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熹忙不迭地摆手,“不用,妈,大哥那么忙,我不想拿这些事来烦他。妹妹在乡下,那么苦那么累,不都一个人扛下来了,我这就是谈个对象,我自己能处理得好。”家里,南书最喜欢大哥,她却最怕大哥,每次对上大哥的眼神,好像都在说:你看你,多么懦弱,多么无用?


    “行,南熹,那你要是应付不过来,就和妈说。”


    李南熹忽然想起来,问道:“妈,爸爸已经下放了,南书是不是可以回来了?要不让大哥想想法子,把她调回来吧?她总不能在乡下待一辈子?”


    舒向芫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你妹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她都不愿意沾你爸爸的光,还愿意让你大哥帮她吗?”


    李南熹道:“妈,南书是怕给爸爸带来麻烦。”


    舒向芫叹了一声,“她把你们看得比自己重,她不会回来的,她不愿意让你大哥的仕途上留下污点。”


    两个人正聊着,院子里忽然传来吵闹声,舒向芫皱了皱眉,“南熹,怎么像是在喊你啊?”


    李南熹忙跑出门,看到院子里的人,脑子立时“轰”了一下。


    宋霖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南熹,我……我今天在你单位门口没等到你,就问了下你同事,她们说你住在这边,南熹,你知道的,我心里真的有你,我一定会说服我妈妈……”


    “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宋霖,请你立刻走!”李南熹指着院门道,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南熹的脸都急得发白,她刚和妈妈说,她能处理好。


    舒向芫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把二女儿拉在身后,“小宋,有什么话,你和我说。”


    宋霖干巴巴地喊了声:“舒阿姨好!”


    舒向芫缓声问道:“小宋,你来这里,你爸妈知道吗?你和南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家里独子,你爸妈把你看得重,你们家这么做,我们也能理解,你不应该再来为难南熹。”


    “舒阿姨,我……”


    舒向芫摆摆手,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小宋,南熹爸爸不在江城里,但是我们东淮、东和,还有南枝都在江城呢,你要是再这么逮着南熹欺负,可别怪阿姨翻脸不认人。”


    宋霖急道:“舒阿姨,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对上舒向芫冷淡的眼睛,宋霖咬了咬牙,“行,我这就走。”


    又和李南熹道:“南熹,今天是我莽撞了,我回去和我爸妈再沟通沟通,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等人走了,李南熹回屋就哭了起来。


    舒向芫拍拍她的肩膀,“你这丫头,就是眼泪多,不伤心,不伤心,妈妈在呢!”


    李南熹吸了吸鼻子,“嗯,妈,我不哭,多大的事啊?”


    舒向芫又问道:“南熹,那小宋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李南熹擦干了眼泪,正色道:“妈,绝不可能,我爸一出事,他家就落井下石,我和他绝不可能。”


    “行,我心里有数了。”


    这一晚,李南熹默默流了好一会眼泪,她和宋霖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不久,就谈了对象,有五年了,她一直觉得他们的爱情已达到了很深的程度,不成想,她爸一出事,他妈妈就换了副嘴脸。


    她不觉又想到了妹妹,南书要是在,肯定说:“二姐,多大的事啊?我们吃一顿好吃的吧,什么烦恼都忘了。”


    李南熹忽然不哭了,她想起来,她月底要去看南书,最近得多攒点好吃的,那个馋丫头,这次想回家,说不准就是馋狠了,想回来改善伙食。


    第12章 重逢定然有时


    李南熹第二天就去拍了一份电报,“母出差,兄忙,可年底归。”等把电报发出去,想起来忘记告诉妹妹,她月底要过去的事。


    又想,时间还来得及,回头信里再说。


    李南熹到钢铁厂门口,就被同事张华莉拉住,悄声问道:“南熹,昨天宋霖没找你麻烦吧?他昨儿问我你的住址,我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回头想起来,怕是给你惹麻烦了,心里后悔的不行。”


    李南熹摇摇头,“没事,华莉,昨天我妈说几句,他就走了,应该不会再来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


    张华莉笑道:“那可太好了,这些天我看你烦心的,我都替你着急,那宋家见风使舵的,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南熹,你幸好还没嫁进去,不然就落入火坑了。”


    说着,又看了看李南熹的脸色,轻声道:“我听说,你这个妈妈是继母?那对你还挺好的。”


    “继母”两个字一出来,李南熹就变了脸色,望着张华莉的眼神冷了许多,“继母的话,是谁说的?”


