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深笑道:“没有人?”


    “对!我想不出来。”一个像陈树深这些了解她,知道她过往,清楚她秉性,支持她梦想的人,真的太难找到了。


    或许说是没有。


    陈树深从脸都耳朵都开始发烫了,本以为像个鸵鸟的姑娘,忽然就从沙子里,抬起了头,他的天空瞬时就从多云转晴不说,还亮起了一道彩虹。


    色彩斑斓,绚烂得人都睁不开眼。


    “南书,早知道我买6个馒头,能有这么大的收益,我怕是头一回去皖南的时候,就带了去。”


    李南书笑道:“那怕是不行,陈树深,我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切恰好水到渠成。”


    陈树深把他碗里的牛肉片都夹给了她,“对象同志,肉都给你吃。”拿筷子的手,因激动、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谢谢你!”


    俩人都笑了起来,隔着氤氲的汤面热气,好像中间晃过的、错过的时光裂痕,在这一刻都慢慢缝补了起来。


    等从饭店出来,已经快八点了,晕黄的路灯照在街道上,树影重重,行人很少,陈树深鼓起了勇气,勾了一点点对象的小手指,李南书愣了下,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不是很软,带着一些茧子,那是插队的时候,拿镰刀、捆把子、拔草磨出来的,特别的有真实感,陈树深的眼眶微微发红,“南书,我觉得我的梦想实现了一半。”


    李南书有些吃惊,“陈树深,那怎么行?你可不能这么没有追求,往后还得结婚、<a href=Tags_Nan/YangWaWen.html target=_blank >养娃</a>、赡养老人,你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我对你的要求可高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树深望着她,缓缓应了一个“好”字。


    等她上公交的时候,陈树深轻声道:“希望你早点回来,到时候,我们去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李南书点头。


    眼看着车来了,她慌忙地上了车,和陈树深道:“回来再见!”


    陈树深望着她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到底舍不得,跑了几步,跟着一块儿上了车。


    李南书一站定,发现他也跟了上来,忙急道:“一会你怎么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可以的,你快下去。”


    陈树深抓住了把手,“没事,南书,我可以去朋友家借宿一下,明天一早直接去柴油机厂,还近一些。”


    李南书没话说了。


    车上坐满了人,陈树深站在她的旁边,把人护在了里面,一路上,细细问了她去哪个县城哪个公社调研,又问她身上钱够不够?


    李南书见他蹙着眉头,好像怎么也不放心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道:“陈树深,我和领导一起出门,真有什么事,领导还能不管吗?”


    陈树深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又想到在车上,很快就松了开。


    俩人眼里只看得见对方,压根没注意到后排的孟晓桦望了俩人好一会儿。


    他稍微年长几岁,看俩人眼神之间的交汇,猜测大概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真的在处对象了。


    到了省委附近,李南书拦住了陈树深,“你不是要去前面找朋友吗?坐车去快一点,去晚了,人家都睡觉了你怎么办?”


    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挥手告别。


    等车又开了,陈树深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走到了孟晓桦旁边坐下,“孟哥,好些时候不见,别来无恙。”


    孟晓桦有些意外,扶了下眼镜,“我以为你们没看到我。”


    “南书是没看到,前些时候听南书说,还去了孟哥单位调研,孟哥关照了很多。”


    孟晓桦笑笑,“她真这么说?怕是说反了吧,她可是对我好一顿恩威并济,”顿了一下,又道:“树深,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她是孟庆最好的朋友,我不会使什么手段。”


    “孟哥,说笑了,以前孟伯伯就说,南书算是你们孟家半个女儿,孟哥自然是拿她当妹妹的。”


    孟晓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树深,真的,你回来的真及时。”又指了指车外,“你到了,还不下车吗?”


    “谢谢孟哥,再见!”


    孟晓桦点了点头,看着陈树深下车,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有些人就是运气好,不争不抢的,什么都能到他手里。


    反观他,想要得到一点东西,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还不一定能得到。


    陈树深在部队大院附近下了车,进去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到了发小林鹏程的家。


    林家人看到他,都非常意外,许琼芳一把把他拉了进去,“哎呀,树深,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寄一封信来,让鹏程去接你,吃了没?我给你煮碗面条?”


