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朝李南书道:“南书,回头我们走了,要是有新闻,可得写信告诉我们啊。”


    “好,方姐。”


    方宝淇叹了一声,“我现在就抓心挠肝的想知道下一场戏,这要是电影就好了,两三个小时就能看个过瘾。”


    孙逸宁拍了拍她胳膊,“宝淇,南书这回做得挺好的,你回头也帮忙和革委会通讯组的领导聊聊,问问他们那要不要人。”


    “好,好,没问题。”


    李南书立即道谢。


    方宝淇道:“没事,我现在可比孙姐还想你留县里呢,回头有什么消息,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南书:……


    ***


    1973年6月26日,李南书从图书馆看书回来,忽然就听隔壁的孙姐道:“南书,你怎么才回来,快点,去找方秘书,他上午来找你两趟呢!”


    李南书愣了一下,“什么事啊,孙姐,王朝胜判下来了?”就是这事,也不用特地跑两趟啊?


    “不是这些烂人的事,是你自己的事,快去,你要被抽调走了,”孙逸宁的语调里都难掩激动,“南书,这回是正式工!”


    “啊?去哪?不是当记者吗?”她以为她目前最好的出路是留在县城当记者了。


    孙逸宁摇头,“不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快去问方秘书!我去给你打饭,你把事情问清楚了再回来。”


    外头的日头有些晃人眼,可是李南书完全感受不到,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呼地吹,树上的蝉叫一声连着一声,似乎要和她的心跳声比比厉害。


    她一口气跑到方秘书的办公室,方建宏看到她来,忙道:“南书,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我……我听孙姐说了,方秘书,我调到哪了?”


    方建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给她,“你看看。”


    李南书接过来一看,“全国省委调研室预选知青登记表”!李南书拿着表格的手微微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她的头上来?


    半晌没有吱声,怕戳破了这个美梦。


    方建宏在一旁道:“各省都预备从下乡知青里抽调部分人员,做农村政策研究工作,具体的工作安排要看各省省委,但可以确定的是,是正式干部。”


    李南书还有些不相信,“方秘书,这个名额怎么会给我呢?”


    方宏建笑道:“有好几个领导推荐你,你的名字可是排在前列的,这个表你就在我这填下。”


    “那我是被分配到皖省,还是去北省?”


    方建宏回道:“我研究了下文件,有些省份愿意接收下乡前户籍地归属于他们省份的知青,你是北省来的吧?可以回北省,在这里勾选一下‘北省’。”


    等她填好,方建宏笑道:“南书同志,提前祝贺你,省委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前些天他还和卢东樾说,知青回城不容易,没想到李南书这么快就要调走了。


    “谢谢方秘书。”从方秘书办公室出来,李南书还有些恍惚,她能回江城了?


    天上掉下的馅饼,终于砸中了她一回?


    她不用等明年,不用考虑去参军了?


    她可以回江城,和爸妈哥姐团聚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跑去邮局给家里打电话,那边却半晌没有人接,她想起来爸妈出差,在她家帮工的汪姐可能回家去了。


    这么会儿,她稍微冷静了一点,最终通知还没有下来,万一闹了乌龙,家里跟也会跟着她伤心,还不如等通知下来再说。


    从邮局回宿舍的路上,李南书觉得自己好像怀揣着一个了不得的秘密,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可是不能说,直到看到孙姐,她才悄声道:“孙姐,我能回江城了。”


    “哪个单位?”


    “省委调研室。”


    孙逸宁也有些意外,“祝贺,祝贺,你这一跳,可比我想的还要高,还要远。”


    李南书捂着胸口,有些呢喃地道:“孙姐,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这种好事能轮得上我?”


    孙逸宁不赞同地道:“怎么就不能轮上你?你走的每一步都脚踏实地、问心无愧,就是轮也该轮到你了。”


    “谢谢孙姐!”


