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瑞明心里也是急得没法,这时候餐厅里另外两个人也走了,他索性开口道:“事情起因是,单位的谈话会上,有人提出要抽查大家的日记,他提了反对意见,说个人有隐私权,他就被针对了,有人举报他和爱人通信的时候,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话?”


    吴瑞明淡淡地道:“‘现在的形势不对,会让社会的发展停滞不前,’“没有书读,真是苦,为什么他们当年经历了精神生活贫乏的痛苦,今天仍要让这一代青年遭受同样的痛苦呢?’”


    他略微说了几句,三个人都明白了,问题不会小。


    辛克敏开口道:“老吴,他家的人去打听没有,大概会判个什么处罚?”


    “关十年、二十年,已然是大幸。”


    李南书瞪大了眼,“所以可能是……”那一个到嘴边的字,她不敢说,怪不得老吴这么忧心忡忡的,已然在悬崖边上了。


    吴瑞明摆手道:“你们别管了,吃饭吧,你们没法掺和。”


    南书忽然道:“主任,缓兵之计吧,先拖着吧!”只要拖到三年后,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辛克敏见她似乎有了主意,“嘘”了一声,“先吃饭吧,一会儿再说!”


    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就回了小会议室,卢定钧立即关了门,轻声问道:“南书,你有什么法子?”


    吴瑞明道:“法院的人,都怕别人说他们走保守主义的路子,不下狠手已经是难得了,让他们帮助,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白了,大家都怕被牵连,个个争着表态。


    “不管什么法子,让判刑的时候,有人抬抬手就成,我们接触不了法官,我们可以接触他们的家人,打亲情牌吧!主任,他有父母、兄弟吗?”


    “有,南书,你说。”


    “先磨磨耳朵,让他家亲属,把家里的难处去法院家属院里宣扬宣扬,尤其是老太太们,可以夸张一点,老人家都比较有同理心,这是第一个方法。第二个,该找人还是得找人,用一切方法,各个层次的人,包括直接接触人的,接触物证的。”


    她说的比较委婉,吴瑞明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物证是可以变换的。


    吴瑞明望向南书,有些意外地道:“南书,你的脑子还是活些。”


    李南书道:“主任,只是大家都按规矩来,觉得解决问题,也只能按规矩来,我们现在不是要解决问题,只是降低问题的严重性,争取一点喘气的时间。”


    吴瑞明点点头,“这个法子可以试一试,我先去他家一趟。”这个法子看着是小打小闹,有效果事最好,没有效果的话,至少不会起适得其反的效果。


    李南书又拿了二十块钱出来,“主任,他家这情况,怕是手头也不是很宽裕,先拿去给他们应急吧!”


    辛克敏和卢定钧也拿了三十、二十出来,吴瑞明这回没和大家客气,把钱收了过来,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辛克敏望着他背影道:“希望能顺利吧!”


    这一晚,大家都坐在小会议室里,一边整理材料,一边等着吴瑞明,一直到十点钟,也没见人回来,辛克敏望着手表道:“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呢!”


    又道:“人没回来,说明还在奔波、部署,总是迈出步子了。”


    第二天,李南书一早就起来了,去敲辛克敏的房门,辛大姐开了门,摇头道:“我刚去敲门了,还没回来呢,今天上午准得回来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俩人转头看过去,正是老吴。


    老吴精神头很好,看到她俩,神情微松,“有一点进度,大概能换来一点转机。”再详细一点的内容,却是不愿意说了,“这事,在你们这,就此打住,不要再提。”


    又叮嘱辛克敏道:“稿子的事,克敏你多盯着些,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我先去补个觉。”


    “好,老吴,稿子的事,我们拟草稿没有问题。”


    吴瑞明点点头,回房补觉去了。


    辛克敏和李南书道:“老吴说有转机,大概是真的有转机,南书,他不想咱们多插手,咱们还是以稿子的事为主。”


    “好,辛大姐。”


    辛克敏忍不住道了一句,“南书,你还是有基层经验的,知道在基层这里使力。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考虑在基层再多锻炼锻炼。”


    “辛大姐,我也有这个想法。”上次从高岗公社那边回来,她和刘陵生都萌生了去基层再锻炼锻炼的想法,基层的工作更务实一点,她个人觉得,比写稿子有吸引力一些。


    辛克敏笑道:“有机会的。走,先去吃早饭吧!南书,你到调研室两个月,口袋怕是越来越紧吧?”


