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桦朝她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南书,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件事需要么安部门配合处理,省委出面比我们单位出面,效果会更好一点。”


    李南书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孟书记,我向你道歉,我刚才以为你是混场面混出来的领导。”


    孟晓桦道:“你现在也可以这么认为。”


    当下带着李南书去了工会办公室,把李四梅反映的问题说了,末了道:“吴主任、周厂长,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侥幸由李同志发现了,我想应该第一时间去解决,切实保障女同志的安全,还请省委领导和周厂长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解决合适?”


    这一个问题,属实把吴瑞明、周韬都吓了一跳。


    吴瑞明忙道:“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我来给市委那边打个电话,让公安局派人来调查一下。”


    等回到了单位,吴主任把李南书喊去了办公室,问她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李南书道:“主任,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和那些女同志聊天,问她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这位李同志,许是觉得我好说话,就来找我反映了。”


    吴瑞明又问道:“你这一趟,还发现了哪些问题?”


    李南书就把哺乳困难、托儿所名额少的事说了,吴瑞明点点头,“行,你把这次的谈话记录做下整理,回头交给我。”


    “哎,好!”


    等她从老吴办公室出来,辛克敏也回来了,和她道:“南书,你这回怕是得上报纸了。”


    “啊?为什么?”


    辛克敏笑道:“等回头公安局把那个流氓窝点端了,《江城日报》上能不用一个篇幅来报道吗?到时候,不止你,怕是老吴的名字也要出现在上头。”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辛大姐,这事是什么好事吗?这个流氓窝点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仪表厂保卫部、附近的派出所都没有一点作为。”


    这事揪出来以后,难道不需要层层问责吗?


    辛克敏摇摇头道:“藏着掖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回是主动发现,快速解决,怎么不是好事呢?”


    辛克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南书,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你还年轻,保持善心就好,别的不用管,上头还有我和老吴、老李呢!”


    “辛大姐,别的我也不敢多想,就是希望这事能解决,不辜负李四梅同志的信任。”


    辛克敏望着她,笑道:“放心吧,我刚回来就听到消息,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这事儿都拖不到后天,明天保准就能解决。”


    这是李南书第一回 切实地体会到,她是一名干部。


    虽然只是省委里排最末尾的25级,可也是能为普通同志说话的干部了。


    辛克敏和李南书聊完以后,又去找了老吴,一进去就说:“老吴,这姑娘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还在呢,就敢闹出来。”


    吴瑞明笑道:“我问了,她压根没发现问题,还是真的有人找她反映的,她自己都懵的。政治素养可以慢慢培养,一个干部的必要条件,是品性、德行和贴近人民群众。”


    又轻声道:“这个流氓窝点,横行了那么长时间,没人反映吗?为什么没动静?这里头有问题,小李啊,大概也想到一点,可是她敢说,敢替工人阶级发声!”


    辛克敏点头,“这回调来的几个都不错,刘陵生有侠气、胆识、文笔好,张恩有心细、思维敏捷,写的文章面面俱到。”


    “回头多给他们一点机会锻炼。”


    “哎,好!”


    **


    周四上午,孟晓桦刚和周厂长汇报完公安局那边传来的情况,一回办公室,就接到了陆老师的电话,有些意外地道:“老师,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晓桦啊,我听文君家那边说,你看上了一个姑娘。”


    孟晓桦眸子微垂,不想多应付,只答道:“是,老师。”


    “哎呦,那可不行啊,文君家说,这姑娘爸爸有政治问题,被下放了,你正前途大好的时候,可不能犯这种糊涂,晓桦啊,你这一步步走来,老师都看在眼里,不容易啊……”


    孟晓桦温声道:“好的,老师,学生受教了。”


    “哎,好,好,那我挂了。”


    “谢谢老师费心。”


    电话挂断以后,孟晓桦微微扯了下嘴角,李南书或者说李东淮真是厉害,李丰泽这个样子了,还能让李南书进省委,政审这一关是怎么过的呢?


    算不算李东淮滥用职权?


