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萍眼眶红红的,却弯了下唇角,“南书,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我也没求一辈子怎样大富大贵,我只想有尊严地活着,为了这个,我逃离了清河湾大队,没道理现在在京市折了腰。”
南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养父,是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嗯,南书,我是不是没和你提过我爸爸?他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经常耐着性子,把一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我说。我不聪明,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大的前程,可我至少得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平静,李南书却听出来,话语之下的力量,有感而发地道:“湘萍,你爸爸把你教的真好。”
湘萍脸颊微红,“谢谢你,南书,你们姐妹都是很好的人,真的,我第一次见南枝姐姐的时候,还怕她笑话我是个土包子,可是她一点没有瞧不起人,那时候她和贺家关系已经不好了,可还是那样面面俱到地照顾我、叮嘱我。”
她想,如果这是她的姐妹,那该多好!又想,世间的好事不可能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南书,那我先写信,回头麻烦你交给我妈妈。十一点左右,就有去江城的车。”
李南书应了下来,“好,湘萍,你下了火车以后,可以先去我家住着,对了,我是不是没和你说,你养母目前好像住在贺家,你心里有个底。”
“好!”
俩人都写起了信,南书是给家里写,让湘萍带去。
等把信写好,罗湘萍就背着包袱,准备去车站。辛克敏看到南书送她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哎,这不是前天那姑娘吗?这是去哪?”
南书简单说了这边姐姐容不下她的事,辛克敏皱眉道:“姑娘,那是你亲妈,你姐姐能从家庭得到的扶持、帮助,你本来也该有,你又没有从她碗里扒拉米粒出来……”
正说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含章!”
李南书和罗湘萍回头一看,是秦可贞,湘萍喊了一声“妈”,就低下了头。
秦可贞三两步跑上来拉着湘萍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没了人影呢?把妈妈都急死了。”
见女儿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显然又要走的样子,试探着问道:“含章,和妈妈回去吧?我把你姐赶走了,你别听她瞎说,你跟我回去。”
辛克敏听了两句,知道这是罗湘萍的亲妈,忍不住出声道:“大姐,我和你闺女也算认识,托大说两句,以前的事,我们不说谁对谁错了,你这回要是让她回老家去,这个女儿,你是一辈子不准备认了吗?”
“什么,含章,你……你要回老家去,那边的人,那么对你,你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湘萍轻声道:“妈,我不回清河湾了,我想去江城找一份工作,谢谢你这两月来对我的照顾,我……我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在这边白吃白喝地住着,心里怎么都有些不自在,还是回去踏踏实实地找一份工作比较好。”
秦可贞看着这个孩子,到这时候,也没说一句她们的不是,没说她姐太盛气凌人,没说她这个妈关键时候护不住她,喉咙有些哽咽地道:“含章,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我就该管你。”
微微缓了下情绪,又道:“妈妈和你一块儿回北省,我们把户口迁过来,你姐认不认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我的孩子。”
罗湘萍也很是触动,喊了一声:“妈,我不想你难做。”
秦可贞摇头,“二十一年前,我不知道,我没护住你,二十一年后,我决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回去。”边说,边紧紧地拉住了湘萍的手。
一旁的辛克敏也劝道:“姑娘,你还小,不知道当母亲的心,你听你妈妈一回,给她一个机会吧!”
罗湘萍看了看辛克敏,又看了看南书,到底点了头。
秦可贞咬着嘴,眼泪簌簌然地掉下来,哭声被她吞到了喉咙里,隔了一会儿,和辛克敏、南书道了谢,带着女儿走了。
说先回家拿证件,然后带女儿回北省那边迁户口。
等这母女俩走了,辛克敏和南书道:“中国传统的男权制社会,还是太武断了些,一个孩子,就因为她小,不会说话,不会自我保护,就被爸爸当做人情送了人,这个孩子是他的不错,可她是人,不是一样东西,他自己心里好受了,妈妈和孩子呢?”
又道:“好不容易回家了,又遇到一个像父亲一样的姐姐,如果当年被送走的是这个姐姐呢?她还会拥护父亲的决定吗?”
