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县城里,她就给李南熹打了电话,那边说会让妹妹来车站接她,给她路费,她心里才稍微踏实一点。


    现在,她真的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李南书这边,从车站出来,天空已经麻麻黑了,晚风吹拂在脸上,她心里似乎也跟着轻松了好些,默默念着:“希望湘萍一路顺利。”


    坐了两趟公交,才到了柳叶巷子,大姐已经回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李南书忍不住问道:“大姐,今天顺利吗?”


    李南枝点头,先问了湘萍的事,知道妹妹把她送上了去京市的火车,也跟着松了口气,拿起离婚书给妹妹看,“昕昕也给我了,贺俊平分了我两百块钱。”


    李南书忙接过来,见备注栏写了“独女贺越昕归李南枝抚养,贺俊平一次性补偿两百块钱。”


    和姐姐道:“太好了,主要是昕昕的抚养权,我都怕贺俊平不松口。”


    李南枝摇头,“他不得不松口,他爸妈现在都躺在床上,哪有人手看孩子?”贺俊平虽然懦弱、自私,对孩子倒还行,不至于强抢回去让孩子受苦。


    当着孩子的面,李南书没有再说,等私下里,颇有些解气地和二姐道:“贺俊平回家以后,他爸妈怕是觉得天都塌了。”


    李南熹笑道:“可不是嘛,好拿捏的儿媳妇忽然就没了,苦活累活谁干呢?哈哈~”笑着,笑着,李南熹忽然就愣住了,隔了一会儿轻声道:“南书,我觉得你回来以后,咱们家顺多了,哪样事都称心如意。”


    自从爸爸下放,一家人都愁眉苦脸的,现在却颇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明日的感觉。


    李南书笑道:“这是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断金。”


    李南熹想了下,应该是南书更勇敢、更果断一些,敢于破釜沉舟,敢于撕破虚假的伪装,不然大姐的事情,不会是现在的处理方式,怕也得不到现在的结果。


    **


    贺家这边,确实天都塌了。


    上午的时候,贺桂萍和妈妈软磨硬泡,说自己一个出嫁女在娘家待这么久,有多为难,又说了好多好听话,到底磨得季嘉南松了口,让她回家去了。


    到了中午,老俩口肚子饿得呱呱叫,还不见儿子儿媳回来。


    等到了下午四点,贺俊平回来的时候,床榻上已经污糟一团,气味难闻得让人要窒息,皱着眉问:“妈,桂萍呢?”


    季嘉南一天都没喝上一口水,又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嘴巴都起了一层干皮,有气无力地道:“走了,到底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好强求她,南枝呢?”


    贺俊平红着眸子,轻声道:“妈,南枝不会回来了,我们办了离婚证。”


    “什么,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看我和你爸躺在床上,故意拿乔?她这回要是不回来,以后休想再进我贺家的门……”


    贺俊平有些无奈地道:“妈,你别说了,南枝真的和我离婚了,她不会回来的了。”


    季嘉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真的……她怎么敢……”


    贺柏文先就急了,“哎呀,怎么不能再等一等呢?我和你妈怎么办呢?桂萍打小就偷奸耍滑的,这回我是看出来了,不能指望她,你工作又忙。”


    贺俊平道:“先把袁姐找回来吧,我晚上去一趟。”


    当下一家三口,也没话可说,贺俊平托隔壁婶子来给妈妈换洗了一下,那婶子走的时候,脸色沉得很,估计是不会来第二回 了。


    贺俊平把爸爸背到了澡房里,贺柏文趁机对儿子道:“俊平,家里还是离不了南枝,你想想法子,把人哄回来,以后别听你妈挑唆了。”


    贺俊平闷声地道:“爸,南枝不会回头的,她今天闹到我领导跟前去了,是铁了心要离婚。”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南枝向来是好脾气的,先前你妈那么对她,她都不吭声……”


    贺俊平心口犹如钝剑划开,南枝今天的决绝,是他用无数次的沉默,兑换出来的。他知道妈妈过于强势,过分干预他们夫妻的生活,可是南枝很懂事,她全部忍受了下来,连诉苦都很少。


    到后面,她尝试着和他诉苦的时候,他也选择了躲避,如果他听了,他能怎么办呢?妈妈是不会改的。


    他想,南枝是能忍下去的。


    外间,季嘉南又一声声地喊了起来,“俊平,俊平,快做饭吧,妈妈要饿死了。”


    贺俊平有些苦涩地想,现在,南枝走了,换他来忍受他的母亲了。


    等贺俊平抽空去郊区找袁姐,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不想,袁姐不在家,她的丈夫听了他的来意,皱眉道:“同志,真是对不住,我爱人能力有限,在你家做不下来,已经换了一户人家了。”


    “我可以加工资,麻烦你和袁姐说一说?”


