忽然听到敲门声,立即披了衣服起来。
等开了门,见门外站着的是树深和女儿,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块,在清冷的月光下,映衬得像一对碧人一样,=“树深怎么回来了?”又忙站到一旁,让俩人进来。
陈树深道:“舒姨,我本来是要过来出差,提前来看看你们,今天晚上要叨扰了?”
舒向芫笑道:“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东淮他们的房间空着呢,你去住。晚饭都没吃吧?我去给你们煮点面条。”
李南书拦住了她,“妈,夜里冷,你快回去睡吧,我们自己来。”
舒向芫不愿意,坚持道:“顺手的事。”
陈树深开口道:“舒姨,我和南书来吧,我们这是回家,又不是来做客。”
舒向芫愣了下,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锅盖,笑道:“好,好,你们自己煮,橱柜里有鸡蛋呢,煎两个鸡蛋,再切点腊肉提鲜,白菜在这,看到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