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彰定见她不愿辞工作,也没说什么,只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然去医院看看吧?别小毛病拖大了。”


    苏清溪摇头,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就是心里不舒服。


    曲彰定道:“那你先睡一会,我去给你做饭,小炒肉片和蘑菇汤好不好?”


    苏清溪点头,接着躺下去睡了,曲彰定转身去做饭。


    第二天上午,苏清溪正在车间做工,忽然有人来喊她:“苏清溪,你去一趟孟书记办公室。”


    苏清溪有些发懵,“我吗?”


    “对,就是你。”


    去的路上,她想着,是不是李南书说了她什么坏话,不让孟书记喊她干什么?


    等她一进办公室,就听孟书记问道:“苏同志,你以前插队过吗?”


    “对,在皖南。”


    “你认识省委的李南书?”


    一听这话,苏清溪先就紧张起来了,“孟书记,我和李南书闹矛盾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进厂以后,工作也算认真,你不能因为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来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她说了这么一大串,孟晓桦大概厘清了前因后果,温声道了一句:“苏同志,你不要着急,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问一两句情况。”


    苏清溪后知后觉,自己漏了底,李南书竟然一点没提自己和她的那些事儿,一时懊悔的不得了,嗫嚅着道:“孟书记,我和她也不熟,就是以前乡下工作又多又苦,拌过两次嘴角。”


    孟晓桦没再问,让她回去了。


    苏清溪出了办公室的门,心口还跳得慌,恍恍惚惚的,这一晚上,苏清溪回去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认识孟晓桦,关系还挺亲密的样子。


    她忽然就醒了,打开灯,似乎还是半夜,外头漆黑一片。


    第89章 意兴阑珊


    苏清溪坐了起来,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这沉沉寂寂的夜色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本来不是这样的,那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


    她和孟晓桦?


    曲彰定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就见妻子坐在桌前发呆,他开门进来,她也没反应,忙上前问道:“清溪,身体还不舒服吗?走,我带你去医院吧?”


    苏清溪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有些想不明白。”


    听说是一个梦的缘故,曲彰定的神情立即放松了下来,“什么梦啊,说说看,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是……”苏清溪刚一开口,就对上了曲彰定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她忽然就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自大、浅薄。


    这个意识在她的脑海里一出现,过往的不喜欢、难受、憋闷等等情绪,忽然就连成了一串线,脑子瞬时就清明了起来。


    是的,她不喜欢曲彰定,他没什么文化,见识浅薄,安于现状,他们单位的房子还没等到,她有时候念叨两句,他总说:“那人家打地铺也住了,清溪,我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俩人住二三十平方的房子,满够住了。你这要都嫌不够,那人家都不要过日子了。”


    她每次都觉得意兴阑珊,仿佛和他永远说不到一块去。


    曲彰定见她忽然又不说了,笑问道:“怎么,忘记了?清溪,你看看你,三天两头悲春伤秋的,一个梦都能让你失了魂,你也就是嫁给了我,不然哪个丈夫受得了你这性格,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苏清溪又觉得烦躁起来,耳朵好像暂时失聪了,只看见他在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强迫自己的耳朵去听。


    然后,她就听见他说:“清溪,你生病,你妈妈都有些介意,你知道的吧?我姐还为这事和你吵架,我是不是完全站你这边?”


    他说完,微微笑着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感恩戴德的表扬,苏清溪忽然觉得他是个好人,可没有人规定,她必须得喜欢一个好人。


    “彰定,我昨晚没怎么睡,头有些发晕,我再去趟一会。”


    “好,你去,我去给你做早饭,今天吃鸡蛋煎饼好不好?我一会再出去给你买一碗热豆腐脑。”


    苏清溪胡乱应付了两声,转身去睡觉了。


    等去了单位,她主动去找崔晓雪问:“晓雪,孟晓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崔晓雪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打听孟书记来,我们这些车间工人,也没机会去观察这人怎么样啊!”


    苏清溪还是不死心,“那我们车间有谁知道吗?”