    “吃了,芳姨,我最近来江城出差,今天在这附近,想着来你家借住一晚。”


    许琼芳拍了一下手,“那可太好了,我们家有房子,你以后来这边,就来芳姨家住。”见他没带行李,又去给他拿换洗衣服,“你和鹏程身高差不多,我去给你拿一套来。”


    林鹏程喊了声,“妈,拿那套新的。”


    “知道,知道,我还能拿旧的给树深穿吗?那不是让姓郭的看笑话。”


    客厅里只有俩人,林鹏程小声问道:“你这是哪儿来?去那边吵架了?”


    陈树深摇头,“没有,我刚送南书回单位,没车回招待所了,来你这儿挤一挤。”他说这一句的时候,眉眼都带着几分笑意。


    林鹏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哥,你这表情不对劲,让我想一想,”忽而坐直了身子,“哥,你不会追到李南书了吧?”


    “嗯!”


    林鹏程猛地拍了一下茶几,“你这是炫耀来着,枉我还担心你受了什么委屈,”又朝里屋喊道:“妈,给他挑一身破的,就我那一身打补丁的。”


    许琼芳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瞪了儿子一眼,“瞎嚷嚷什么呢!”


    “妈,他谈对象了,我就说今天晚上看着,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许琼芳打断了儿子的话,“你先别嚷嚷,”又朝陈树深问道:“哪个姑娘?不会是南书吧?”


    见陈树深点头,许琼芳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让你妈给惦记到了,回头你妈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许琼芳和袁梅在游击队的时候,就是朋友,后来袁梅结婚后,又给许琼芳做媒,许琼芳才和林建章结了婚。


    现在是林政委了。


    此时,许琼芳又道:“哎,你妈妈16岁就参加了游击队,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现在说她是走资派,她怎么能是走资派呢?不说这些了,树深,你先去洗澡。”


    等陈树深去澡房了,许琼芳叮嘱儿子道:“这谈对象了,难免要一块儿吃饭、看电影什么的,树深平时还要帮助他妈妈,你给他凑一凑。”


    “知道,妈,你放心。”


    许琼芳点点头,“梅姐下放都有五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哎,以前不显得什么,这个时候,李南书还愿意和树深处对象,真是难得。”


    “那可不,那可是我哥看上的姑娘,能是一般姑娘吗?”


    许琼芳敲了儿子的脑门一下,“你就贫吧,你自个儿什么时候,也带一个对象回来。”


    “妈,我不急,我又不想我哥,十五六岁就盯上了人家,费尽心思地往人跟前凑,哈哈,还真让他心想事成了,怪不得今天晚上来找我。”


    这是来找他分享喜悦来了,想当初,还是他给哥出谋划策的。


    晚上,林鹏程拉着陈树深聊了好一会儿,最后陈树深的困意都袭来了,还听他道:“哥啊,你以后要是和南书结婚了,喊不喊你爸去吃饭啊?”


    “不喊。”


    林鹏程点头,“对,不喊,”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知道吗?郭娴那表弟结婚了,前些时候带了爱人来你家吃饭,郭娴高兴得很,逢人就说,那是她表弟媳妇。”


    陈树深问道:“姓苏吗?”


    “你怎么知道?”


    “那是南书的死对头。”


    林鹏程立即坐了起来,“什么?我CTM的,她把南书的死对头,带到你家做座上宾了。”


    陈树深提醒他道:“和你爸说,以后别和我爸一块儿吃饭,那人有传染病。”


    林鹏程:……


    隔了一会儿,等陈树深的呼吸均匀了,林鹏程还没有睡着,觉得他哥真是淡定。


    第二天早上,他把人送到了部队大院门口,就返回去和他爸妈说了传染病的事,林建章吓了一跳,“这郭娴,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这不要害死老陈吗?”


    传染病在他们这可不是小事,老陈要是传染上了,得去隔离治疗的,要是一去一年半年的,工作怎么办?


    “哎呀,这不是瞎胡闹吗?”


    许琼芳瞥了他一眼,“瞎胡闹的事,陈平山做的还少吗?他要真得了这病,也是该他的。”


    林建章不敢说了,他是知道妻子和袁梅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的,他那儿子也是,从小喊树深就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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