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婶眼眶一红,“不用,哎呀,就小孩说几句话,不值当。”


    李南书握住她的手,“婶子,怎么不值当?我也不瞒你,苏清溪偷我的信,可不是为了偷什么钱票。我昨天都急死了,要不是小牛说出来信藏在哪,就是公安来了,也未必找到,我是真心实意感谢小牛的。”


    又补充道:“如果不是小牛,我的钱票不都给苏清溪昧下去了吗?小牛可帮了我大忙!”


    她好说歹说,李二婶才收下她留下的一把粮票和半斤糖果。


    等人走了,婆媳俩仔细数了下,发现有三十斤呢!这些粮票她们回头托郭家婶子帮忙换掉,怕是能有小二十块钱,婆媳俩都红了眼眶,老太太道:“南书这姑娘,真是个好的,这么些年来,净想着法子帮我们。”


    李二婶点头,“好人肯定有福气,南书以后肯定要走大运的。”


    李小花和小牛背着一筐草回来,就看到了桌上的糖,有些惊疑地问道:“妈,这糖是哪来的,苏姐姐落下的吗?”


    老太太笑道:“不是,南书过来,说给小牛的。”


    李小牛的眼睛亮了下,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给我的吗?”


    老太太点头,“嗯,南书说你昨天见义勇为了,要感谢你。”


    李小牛黝黑的小脸上又泛了一点红色,眼眸子亮晶晶的。这一晚,李小牛做了个梦,他梦见村子里的湖涨了好多水,南书姐姐和清溪姐姐在吵架,两个人拉扯了起来,后来,南书姐姐滑到了湖里,清溪姐姐立即大声喊“救命!”


    可是半天都没有人来,等人来的时候,南书姐姐已经醒不过来了。


    他梦见自己发了高烧,醒来以后就看到苏清溪来看他,问他那天看到了什么,他说什么也没看到。


    第二天一早,李小牛一醒,就光着脚往二妮家跑,等看到南书姐姐在洗脸,他才松了口气。


    李南书见他表情有点不对,蹲下来问道:“小牛,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


    小牛摇头,好一会儿才磕绊地说:“南书姐姐,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掉到湖里了。”


    第5章 规矩


    李南书听到这话,手里的牙膏“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什么?我滑到了湖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牛这会儿看她没事,心里的恐惧、害怕都没了影子,笑道:“南书姐姐那是我做的梦,你没事就好,我回家去了。”


    李南书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小牛,你把昨晚的梦,再给姐姐说一遍好不好?”


    小牛乖乖地点头,“好,南书姐姐,我梦见你和苏知青在湖边吵架……”李小牛把昨晚的梦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李南书拉着他的手,一直到他说完,抱了一下他,“谢谢小牛,你在梦里还喊人来救姐姐呢!”


    “南书姐姐是好人,我肯定要救你的,就是我太小了。”


    李南书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小牛。”她想,在原书里没有提及的地方,她哥哥姐姐是不是来到了北山大队,调查了她去世的真相?


    是不是碰到了小牛?


    李小牛觉得手背上湿哒哒的,抬头一看,是南书姐姐的眼泪,“南书姐姐,你怎么哭了?”


    “眼里进沙子了,小牛,快回家去吧,一会你妈妈该找你了。”


    “好的,南书姐姐再见!”小牛想,如果他大一点,他就可以去湖里救南书姐姐了,他也不怕那个梦了。


    “小牛再见!”


    李南书回到房里,越想越觉得,这或许就是她上辈子死亡的真相,争执间落水,苏清溪喊救命,大队里觉得是意外,但是她的家人断定是人为。


    徐永兰见她坐在椅子上出神,问道:“南书,不是说要去公社寄信吗?怎么还不收拾东西?”


    “哦,对,差点忘记了。”她今天是要给家里寄信的,还要去公社问下工农兵大学的事,苏清溪闹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这个名额吗?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学校,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等到了邮局,李南书把给哥姐的信寄了后,俩人就一起到了公社。


    她们刚到院门口,李南书就被公社的黄书记喊住,“哎,南书,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让人给你带话呢,我们马上要开三级干部会议,你和小钱一起办简报,把会议动态和各组讨论情况及时公布出去。”


    她和钱新华是常合作的,她负责写文章,钱新华负责钢板和油印,她想了一下,问道;“书记,这次会议要开几天啊?”


