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是南书。”


    “南书,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李南书微微红了眼睛,“没有,大哥,我想月底回家,家里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李东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月底吗?我怕是回不去,爸妈最近也忙,要不再等等,到你二姐结婚的时候也行。”


    李南书听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那好。”


    李东淮又问道:“南书,你现在在县里?”


    “是,大哥,我在县里参加记者培训,马上要采访劳模,估摸要两个月才能结束。”


    “好,手里的钱够不够用?”


    “够了,大哥,二姐前些天才给我寄了二十,我还没动呢。”


    “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大哥再给你补二十。”


    李南书忙道:“不用,大哥,我正在攒钱给二姐买礼物呢,你别给我钱,不然我挣钱的动力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李东淮微微笑了一下,“好,那你努力。”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微微叹了口气,她哥声音真好听,还要到十月才能见到她哥和她姐。全然没意识到,刚才已经被她大哥套了话去。


    一旁的方建宏等她打完电话,试探着问道:“李记者,你哥在江城市委秘书室上班?”


    李南书点头,“方秘书,麻烦你保密。”和他解释道:“我就是不想麻烦家里,才下乡插队的。”


    方建宏点头,又道:“怪不得你这么好学,想来是家学渊源?”


    “嗯?算不上吧?我这不是在记者里垫底,怕回头稿子写得太差,丢脸吗?”


    方建宏笑道:“不会,我看好你。”


    眼看培训时间要到,俩人没有多聊,临走的时候,方建宏和她道:“李记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谢谢!”


    李南书到培训室的时候,来的人还不多,孙逸宁朝她挥手道:“小李,坐我这边吧?”


    李南书忙走了过去,“孙姐,你今天上午来得还挺早。”


    孙逸宁笑道:“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还要给孩子做早饭,五点多就起来了。”


    “你家孩子多大了?”


    “五岁,正是闹人的年纪,我不在家这几天,她还不知道怎么无法无天。”


    两人扯了几句,李南书问道:“孙姐,今天说是讲采访技巧,你觉得采访的时候,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东西?”


    孙逸宁摇摇头,问道:“唠嗑、拉呱会不会?”


    南书点头,“我还挺喜欢拉呱。”


    孙逸宁道:“有一点你在课前就做的很好。”见她不明白,笑道:“采访前的准备工作,比如你对相似稿件的阅读、渔县基础情况的了解,都属于准备工作,今天课上可能会提到采访的要素、注意事项,你心里有数就行。”


    见她听得认真,孙逸宁又道:“你想了解一个人,你自然是想全方位的了解,他的经历、喜悦或痛苦,谈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可能会追问,会试着去理解、去共鸣,然后接着挖掘内容,这是一个动态的、随机的过程,主要还是熟能生巧。”


    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是新人,就按照唠嗑的方式去采访。”


    李南书听她这样说,稍微有了点信心。


    孙逸宁又道:“你别害怕,县里能把你抽调上来,说明你有这方面的潜力和才华,你要正视自己的能力。”


    李南书苦笑了一下,“孙姐,你们都太厉害了,还不让我自我怀疑一下吗?”这次的采访活动,光是省报记者、市里的记者就有五六个,李南书觉得自己就是来凑数的。


    孙逸宁摇头,“不会,正规军有正规军的打法,游击队有游击队的打法,你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说不定这回能脱颖而出呢!”


    “谢谢孙姐鼓励。孙姐,你可真会安慰人,我觉得,你家小孩肯定很幸福,有一个这么能共情的妈妈。”


    孙逸宁拍了拍她的手,“谢谢,这也是对我的鼓励,你确实很会唠嗑。”


    俩人相视而笑,这时候,卫思琴进来,瞥了一眼这边。


    等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卫思琴就阴阳怪气地道:“小李,你真怪厉害的,这么几天,不仅搭上了方秘书,连孙大记者都搭上了,你有这功力,真应该去大单位里混混,一个主任、厂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又自顾自地道:“哦,不行,你没学历,没背景,连进单位当临时工都混不到,只能下乡插队,苦哈哈地跟农民一起在地里刨食,不过你还是有能耐,混到咱们县里来了。”


    李南书不知道她发的什么疯,笑着接话道:“卫姐,你真说对了,我好不容易来了县里,还能跟卫姐这么厉害的人住一间宿舍,可不得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下回就能去市政府的宿舍住住呢?”