    张华莉支吾了一下,“我……我也忘记了,南熹,我就是关心你,多嘴说了一句,你别往心里去。”


    李南熹淡淡地应了两句,就去了财务科。


    张华莉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样的人家,会养出这么单纯的女儿来?那个婆母不好,宋霖却是实打实心里有她的。


    李南熹却弃如敝履一般,不再回头。


    **


    此时渔县石狮公社里,李南书刚听到一个好消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杨书记,去县里写稿子还有工资?”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一个月35块钱,要是写两个月能有70,她一个月省20块钱出来,回家的路费就有了。


    杨书记也不由笑了起来,“这回是市里组织采访各县劳模,将他们的事迹写出来,整理成册。县里比较重视,特地拨了一项专款,前些天县长他们来,刚好看到你们出的简报,觉得还不错。”


    李南书问道:“那卢同志这次去吗?”


    杨书记摇头,“他不去,他还有工作要交接。南书,工资是一回事,要是得了奖,还有另外的奖励。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去县里报道?”


    李南书自是愿意的,工资可不低,再者,县里的平台比公社大些,出去闯一闯总是好的。


    杨书记给她写了一封介绍信,“你拿着这信,去找县里的副县长陈涛。”


    李南书看着手里的介绍信,庆幸上次工农兵大学的事,没和杨书记闹僵,不然这个机会不一定会落到她头上来。


    虽然说她会写稿子,但是他们知青里卧虎藏龙的人不少,光石狮公社就有几百个知青。


    从杨书记办公室出来,路过武装部的办公室,李南书想了想,准备去和卢东樾说下这个好消息,“请问卢主任在吗?”


    一个中年男同志从座位上探出头来,“卢主任有事去县里了,不在这边,同志,你怎么称呼,回头我和卢主任说一声。”


    “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打扰了。”李南书连忙走了。


    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鸡蛋糕,并一斤水果糖,先送了一份到郭婶子家,又送了一份到李婶子家,小牛和小花刚割了草回来喂兔子,看到她来,都很高兴。


    等孩子去吃糖果了,李南书才拿了八斤肉票、三尺三的布票、三十斤粮票和五十块钱,一并塞给了李婶子,李婶子推着不要,说前头已经收了一次。


    李南书坚持道:“婶子,你不要推辞,这都是苏清溪还我的,是小牛应得的,孩子还小着,你手里攒点钱,遇到事也不慌。”


    李婶子这才接下,一个劲儿地感谢,“南书,你真是个好姑娘,以后小牛他们长大了,一定得记着你的情分。”


    “婶子,不用,小牛也帮了我很多。”说着,弯腰抱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又挤到门口来的小花和小牛,“哎呦,小牛比姐姐还重。”


    小牛的小黑脸很快红了起来,李南书忍不住笑道:“看着不大,抱起来墩墩的,长得真好。”


    李婶子笑道:“是,这孩子什么都吃。”


    李南书捏了下小牛的脸,她想,这孩子能梦到她落湖,或许在原书的世界里,他们是有几分牵扯的,这一世,她好好地活着,这小娃儿也要好好地长大。


    等李南书一走,李家婆媳俩数了一遍手里的钱票,老太太先落了泪,“这姑娘实在太善心了,就是补房租的空落,也能补好几年的了。”


    李婶子也喃喃道:“真是个菩萨一样的好姑娘。”当着婆婆的面,她没有说,她那死鬼丈夫,暗地里捣鼓着卖锅刷挣钱,只想着自己吃饼干、鸡蛋糕,一点儿饼干屑也不舍得漏给孩子们吃,这不,噎死了。


    南书和她们非亲非故的,却这样帮她们,这么好的人,合该有大福气的。


    晚上,李婶子让孩子给李南书送了两个熟鸡蛋来,李南书剥了一个,一分为二,塞到了俩娃的嘴里,然后道:“我吃一个就够了,等姐姐从县里回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要收拾行李,托张瑞星把俩孩子送回去了。


    黎琼玉在一旁给她帮忙收东西,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对李婶子家的孩子,好像格外的好?”


    李南书头也没抬地道:“她家孩子心地好,帮了我好几次,”顿了一下又道:“也可能比较合眼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