    南书:“辛大姐,要是这点钱,真能帮人,我觉得挺值。”如果二十块钱,三十块钱,能给人带来一线生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轨迹,这买卖不要太划算了。


    辛克敏拍了拍她的手,“老吴把你抽调过来,也算慧眼如炬。”


    李南书心里惦记着老吴朋友的事,倒把湘萍家里的情况,暂时抛在了脑后,所以当下午湘萍背着包裹跑来的时候,她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74章 欲擒故纵


    李南书忙把人让了进来,“湘萍,这是怎么了?”


    湘萍眼眶微红,到底忍住了眼泪,试探着问道:“南书,我可以在你这儿挤两天吗?”这句话一出来,她就低了头。


    李南书皱眉道:“和家里闹矛盾了吗?”


    湘萍一张口,心头就涌上来一股酸涩,“算不上闹矛盾,她们对我挺好的,说要给我转户口,找工作。”


    “那你这是?”忽然李南书听到了“咕——咕”两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站了起来,“湘萍,你还没吃吧?我先带你去吃碗面条好不好?”


    罗湘萍确实饿的眼睛有些发晕,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不远处的钟声刚好敲了七下,“湘萍,你是不是早就从家里出来了,这会儿天黑了,才来找我?”


    “嗯,南书,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你,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她当初来京市,并没有开介绍信,一路糊弄过来的,所以这会儿,离开了大院,她也没法去住招待所。


    天又黑了,她怕公安把她送回去,或者送到收容所去。


    “没事,你踏实在我这儿住着,我平时也是在会议室里写稿子,不怎么在房间里待,你安心住着。”


    等到了餐厅,李南书刚说买一份肉丝面,湘萍忙道:“不,不,同志,我要一份阳春面就行,谢谢!”


    又赶在南书前头,把钱付了,“南书,我身上有些钱,你不用补贴我。”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她窘得耳根发红。


    李南书帮她端着汤面,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看着她吃了几口,才问道:“中饭是不是都没吃?”


    湘萍从面碗里抬起头来,“嗯,我昨晚一宿没睡,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悄摸出来了。我也不想来麻烦你,这会儿实在没地方去,我在这边,也就认识你。”


    李南书隐约猜出了一点,“湘萍,是因为田克文同志吗?”


    湘萍睁大了眼,“南书,你怎么知道?”


    李南书也没瞒她,“她来找过我,说是想问些你的情况,言语之间,不是很客气。”


    湘萍眼眶又有些发热,“她让妈妈不要对外头说我的事,说悄悄把户口转过来就成,再给我找一份工作。南书,真的,我忘不了她望向我的眼神,那种打量的、蔑视的。”


    南书给她递了一张手帕。


    湘萍接了过来,接着道:“我说不用,她问我,是不是觉得不够?还可以给我加些钱。我好像是一个强盗,拿住了她家什么把柄,来索要好处的。”


    “那秦姨没说什么吗?”


    “她俩吵了一架,南书,我和田克文不是一块儿长大的,说什么姐妹感情,完全没有,她不待见我,我也不觉得什么,可是她这样羞辱我,真的,太欺负人了。”


    李南书也没说什么“误会”一类的话,只道:“湘萍,你先吃饱了,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再想一想,是去找新的工作,还是怎么样?”


    湘萍忽然平静地道:“我想回北省,当初来京市的时候,我是指望亲妈能救我一回,可我现在发现,别人只能帮你一次,要想活得好些,还是得靠自己。”


    她一想到,田克文看向她的那种蔑视的眼神,浑身都气得发抖,她留在京市,不是给人更多羞辱她的机会吗?


    南书没有“湘萍,如果回去,你养母那边找到你怎么办?”


    “我不回乡下了,在江城找一份工作,我可以在京市军区大院当保姆,也可以在江城找到一份类似的工作。”


    她越说眼睛越亮,南书提醒她道:“要是真准备离开京市,你走之前,和秦姨说一声,下回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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