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琳妮丝才知道龙炎岛上已经发生了多起打砸,盗窃以及抢劫事件,搞得大街小巷人心惶惶,争先恐后地低语说这是龙的亡魂正在作祟。最近又出现的火灾使得人们更加确信龙的亡魂正在苏醒——龙炎岛确实有过关于龙的传说,人们还挖出过许多巨大且古怪的骨头,像是怪兽。可能这里真的有龙吧,正栖息在已经被时间朽蚀的骨头当中。


    很显然在她来之前他们已经谈论了很长时间了,桌子上的点心都被吃得七七八八,洛基和爸爸的脸红得像是她温室里熟得快要烂掉的西红柿,浑身上下都浸泡在酒精里,而酒的味道从他们的毛孔中飘出来,落到空气中。琳妮丝厌恶地用扇子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抓住了手杖上的宝石,思索自己是否有必要招来一阵风,把这股难闻的味道弄走。这时,她的妈妈凑过来,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她要送她一根新法杖做新婚礼物。


    “可是,妈妈,我现在的法杖就很好呀!”琳妮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有点烦躁,因为她知道妈妈会十分执着地要求她同意更换法杖的,“我才不要换呢!”


    “哦,不,别说这种话。法杖对于法师来说,不就是裙子对于女人吗?哪儿有人会嫌裙子多呢!?”坎贝尔夫人果然不以为然,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好了,听我说,之前博雷斯特拜访了我们,那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法杖那么漂亮!而且工艺也很棒!所以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新法杖。博雷斯特也说每个大贤者都有自己独特的法杖,我想你也应该有一个!”


    琳妮丝并没有好受很多,她想法杖是要自己设计的——每个法师都这样做——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让她更不高兴了。她讨厌计划外的东西,而且设计会让她消耗掉很多计划外的精力。她不喜欢设计。


    所以她也很讨厌果树。上面不仅有蜗牛,蚜虫,和蚂蚁,还有讨人厌的黄蜂。讨厌的家伙们,每次都不打招呼过来做客,搞得她每次也都只能急忙忙地拿着什么南瓜叶叶子汁跟能够散发出讨厌尼古丁味道的烟筒过去“迎接”它们。讨厌,太讨厌了。


    “阿奇尔呢?”她选择把话题岔走,免得妈妈再继续问她有关于法杖的事情——她总是这么想当然,觉得人的脑袋一下子就能有好主意冒出来一样。这怎么可能嘛!“阿奇尔去哪里了?”


    “噢,他有好多事要忙呢。最重要的是给你找一枚漂亮的订婚戒指。”坎贝尔夫人很快就沉浸到了美好的婚姻想象当中,“我知道明天订婚时间有点紧,所以要是戒指小一点,那就这样吧,但是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你一枚更好的。”


    接下来是礼物清单:珍珠,各色宝石和水晶,黄金,钻石,珊瑚,玛瑙……各种坎贝尔夫人能喊出名字的,能拿来做贵重首饰的东西;然后是香茉莉的缎带跟帽子、奥伯特的整套餐具和茶具、薇妮桂儿的裙装(“不!!”琳妮丝大声说。)、克洛伊的鞋子、还有应有尽有的袍子、弗兰克的家具——听上去她的婚礼需要全世界来参加。


    “我不要薇妮桂儿的裙子!!”琳妮丝尖叫着说,“我不要!!”


    “她还需要一些马。”她的爸爸此时说道,“还有一两头好的猎犬……你在农场,你还会需要一些猫。而且必须是不入流的杂种猫……我是说,野生猫。不要那种只知道趴在人们膝头睡觉和吃饭的猫,它们不会捉老鼠。你的施工队说你那边有很多老鼠。”


    “更多的仆人!”她的妈妈叫嚷道,“至少要二十个!现在那些太少了!”她对着琳妮丝说,“亲爱的,现在那些人太少了。你马上就要变成结婚的夫人了,必须得有更多的人供你指挥——五十个!一定要五十个才行!她还需要一个珠宝设计师……”


    “我才不要呢!”琳妮丝说。


    “我很确定她不需要,贝丝,我们讨论过这个事情了。将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是许多人的必修课,但不是琳妮丝的必修课。给她更多的仆人只会让她分心。她的研究需要专心。”她的爸爸说,“让那个……阿奇尔去操持这些吧。他会习惯的。至于珠宝设计师,就让她用你的吧。”


    “好啦,当然可以啦!”坎贝尔夫人高高兴兴揽住了琳妮丝的肩膀,“我们可以戴一样的。天呀,宝贝,我们还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呢!”