    卫思琴冷笑道:“你再怎么努力,两个月后也会打回原形,还想去市里?想的还挺美。”


    李南书不怒反笑,“说不定呢,梦想总得有吧!”


    “真是牙尖嘴利,我看你拍孙大记者的马屁,能拍出什么花来?”


    李南书淡淡地道:“人家和尚都说,心里有狗屎,看什么都像狗屎。”


    “你!”卫思琴“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什么我?准你骂我,不准我骂你吗?主席还说人人平等呢!你一个正式记者,欺负下乡知青是怎么回事?”


    卫思琴的语气立即弱了下去,意识到这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没欺负你,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走了弯路。孙逸宁是市里日报的记者,眼高于顶的,人家不过是逗你乐呵,你可别傻呵呵地跟人家掏心掏肺。”


    李南书才不信她的鬼话,“那我还得谢谢卫姐的好心肠。”


    卫思琴终于息了声,没想到李南书性格这么烈,一句都不饶人。她本来以为一个初中就下乡的知青,肯定是哪里都靠不着的,还不是任人拿捏,没想到……


    卫思琴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可是县里的正式记者,以后退休都能拿工资的,她叔还是泥河公社副党委书记,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小知青吗?


    下午上课之前,卫思琴去找了方建宏,和他道:“方秘书,有件事我可得和你反映。”


    方建宏听她说得郑重其事的,忙正色道:“卫记者,你说。”


    卫思琴道:“咱们这次的十来个记者里,有些人就是来浑水摸鱼的,不好好学习新闻知识,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搞小团体,你可得和领导反映反映,不然闹到最后,一篇像样的稿子都写不出来,不是拖咱们后腿吗?”


    又提醒他道:“咱们这次的采访活动,不仅县里重视,市里也是在盯着的,要是出了纰漏,就是陈县长也不好交差。”


    方建宏皱眉问道:“卫记者,你说的这人是谁?”


    “李南书!”


    方建宏哑然,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名字,他忍不住问道:“卫记者,你说的是李南书?”


    “对,石狮公社来的李南书,”说到这里,卫思琴瞟了一眼方建宏,“方秘书,你可不能搞包庇,不能因为她和你私交好,就瞒着不报,要是陈县长知道了……”


    方建宏:……这还扯上他了?打断她道:“卫记者,你有证据吗?你是记者,该知道,举报一个同志,要有证据的。”


    卫思琴一噎,想了一会道:“她趋炎附势,天天围着省市里的记者转,看不起我们这些县里和公社的记者,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随便问问就知道了。你想想,这种势利小人,能写出什么稿子来?”


    方建宏越听越想笑,人家江城市委秘书的亲妹妹,如果愿意趋炎附势,还会到他们皖南乡村来插队吗?


    一来还是五年,这五年人家可是实打实地和农民在一起干活,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南书的模样,瘦瘦的姑娘,背着两个大包裹,如果不是一双眼睛透着平和、从容,他大概要以为这是农村来的姑娘。


    方建宏不想听她胡扯,“卫记者,关于你说的事,我会如实向领导反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可不敢不反映,人家不是说了吗,他要是不反映,就是包庇!


    卫思琴摇头,叮嘱他道:“你可得和陈县长说。她们下乡知青,为了求一份工作,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的出来,咱们这次采访活动,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方建宏打断她道:“卫记者,话可不能乱说,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的。”


    卫思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讪讪地道:“是,是,方秘书说的对,是我以偏概全了,知青里也有好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还麻烦方秘书和领导反映。”


    方建宏点点头。


    卫思琴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哼起了歌,等回到宿舍,对李南书也不再冷嘲热讽,她心里默默想着:“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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