    孟晓桦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他和李东淮是校友,他在江大读的政治,李东淮学的法律,虽不是同一个专业,但是对这位学校的风云人物,略有几分了解。


    一看就是一个有着良好家世的温润君子,毕业后就进了市里,没两年当了市委副书记的秘书,现在跟着领导水涨船高,是市委秘书长了。


    为了妹妹,这位温润君子,倒是豁得出去。


    李东淮是为了妹妹,他是为了什么?


    孟晓桦想到恩师的电话,嘴角扯了一点笑意,眼里却淬着幽冷的光,他怎么会犯那种糊涂呢?他亲爸就是他举报进去的。


    他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想到了李南书默默地看着他,问了那句话,“孟书记,这件事要是闹到省委领导跟前……”


    他的心不觉软了两分,他想,那一瞬间,李南书是当他是孟庆哥哥的。


    孟晓桦默然半晌,给在部队的弟弟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弟弟的声音,“喂,你好!”


    “孟庆,是我,有件事,我想你或许有兴趣知道。”孟晓桦边揉眉心边道。


    听到哥哥的声音,孟庆沉默了一瞬,“哥,你说,什么事?”


    “李南书回来了,在省委上班,她还谈了个对象,你认识的,陈树深。”孟晓桦声音缓缓的,像是在和弟弟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


    孟庆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哥。”


    孟晓桦问了一句,“你在那边怎么样?最近回不回来?”


    “可能回去一趟,一个月以后吧。”


    “好,多保重。”孟晓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哥,你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后,王孟庆心里还有些不得劲,中午回到宿舍后,大家见他情绪不好,问道:“孟庆,怎么了?不是上午还接了家里的电话吗?是家里出事了?”


    王孟庆摇头,“没有,我哥打来的,说我一个发小回城了,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他今年有一次假,本来没准备回去,现在想想,可以去看看南书和钱胖,这都没有什么可琢磨的,他奇怪的是,哥怎么会给他打这个电话?


    大哥举报爸爸后,他们兄弟的关系就生疏了很多,上一次联系还是前年,奶奶去世了。那次,在奶奶的葬礼上,叔叔姑姑朝大哥说了很多难听话,说他心肠歹毒,畜生不如。


    说他连累爸爸没法在奶奶病榻前尽孝,让奶奶走的时候没法瞑目。


    那些话,他都不敢听。


    大哥也不争辩,随他们辱骂、讨论,在奶奶灵前跪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追上去喊了一声,大哥望着他,只说了一句,“孟庆,好好儿的。”


    王孟庆想不明白,一个人去操练场上训练去了。


    大中午的,烈阳高照,王孟庆在跑步、翻单杠,室友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就像王孟庆一样,他也不知道他哥当年发的什么疯,要去举报他亲爸?让爸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个仪表厂的副书记,就真的能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


    或者说,在他哥的心里,权利、个人的前程是远大于家人的?那为什么又还和他联系呢?为什么告诉他南书的消息?


    王孟庆想不明白。


    孟晓桦也不是很明白,挂了电话后,他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昨天李南书一瞬间的善意,激发了他的一点良心,一点点关于兄友弟恭的情感。


    他摘下眼镜擦了下,明天怕是就有很多媒体来采访了,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第40章 敏感度


    傍晚,从办公室出来,左纪云问南书道:“南书,你怎么发现的呢?总不会你一去,就有人主动和你反映问题吧?”


    南书点头,“云姐,真给你说中了,那个女同志,真是主动来和我说的。”


    左纪云叹了一声,“有点羡慕怎么办?走吧,一起去食堂吃饭?”


    李南书摇头道:“云姐,今天不行,我想去找一下陈树深。”


    “行,行,那你去吧。”


    等李南书走了,左纪云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一会儿,不过是例行公事去工厂调研,在她的预期里,也就是写一篇四平八稳的通讯稿。


    南书竟然闹了一个这么大的新闻出来。


    卢定钧出来,就看左纪云在那里发呆,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纪云,怎么在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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