    男人摇了摇头,“真是对不住,我们真是做不下来。”说完,就关了门,显然是不待见他。


    这一晚,贺俊平一会抱着母亲起夜,一会抱着父亲,第二天一早,脑瓜沉得都抬不起来,强打着精神去了街道办,请那边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可以住家看护病人的。


    街道办很快介绍了一个大姐,“这大姐以前是乡下种地的,有的是力气,同志,你家这个情况,请她去了准没错。”


    贺俊平忙把人请到了家里,略交代了几句,就去上班了。


    等下班后,就见妈妈流着眼泪道:“俊平,你要是想妈妈死,你就说一声,犯不着这么折磨妈妈。”


    贺俊平脑子都炸了,忙问怎么回事,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个大姐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老俩口,几点能去上厕所,几点要吃饭,不按她的作息来,就是一顿辱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


    季嘉南和贺柏文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简直羞愤得要死,贺俊平听了也皱眉,和大姐商量,就听这姓邢的大姐道:“那这怎么办?我一个人照顾两个人,还要做饭、洗衣服、洗被褥,小贺,你这可就花的一份钱呐!”


    贺俊平没办法,又去请了一个帮工过来,乱糟糟的闹了好些天,上班都静不下心来,心里不只一次后悔,为什么要让母亲欺负南枝?


    为什么在南枝和他沟通的时候,他选择视而不见?然而,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他连南枝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又想,要是当时妈妈不往湘萍身上乱打主意,有湘萍这个表妹帮衬着,就是看着保姆别乱来,家里也会好不少。


    他刚想到湘萍,第二天他亲姨就跑上门来,着急忙慌地说:“湘萍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女性的天空是低矮的,羽翼是稀薄的,这句话出自萧红。


    第34章 私事


    隔天,苏静雯就上宋家打探李南书的情况,说是来看看姜方绪,喝茶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提到了李家。


    姜方绪立即冷哼了一声,“现在比不上以前了,说是破落户也不为过,我给了600块钱,立即就答应以后不来烦我们家阿霖。”


    苏静雯微微皱眉道:“这不是明抢明发吗?我听说,李南熹在钢铁厂工作,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姜方绪摇摇头,“那是以前了,后来她爸出了事,被下放到农场去,家里的钱发么被没收了,发么就是存款被冻结了,不然不至于吃相这么难看。”


    “什么,她爸被下放了?”那李南书还和她姐争什么工农兵大学名额?


    “对,今年6月份的事吧,树倒猢狲散。”


    姜方绪现在想起来被讹走的600块钱,心里还怄得很,不是很想提起这家人,转而和苏静雯道:“静雯,你性格好,心眼也好,阿姨就喜欢你这样的,我们宋霖也说你长得漂亮,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说着,起身拿了一张手表票出来,“这个你拿着,先前宋霖爸爸单位?的福利,我们家用不上,改天让宋霖陪你去挑一只表。”


    苏静雯眼睛闪了下,送表一般都默认是处对象才送的,想推回去,又想到她二姐在农场,正需发钱打点。


    “谢谢姜姨。”


    “哎,没事,你今儿多坐一会,宋霖中午回来吃饭,你们也聊聊。”


    苏静雯心里存着事,到底辞了出来。一到家就给二姐写了封信,并将那张全国通用的手表票夹在了里头。


    等把信塞进邮筒里,她默默地想着,自个能为二姐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二姐自己的运气了。


    宋家这边,晚上宋金生回来的时候,姜方绪提了送手表票的事,微微笑道:“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一张手表票,立即就眼巴巴地收起来了,这个小姑娘,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宋金生道:“也得问问儿子的意见。”


    姜方绪不以为意地道:“前头他看上一个李南熹,你看把我们家闹腾的,这回我给他选一个,眼皮子浅有眼皮子浅的好处,”压低了声音道:“好拿捏,我们给点钱,让她回去和她爸说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宋金生有些担忧地道:“万一不能共患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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