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让朋友藏了起来,过几天拿回来可以吗?”她以为他们急着要看,不想,张恩有摆摆手道:“你慢慢看,我们都看完了,等你看完了,我们再一块儿讨论一下。”


    三个人正聊着,就见姜远容朝这边走了过来,又是一身没见过的新衣裳,粉色的衬衫,搭配一条卡其色的裤子,在人群里显眼得很。


    刘陵生当没看到,“哗哗”地低头扒饭,张恩有也不说话了,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面条。


    姜远容端着饭盒坐了下来,问道:“李南书,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聊食堂的红烧肉。”


    刘陵生抬头道:“论红烧肉的十八种吃法,姜同志,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姜远容笑道:“谢谢,不用,我对红烧肉不感兴趣,我怕吃了发胖。”


    张恩有吃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发言,加快了吃面条的速度。


    姜远容并没发现气氛的凝滞,接着道:“哎,你们对写作组了解吗?我这刚调去,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干不干得了。”


    刘陵生摇头,“恕我们孤陋寡闻,并不了解,姜同志你先前不是在报上发表过文章吗?这回去写作组,肯定能大展身手,说不准以后各大日报上,都能见到你的名字了。”


    姜远容笑了一下,“你们抬举我了,我也就瞎写,写点文艺的东西还差不多,政治、制度、政策类的八股文,我是一窍不通的……”


    “哐当”一下,张恩有吃完了面条,把面碗往桌上重重地放了一下,问道:“你们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吧!”


    李南书道:“我现在吃不下,我带回去吃吧!”


    刘陵生扒拉了两口,就吃完了,三个人和姜远容告了别。


    等出了食堂,张恩有就道:“真能瞎扯,我看她去写作组,能扯出什么花来。”


    刘陵生拍了拍他肩膀,“别气,老吴都把她调走了,以后见不到了。”


    李南书有些惊讶,“你们知道是她?”


    刘陵生平静地道:“我们关在革委会那一夜里,就在琢磨这事。”他们小范围内部看书,也就办公室的人知道。


    男知青连没看书的张守城都进来了。


    女知青这边,李南书自个也借了,周六下班走的时候,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的,排除掉。


    左纪云和姜远容两个里面,一个有主见,一个脑袋空空,他们虽然有主观偏向,但一时还不好排除。


    今个上午,他们跟着老吴回到办公室里,就见姜远容眼里的得意、幸灾乐祸掩都掩不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恩有冷笑道:“革委会的人知道书是从我们单位图书室拿的,他们都发懵,这事也只有蠢货才能干的出来。”


    他越想越气,“今天老吴叮嘱我们,以后只能在图书室里看,不准带出去。”


    第二天,吴主任喊大家开了一个会,主题就是团结,“你们都是刚来的,重话我也不想多说,不管外面怎么样,我希望我们调研室能够团结一心,彼此是彼此的后盾和助力。”


    顿了下,又道:“今年刚来的同志们,都很年轻,调研室只是你们的一个起点,未来要去哪里,谁也说不准,希望大家能克服一些人性的弱点,不要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污点。”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显明彰著了。


    最后又说了下材料保密的事,“你们要有保密的意识,这次是图书,万一是重要的材料呢?”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会议结束后,辛克敏找到李南书,说让她负责给图书室里的书编号,“所有书都要登记在册,以后借阅要执行严格的手续,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好的,辛大姐,我回头和大家说下。”


    辛克敏点点头,缓了语调道:“南书,我们下个月中旬要去石岩市下面的农村调研,老吴带队,准备从你们这一批青年同志里,抽调两个人过去,南书,你有没有问题?”


    “真的吗,辛大姐,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愿意。”


    辛克敏笑道:“行,那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这次我也去,刚好我们俩住一间。”


    “辛大姐,我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辛克敏想了一下,“碗筷自备,会去生产大队社员家里吃派饭,酱菜、泡姜这些,也可以备点。”


    李南书忙道了谢,等辛克敏走了,对面工位的左纪云立即道:“南书,你这回运气真好,这可是吴主任带队呢!”