俩人正说着,卢定钧过来,问他们去不去长安街那边看看,“说有花车和杂技呢。”
李南书心里了了一桩事,应了下来。
辛克敏笑道:“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儿瞧瞧。”
南书问道:“辛大姐,要不要喊老吴?”
辛克敏摆手,“不用,已经出门了,他这些天忙得有奔头,不用管他。”
三个人就结伴去了长安街。
等田克文回家找妈妈扑了空,听杨立彤说她妈妈带着湘萍去了北省,立即猜测这事是李南书怂恿的,又赶到《启光日报》招待所来,不成想,又扑了空。
她心里一团火找不到人发,气得不得了,孔真真又在一旁不停地拱火,田克文索性就不走了,坐在前台等李南书回来。
也在等人的孟晓桦,正看着报纸,忽然听到了李南书的名字,不由微微侧目。
他的眼神里带着两分好奇和打量,田克文很快就发现了,瞪了他一眼。
孟晓桦好脾气地笑笑,又拿起报纸来看,他这么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倒让田克文有些不自在起来。
一旁的孔真真还在说着,“克文,一会李南书回来,我们直接去警告她,让她不要再掺和你家的事。”
田克文轻声道:“她要是不同意,非要掺和呢?你在皖南就认识她了,想必也知道,这人有点个性。”
孔真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天呐,我想起来一件事,她是怎么去的省委工作啊?苏清溪和我说过,她爸有问题的,她政审那一关怎么过的?她肯定弄虚作假了!”
田克文也愣住了,想不到真真还真有这人的把柄,“真真,那你怎么不举报她?”
“我不知道她去了省委啊,哦,不,苏清溪好像和我提过一嘴,我回来以后,日子就过得忙忙乱乱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实际上,她回京市来,爸妈看她看得更严了,说她在乡下都能捅出篓子来,也就是最近去了空军报里上班,爸妈才对她管的松些。
俩人轻声讨论着,怎么威胁李南书来,过了一会,孔真真忽然问道:“克文,如果李南书配合你呢?我们还举报她吗?”
田克文想都没想地道:“她这样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人,在省委里能做什么工作?再说,我们不过是向她的领导反映她弄虚作假而已。”
孔真真听了这话,没有吱声,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道:“克文,其实这人挺厉害的,万一她报复我们呢?”她是知道李南书的厉害的,苏清溪被打压的,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了。
田克文不以为意地道:“这是在京市,她翻不了身。”
孟晓桦听到这里,放下了报纸,径直出门了。
田克文朝他背影看了一眼,问孔真真道:“这人你认识吗?他刚才好像打量了我们两眼。”
孔真真摇头,“不认识,大概觉得我们声音大,吵他看报了吧?”
第76章 好心肠
孟晓桦出了招待所后,直接去了对面的书店,找了一本《创业史》来看,眼睛时不时从书面上移到对面招待所门口去,心里有几分焦急,不知道李南书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李南书后,要做什么?
大概是提示她有人要举报她,他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发愣,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生活的烦与愁,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听到那俩人的对话后,他立即就坐不住了,想着给李南书提个醒。
想到这里,孟晓桦忍不住自嘲了下,他竟然也有好心肠的时候?
李南书倒不知道有人在招待所等她,先跟着卢定钧他们去文化馆看了杂技,又去广场门口看了各式各样的花车,颇有些流连忘返,等到了中午,卢定钧提议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李南书发现问题了。
她的钱被偷了!
心里当即就一凛,这可是她仅剩的吃饭钱。
把身上的口袋,仔仔细细地搜了两遍后,她有些懊恼地道:“哎,我今天走霉运了,遇到第三只手了。”
俩人都有些愕然,卢定钧皱眉道:“今天国庆,竟然也有人敢浑水摸鱼,南书,你有印象吗?在哪儿被偷的?要不我们去派出所报个案?”
“估计是看杂技的时候,算了,今天人多,丢东西的肯定不止我一个。而且钱上面又没有写着名字,怕是没法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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