    这一晚,李南书兴奋得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苦都没有白吃,那些经历的惊惧、担忧、痛苦、茫然都不算什么了,以往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她成了几千万知青里的幸运儿!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的人生迎来了新的机遇。


    她睡不着,干脆就爬起来给陈树深写信。说了几句抽调的事,末了道:“陈树深,我离开江城已经五年了,实话和你说,我挺想家的,但是一直不敢说,怕爸妈担心,怕哥姐愧疚。


    别人都想着法子回城,我也不敢乱动脑筋,怕影响了家里。


    上次你走之前,和我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乡下,我本来想着采取迂回政策,比如说去参军,看能不能分到江城去。


    我想,袁姨摘帽子是迟早的事,你是跟着袁姨去的平江市,袁姨要是回去,你大概也会想法子调回去,你脑子那么好使,肯定不止一个拖拉机厂想要你。


    没想到这回,我比你们都早一步回到江城……”


    信写好以后,李南书微微红了脸,但是又觉得,陈树深已经朝她迈了一大步,她也应该超前走一步。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信寄了出去。然后盘算着,要在这最后一个月,在渔县做些什么?


    她很快就理好了计划,要多了解政策,特别这几年农业学大寨火热得很,可以找报纸看看。


    她成了方秘书那的常客,不是借报纸,就是问问题,有时候也帮方建宏处理一些文字工作。


    没一周,方建宏叹道:“南书同志,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想你走了,你给我搭个手算了。”


    “那可不行,方秘书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方建宏笑道:“行,行,行,我就开玩笑,你这调到省委去,以后可比我有前途,我可不敢留你。”


    正说着,电话铃响,方建宏忙接了起来,“好,好,我马上通知。”


    等挂了电话,就和李南书道:“南书,革委会组织部那边打电话来,说你的政审材料里,少了一份北山大队出具的鉴定材料,今天得补上。”


    李南书非常无语,“方秘书这都已经下午两点了。”三个小时,她要怎么跑?县里去公社的车一天两趟,下午得到四点呢!


    方建宏也有些发急,“没有办法,那边说材料明天就得寄走了,说可以等你到五点半,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去吧,应该来得及。”又叮嘱她道:“除了生产大队,还要加盖公社党委的章。”


    李南书也知道不是问责的时候,借了方秘书的自行车,顶着大太阳骑回了生产大队,直接去找许会计。


    许会计一听原委,当下就给她写了一份鉴定材料,加盖了大队的公章。


    李南书回知青点灌了一壶水,骆一勤看到她急慌慌的,满身是汗,听她说了几句,就道:“我骑车带你吧,这么大的太阳,你来回跑,别热中暑了。”


    从公社去县城的路,有二十多里,都是上坡路,就是他们男同志,怕也得骑一个小时。


    徐永兰给她塞了一包桃酥,“真要命,这么热的天。”


    黎琼玉想了想道:“我也跟着去看看吧,我对县城熟点,要是有什么事,咱们人多点,总没错。革委会的人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要是今天你不在县城,不知道消息怎么办呢?”说着,去老乡家里借了一辆自行车,跟在南书后面。


    等到了公社,黄书记仔细看了下材料,又问了几句情况,听说这次是各省省委抽调,有些惊讶地道:“这消息也就到了县里,我们公社可一点都不知道,南书,你这回真是运气好,刚好被抽调去县里了。”


    言下之意,要是在公社,定然是轮不到她的。


    李南书忙道:“得谢谢黄书记给我这次机会。”


    黄书记摆摆手,“是你自己努力,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李南书也没和他客套,赶紧走了。


    他们几个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杨书记看到了,走过来问道:“刚才那是李南书吧?她怎么回来了?”


    黄书记就把南书背抽调到省委的事说了,杨书记愣了一下,“这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黄书记一听话音,就知道了他的心思,他家有亲戚今年工农兵大学没走成,忙道:“这回是县里推荐的名额,我也没听说。”


    杨书记喃喃地道:“这李南书,还真是有点运气。”


    黄书记望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当初那个卫校、体校的大学名额,是不是他故意的呢?


    黄书记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李南书马上都要调走了,再提这些没有意义。


    一个小时后,骆一勤和黎琼玉把李南书送到了革委会大门口,南书道:“你们等我会,一会我请你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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