    崔晓雪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倒是听说,他来仪表厂有五六年了,家里好像还有个弟弟,在部队当兵。”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好好的打听孟书记干嘛?”


    苏清溪眼睛闪了一下,“就是有些好奇。”


    “哦~,这样啊!”崔晓雪发觉出她的不自在来,心里觉得很怪异,这人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又像是看上孟书记了?


    接下来几天,苏清溪在一众人群中寻找孟晓桦,只要看到了人,就走到旁边去,说一两句看似很随意的话,“孟书记好,”“孟书记今天来的真早,”“孟书记,这个米糕好吃吗?”


    到第四天的时候,当苏清溪又试图和孟晓桦搭话的时候,孟晓桦把她喊到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道:“苏同志,我上次真的只是向你打听一些情况,并没有别的用意,还请你将重心移到工作上。”


    苏清溪鼓足了勇气道:“孟书记,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和你似乎很熟,我们都在申城,有很多话可以说……”她说完,有些急切地看着他。


    孟晓桦没有什么表情,“苏同志,我目前还没去过申城,你许是遇到了长相相似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苏清溪的话并未在他心口上留下一点痕迹。


    苏清溪忽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自己仿佛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上蹿下跳,一个梦让自己迷失了一下,并没有仔细去想,她和孟晓桦,怎么可能呢?


    可是那个梦那样真切,好像一切就发生在她跟前一样,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她想到了李南书,不由朝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孟书记,您向我打听李南书,是喜欢她吗?那怕是不成的,她有对象了……”


    孟晓桦打断她道:“苏同志,谢谢你好意提醒,她和我弟弟是同学,向你打听,纯粹是我弟弟在问,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苏清溪脸上涨的通红,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她一走,孟晓桦也发起愁来,他刚才那话,说的半真半假,孟庆探亲假回来后,就去了农场看爸爸,本来以为两三天就回来了,眼看着十天都过去了,竟然还没回来。


    不是孟庆,就是那个人出了问题。


    **


    李南书也想起孟庆来,她记得还没去京市的时候,就说孟庆要回来,后来事情太多,她把这事忘记了。


    一开始钱胖说过几天来,这怎么十来天过去了,也没看到孟庆影子?


    当天下班,她就直奔钱胖所在的派出所,钱向林刚好还在,看到她来,有些意外,“南书,是来找我的吗?”


    “钱胖,孟庆有消息了吗?不是说几天就从农场回来了吗,这都多久了,是不是出事了啊?”


    钱胖想了一下,“我托人去问问,”话音刚落,又道:“我来打电话问问一个战友,他转业去了农场那边,和孟庆也算认识。”


    没几分钟后,钱向林就过来和南书道:“他爸倒了,雨天在地上摔了一跤,在医院呢,他就在那边照顾着。”


    南书道:“他快归队了吧?他爸那边怎么办?”


    钱向林摇头,“我和那位战友说了,请他明天帮忙捎个话,给我俩回个消息。”


    “钱胖,你说他哥真不管他爸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农场那边可能会允许家属把人接回来休养。”


    钱向林摆摆手,“南书,你别打这种念头,孟晓桦要是会管,他就不会是今天的仪表厂副书记。当初他举报他爸的事,你是一点不知道,我和你这么说吧,这几年,孟叔叔没收到过他一支笔,一个馒头。”


    李南书没说话了,钱向林把她送了出来,随口问道:“陈树深现在怎么样?他妈妈还好吗?”


    “还好,袁姨那边,树深照顾的还比较多。”


    钱向林道:“现在风口稍微有些松动,袁姨人缘又好,说不准这次能重新回来。”


    李南书笑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树深吗?怎么这会儿还关心起来。”


    “那不是没对比吗?你看,这么一对比,陈树深还有什么毛病?”陈树深唯一的毛病,就是脑瓜子太好使,把他们的朋友哄了去。


    李南书笑了一下,“树深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钱向林和她挥挥手,“快回去吧,一会天又黑了。孟庆那边有消息,我再和你说。”


    李南书刚到槐花巷子,就听到江美娅和汪锡朝在吵架,隐约听到有女声在啜泣,试探着喊了一声:“美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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