    “四天。”


    李南书斟酌了下道:“书记,这任务还挺重的,您看,好不好从参会人员中选一个来和我一起写稿子,我怕我一个人赶不上进度。”


    黄书记笑呵呵地道:“行,行,6月4号,你直接来,到那天,我准给你送一个搭档过来。”


    李南书趁机问道:“黄书记,我听说今年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下来了,有没有什么要求啊?”


    黄书记笑道:“今天就要通知你们呢,下乡满三年,有中学毕业证书,都可以报名,后天到公社学区参加考试。”


    李南书又问道:“黄书记,这次咱们公社有几个名额啊?”


    “嗯,今年公社名额有几个,摊到每个生产大队的不多,先报名看看吧,怎么也不会闹去年的乌龙了。”这说的是去年,李南书被推荐上去,最后县里说名额缩减,到底没走成,其中的真相是什么,只有领导们知道了。


    是以,今年李南书对这事不抱什么期待。


    黄书记又补充道:“我听杨书记说,这次招生的学校还不错,有外语、铁路、卫生专科学校之类的。”杨书记是主管文教的公社副书记。


    “哎,好,谢谢黄书记。”


    等黄书记走后,徐永兰有些羡慕地道:“南书,你和公社领导处得真好,像朋友一样。”她们平时来办事,工作人员都爱答不理的,来之前她都做了好一通心理建设,怕又要挨冷脸。


    李南书笑道:“兰姐,那是黄书记人好,总是笑呵呵的,我们都不怕他。”


    徐永兰摇头,真心夸赞她道:“不,还是你稿子写得好,写简报领导信任,写文章能上报纸,能为公社带来荣耀。”


    南书的这个临时通讯员工作,苏清溪就曾想方设法地顶替,在公社里跑了好些天,也确实顶替南书做了一次简报,但是半道儿黄书记又把南书喊了回去。


    后来琼玉偷偷和她说,黄书记觉得苏清溪写的花哨的很,什么“秋蝉鸣唱”“桂花飘香”之类的描述过多,说“还是小李写的对脾胃些。”那回可把苏清溪气得半死。


    徐永兰笑道:“要是苏清溪知道你又到公社出简报,怕是又得气一回。”


    李南书想,苏清溪这时候大概正为筹钱还她的事儿发愁,怕是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好巧不巧,等她们俩到学区办公室报名的时候,李南书一眼就看到了排在前面的苏清溪,正在和一个女知青聊天。


    那姑娘个子不高,瘦瘦的,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抬,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正说着:“我爸说,能上大学的知青,首先得劳动好、人品好、觉悟高,其次是学业也不能拖后腿……”她侃侃而谈的,似乎这次工农兵大学招生,是她爸做主的一样。


    周围排队的人,都朝她看着,徐永兰小声问道:“她爸是谁啊?”


    旁边一个男知青轻声回道:“上面的大首长。”


    徐永兰压低了声音,“京市的?”


    那男知青点了点头。


    徐永兰道:“这咋还来和我们抢名额呢?”


    李南书对这种事已经有预料,并不是很意外,轻声道:“她不和我们抢,她去的肯定是大学,我们能抢的是中专科。”


    旁边的男知青看了一眼李南书,“这位知青看着有些面熟,你们是哪个大队的啊?”


    李南书回道:“你好,我是北山大队的李南书。”


    男知青立即笑道:“你好,我是盛湖大队的卢东樾,申城来的知青,久闻李同志大名。”见她似乎不明白,补充道:“北山的梁小梅是我表姨,小牛算是我表弟。”


    李南书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李二婶是他表姨,忙伸手道:“卢同志,你好,你好。”又笑道:“你这名字,取得真像我家的名字,我大哥叫东淮,我二哥叫东和。”


    卢东樾也笑了,“我叫东樾,木字旁的樾。”他个子高高的,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你们一会回去吗?我今天也想去看看我表姨。”


    李南书道:“那一会填好了表,我们一起走?我们大队的拖拉机一会经过这。”


    “哎,好,好,就是想和你们结个伴。”


    前头的苏清溪听到李南书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翻了个白眼。


    首长的女儿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嗯,我们村的知青,厉害着呢,这里搭搭,那里搭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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