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这只白天鹅折翼了呢?


    李南书这边,和陈树深在江城第<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营饭店吃面条,把仪表厂的事,简单说了下,末了道:“陈树深,你说,是不是我把人想坏了?孟晓桦明知道这事闹到省委跟前,他会吃挂落,他还是说了。”


    陈树深停了筷子,抬头望着她道:“如果他不说,你会帮他隐瞒吗?省委领导就会不知道吗?”


    李南书摇头,“不会,我肯定要和老吴汇报的。”李四梅和她说的时候,已然是无路可走,她承诺了会帮忙的。


    “南书,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再从省委这边下来,他能承受得了吗?”


    “树深,你的意思是,他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树深点头,“先前钱胖不是说过,他为了向上爬,举报了孟伯伯吗?他的政治敏感度,应该比我们普通人高很多。”


    “是哦,他才28岁吧?就当上仪表厂副书记了,情商方面肯定优于一般人。”


    陈树深又道:“南书,虽然他是孟庆的亲哥,但是和孟庆来往都比较少,你以后和他打交道,也要提防点。”


    李南书点头,转而问道:“这书放在你那里,没给你惹事吧?”


    “没有,我这几天早出晚归的,什么事也没有。”


    “树深,今天的那位乔同志,是你同事?那怎么像是和你们很久没见面一样?”她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陈树深回道:“她年前得了一个进修的指标,来江城科技大学学习,有大半年不在学校里。”


    南书也就没有再问。


    倒是陈树深提了一个话头,“南书,我今天在柴油机厂遇到了我姑,你应该不知道,陈平山现在的妻子,是我姑姑从中撮合的。”


    李南书:“……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姑父建国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我姑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比较吃力,以前我爸妈和我叔婶都帮衬些,后来孩子大了,要奔前程,我姑提了一些要求,我爸妈没答应。”


    李南书问道:“所以,她觉得换个嫂子就可以了?”


    “许是吧!”


    李南书抬了下头,“树深,她今天和你说什么了吗?”


    “说她的内疚和不容易,向我们母子俩忏悔,她是个罪人。”陈树深停顿了一下,忽而笑道:“南书,你是不是以为她真心忏悔了?”


    李南书皱眉道:“不是吗?”


    陈树深摇了摇头,“不是,她又和我炫耀她的儿子在水利局当副局长,女儿嫁给了哪位师长家的儿子。最后我要走的时候,她说对不起我和我妈,但她不后悔。”


    又道:“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忙,就把我塞到她家,衣食上从没有亏待过我一点点,晚上睡觉之前,我怕黑,她就搂着我睡,一声声地哄着,我妈都没有她这么耐心。”


    李南书沉默了,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没法安慰,亲人的背叛,对谁来说,都是一场寒冬中的霜降,脚踩在落霜的地面上,“咯吱咯吱”的响,就像踩裂了血管和肌肤。


    不至于死掉,却也很难疗愈。


    李南书伸了手过去,陈树深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握住了。


    顾忌到旁人,不过是一瞬间,又松开了。


    晚上九点,陈树深送李南书上了公交车,车子开动前,李南书在窗户边和他道:“陈树深,我月中要出差,你周末陪我去买些东西吧!周末上午在江城中心百货门口见!”


    “好!”


    等公交车开远了,他站在那里,仍感觉到那轻轻一握,带给他心灵上的颤栗,他离南书又近了一步。


    陈树深回到招待所没一会儿,吴启源就来敲他的门,一见面就道:“树深,你今天可真不够意思,秀秀可难堪了。”


    “对不住,吴哥,我今天真是走不开。”


    吴启源轻声道:“树深,你这样,算是把事情做绝了,以后秀秀这边,要是有别的情况,你该不会介意吧?”


    陈树深微微抬眸,“吴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追求乔秀秀?”


    “不行吗?”