    “哎呀,妈妈!”琳妮丝带着一点抱怨地喊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多岁的人还要像小宝宝一样跟在妈妈后头是让她感到很丢脸的行为。希望阿奇尔带回来的戒指能让她满意,这样妈妈就不会去想一起戴首饰的事情了。


    阿奇尔在第二天清晨到访,身上带着沉重的露水,手里抓着一个在他的手掌里显得格外渺小的盒子。一枚镶嵌着跟人拇指那么大的红色宝石的金戒指。


    她的父母对这枚戒指很满意。当天晚上,他们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宣布了一对儿女订婚的消息。人们对洛基的三心二意已经厌烦,因此并没有给他太多关注。未出嫁的小姐们围在琳妮丝周围,一次又一次地要求看看琳妮丝的戒指。每当她举起自己的手展示时,她们都会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声。一整个晚上琳妮丝都在忙于应付这些人,也因此疲倦不已,几乎不记得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不断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说话吧。第二天她起床时,阿奇尔已经收拾好行李,要准备跟她一起回去了。


    “但是……我才来不到一个月啊。”琳妮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震惊,因为按照体面人的规矩,客人们是想在主人家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的,住一辈子都没有关系,毕竟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但却可以因此拥有无尽的,相处的乐趣啊!况且,她还没开始了解洛基的未婚妻呢!但阿奇尔不这么觉得。他急于回到农场里去,也比琳妮丝更加地不适应舞会,宴会,以及所有人们会穿着漂亮衣服聚在一起的活动。他甚至都不喜欢野餐会,不仅搞得自己不自在,也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自在。所以琳妮丝只好也拎着行李,带着阿奇尔跳上了返程的马车。


    好啦,现在她开始远离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了。她身上被唤醒的那属于贵族的特质也渐渐地沉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于研究,已经习惯了农场生活的琳妮丝。跟着这个琳妮丝一起回到农场的还有五匹好马,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还有两只上蹿下跳,尖叫到喉咙嘶哑的小猫崽。新来的动物们得到了农场工人的热烈欢迎——他们需要牲畜来把水桶从池塘或者河边送到耕地以及果树旁,也需要猎犬来驱赶那些在恶劣环境驱使下胆子终于大起来,敢于攻击牲畜的野兽,还需要猫来抓老鼠。至于订婚的消息嘛……忙得晕头转向的大家抽出时间来惊讶了一会,又抽出时间来说了几句话,便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琳妮丝被分派了照顾小猫崽的工作。她因此有些闷闷不乐。因为这两只小猫崽真的很棘手。装着它们的笼子刚一打开,它们就闪电般地窜出来,躲到了床底下,无论琳妮丝怎么呼喊引诱都不肯出来。而一旦她把床挪开,它们就跟发了疯一样,开始分头逃跑。这个去到碗橱后面,那个跑到沙发下面,好像外面就是地狱似的,怎么都不肯出来。一直到晚上,阿奇尔回来,他才把琳妮丝从这个惹人烦的工作里解救出来,告诉她不要去管它们。


    “但是它们会变脏的,而且说不定还会弄上新的寄生虫!”琳妮丝崩溃地说。她跟这两个小魔鬼奋斗了一整个白天,整个人筋疲力尽,也快要发疯了,“而且它们得吃东西!”


    “没有关系,小姐。”阿奇尔平静地说,他的嗓子好多了,听上去正在恢复,但在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听来,这种动静还是蛮恐怖的,“它们需要时间。”


    赶在琳妮丝再次发疯地大叫之前,他伸手握住了琳妮丝的手。


    “而且我也很想多跟您说说话,可不可以把您的时间多分给我一点呢?不要管这两只小猫了,如果它们跑掉,我们可以再去找别人要小猫的。周围肯定会有刚生下小猫崽的母猫们的。”


    噢,好吧,和自己的未婚夫说说话确实要比趴在地上,学着愚蠢的猫叫好把小猫喊出来好得多。两人在小会客厅里坐下,像两位巨人一样被娃娃,和与娃娃一样小的家具以及房屋,还有许多干花和香料混杂在一起的古怪香气环绕着,轻声说着话。


    第59章


    “你没有给我写过信呢!”琳妮丝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


    “我很抱歉。”


    “啊,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记得你识字,你还看书。”


    “是的,但是我不会写字。不会写人类的字。”


    琳妮丝有点惊讶,不过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虽然能读懂很多种语言,但要是说用这些语言把自己所想的写下来,那她可就做不到了,至少没法用其中的一小部分。唉,好吧。


    “但是你知道应该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呀。”琳妮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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