    李南书也有些意外,“云姐,下回肯定是你。”


    左纪云点点头,“但愿了。”


    “云姐,我先前和刘陵生他们说好了,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也一块去呗!”


    左纪云应了下来,又道:“南书,这许多人呢,怕是得费不少钱吧?我也凑一点吧!”


    “云姐,这个回头再说。”


    “行”


    傍晚的时候,临近出门,张守城说他有点事,去不了,大家都知道他因为和女友分手,心情低落,劝了两句,就随他了。


    等出了单位大门,左纪云问刘陵生道:“陵生,如果是你,你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刘陵生道:“我不清楚,我只能庆幸,没有遇到这种两难的境地。”又反问道:“纪云,如果你是那位女同志,你能原谅张守城吗?”


    左纪云哑然,“这等于是被抛弃吧?”


    刘陵生又问道:“南书,如果是你呢?”


    李南书摇头,“我也不清楚,两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首要的是生存吧!如果有这种顾虑,我大概不会谈恋爱,真谈了,总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如果这回被抛弃的是张守城,他能受得了吗?”


    左纪云道:“如果是我,大概会记恨一辈子。”


    张恩有轻轻道了一句:“希望我们都不要遇到这种事。”


    六点钟,几个人一起到了江城国营第三饭店,一边算价格,一边点菜,最后点了红烧肉、清蒸武昌鱼、白菜炖豆腐、韭菜摊鸡蛋、地三鲜、凉拌猪耳朵、凉拌藕片和一份小鱼小虾汤,又要了7碗米饭,7个馒头。


    最后花了2斤1两的粮票和4块9毛钱。


    等菜的时候,左纪云问道:“这次下基层调研,除了南书,还有谁一起去啊?”


    刘陵生指了指自己,“我!老吴说我胆子大,我给大家打个头阵去。”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来,动筷子之前,刘陵生站起来道:“今天这顿饭是李南书提议,我、张恩有附议,大家一起决议的,我有个想法,把今天定为我们每月的读书日,怎么样?”


    大家都点头附和,商讨着该给他们的读书日取个名字。


    有的说叫“励志日”,有的说叫“种花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


    饭店的另一个角落里,来赴老师饭局的孟晓桦,正耐着性子听师母说话,不意抬头就看到了李南书,眼里闪过了一点意外。


    “哎,晓桦,你也老大不小了,老陆每次提起你,都要叹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家。”


    “谢谢老师和师母关心。”


    那位女同志又道:“呐,文君是我们老朋友的外甥女,我一见了就喜欢,人如其名,文文静静的,长得也好看,还喜欢看书写文章,和你正相配,你们一会可得好好聊聊。”


    陆老师也道:“晓桦,你已经是一个厂的副书记了,算是立业了,成家的事,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行,我和你师母就说这么多,你和小董好好聊聊。”


    说着,就起身要走。


    孟晓桦立即站起来,把老俩口送到了门口。


    等俩人一走,他脸上的笑意立即就寡淡了些,出声问道:“董同志现在在哪里工作?”引了一个话头,他又朝对面看去了。


    “孟同志,我目前就职于棉纺厂工会,平时事情不是很多,留给自己的时间比较充裕,爱看电影,喜欢写点东西……”


    董文君正柔声说着,见对面的人,似乎有些走神,试探着喊了一声:“孟同志,你有在听吗?”


    孟晓桦歉意地笑笑,“抱歉,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您刚才说到喜欢写点东西是不是?”


    董文君微微松了口气,“是,孟同志也爱看书吗?我舅舅家书特别多,孟同志以后要是有空,我……我带你去看看?”


    说到末一句的时候,董文君脸上微红,轻轻抬眼朝对面的人看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来。


    做足了女儿家的娇姿态。


    今天出门的时候,妈妈叮嘱她,一定要抓住机会,这是舅舅托了很多人,才给她搭上的相亲对象,28岁,大学生,仪表厂副书记,人长得也清逸俊秀。


    她本来还以为妈妈夸大其词,这会儿已然明白,这怕是她能遇到的最好的相亲对象了。


    董文君见他不接话,又起了话头道:“我听说,孟同志今年不过28岁,已经是仪表厂的副书记了,您这么年轻有为,想来家里家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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