    “没有,我只是奇怪,你有这份心思,为什么要撮合我和乔同志。”


    吴启源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我今天晚上发现乔同志特别可爱。”


    陈树深点点头,“那祝吴哥心想事成。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


    “好,行。”


    陈树深确实没将这事放在心里,也不后悔今天晚上抹了乔秀秀和吴哥的面子,他知道南书的性格,很好说话,什么都行,但是他想,她也该是有期待的。


    他喜欢她,就该让她感受到,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


    想到南书在感情这块,像个鸵鸟一样,陈树深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


    周五上午,李南书悄悄把《新阶级》这本书拿给了刘陵生,刘陵生笑道:“这回可就剩这一本遗落的明珠了!”


    李南书提醒道:“刘哥,还得小心点。”


    “放心,这回我们就在宿舍看,绝不外传。”


    李南书也就没有再说。


    九点钟的时候,《江城日报》的记者到了省委这边,辛克敏先将记者带到了接待室。


    不一会儿,老吴出来,路过李南书工位的时候,喊了一声,“南书,你也来!”


    左纪云、张恩有都朝南书看了过去。


    李南书有些发懵地道:“主任,我没接受过采访,我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劳烦您多说几句吧!”这是涉及到省委、市委和公安局,前面排着那么多领导,她一个25级的小干部,瞎凑什么热闹啊?


    老吴摇了摇头,朝辛克敏道:“克敏,把她拉来。”


    老吴一走,刘陵生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傻啊,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就算有不合适的话,老吴不也帮你描补吗?你怕什么?”


    李南书轻声道:“这事,本来就是领导出面解决的,和我没有关系啊。”


    这时候辛克敏走了过来,“南书,来,你也去学习一下省报记者的采访技巧,回头我们也用得上呢!”


    又补充道:“你是我们调研室的同志。”


    李南书立即明白过来,这不仅仅关乎她个人,重要的是她们科室。


    见李南书到底走了,左纪云松了口气,摇头道:“我不羡慕南书了,傻人有傻福。”


    张恩有看了她一眼,“君子坦荡荡,纪云,你迟早也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的。”


    左纪云笑了一下,“好的,借你吉言。”


    接待室里头,记者问流氓窝点的事,是怎么发现的,老吴指了指李南书,“这事她知道,误打误撞碰上的。”


    记者笑道:“吴主任您说笑了,怎么可能误打误撞,那让我撞上一个多好啊!”


    老吴摇头道:“可不能这么想,这种恶势力越少越好,可不能遍地开花。”


    一句话说得,气氛立即轻松了不少,老吴又道:“这是我们调研室今年抽调上来的知青,在乡下就做了不少成绩出来,对人民群众有很深的了解和感情。”


    顿了一下,又道:“在这个基础上,发现群众的难处、痛处,是很容易的,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都一口应道:“是,是!”


    等记者采访的时候,李南书就抓住了重点,“这次去工厂调研,是我们吴主任想着,听听工人的声音,观察他们的生活、需求等等,这是我们省委调研室的职责所在……”


    这话一出来,辛克敏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


    后面的访谈都很顺利,中间有个记者问道:“李同志,仪表厂的女同志说反映了,但是没有得到解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恶势力在阻拦?”


    李南书回道:“就我目前初步看来,是仪表厂保卫部和工人们将这个流氓窝点的问题简单化了,没有做复杂的分析和讨论,单位和人一样都是在成长中进步的、发展的,我们都有一时的局限性……”


    末了又问了一句,“柳记者,这次仪表厂的几位女同志,名字能隐去吗?”


    柳记者笑道:“你放心,我们会注意保护她们的隐私。”


    访谈结束,送走记者后,李南书问辛克敏道:“辛大姐,我今天没有乱说话吧?”


    辛克敏笑道:“老吴都没打断你,说明没什么问题,”顿了一下,又道:“你中间回答的局限性就很好,工人有他们的局限性,需要正确的引导对不对?”


    “是!”


    “好了,安心整理图书去吧!”


    “谢谢辛大姐。”李南书得了准话,也就放心了些。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姜远容端着饭盒朝李南书走来,坐下来就问道:“李南书,我听说,今天有记者去调研室采访了,你们最近干了什么?”


    李南书摇头,“姜同志,我们要有保密意识,可不好随便问,随便说的。”


    姜远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南书,这才多久啊,你怎么就打上了这种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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