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事情现在不是你说了算,好事你可以促成;坏事你拦着也不行,还会继续发生。”


    说不清他的态度是否有些恶劣了,楚慕晴后悔之前没有无孔不入照顾他成长。


    以至于现在他们聊什么,中间都像隔了一层纱。


    楚慕晴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他一番,面上习惯戴上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瞧瞧你现在,翅膀长硬了”


    言谏面无表情,“从我接替言家集团的总经理位子,父亲和我断断续续收拾了那群不忠不义之人,我就知道做人做事都得有水平才行。关于如何做到不动声色,我还得向妈妈你学习。”


    这让楚慕晴哑口无言。也好,他愿意扛起家里的责任,没有像其他富家子那样一意孤行,她就没什么话会说了。


    言谏回去换了家居服,下了十几级台阶,与陆缨谊碰见。


    陆缨谊又加了点红糖,在吧台侧身道,“言少爷需要用夜宵吗有醪糟糯米小圆子。”


    言谏面色隐隐有所缓和,“你还挺勤快的,我不需要。”


    已经过了半个月的相处,他们的关系也不再是让陆缨谊感到水深火热、如履薄冰了。


    陆缨谊心里有些遗憾,“好,少爷有事再叫我。”


    她自认厨艺了得,但还是没能勾起言谏肚子里的馋虫。


    “这是剩下的,太太吃不完。”陆缨谊低头忙了一会儿,见近处的言谏没动静,想想后解释了一下,“倒了可惜了。”


    她吃米酒圆子的样子很文静秀气,刹那间让言谏想起她之前坐在门口台阶上吃饭团的样子,把自己喂得跟仓鼠一样,还挺可爱。


    不……是还看得过去。


    “嗯,你等等。”言谏见她转身开始收拾桌面残局,准备进厨房里透抹布,也跟着进去,“听说梅之玉和你关系很差,经常欺负你”


    厨房一点都不小,可以站二十几个人。陆缨谊身体很好,虽然做家务得心应手,但走来走去也够累的。


    还好有商芷她们理解,安排私下分工做事。


    陆缨谊听着水池里的哗哗声,安静内敛道,“没有,是假的。”


    “骗我”言谏见她没当一回事,语气又沉又冷,“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保不齐会做出几件事。其中之一,是挖掉你的眼睛,好不好”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陆缨谊有条不紊擦起吧台桌面,面容一下子憔悴不少,“我知道,我对你不能对你苦苦逼问。少爷你是在恐吓我吗”


    她不想每次跟他说话都像打无硝烟的仗一样,很耗元气。


    “看来你不相信啊。”言谏拽着她的衣领,把她带到大厅角落里。


    下一刻,他竟然拿起水果刀对楚慕晴最爱的绿鹦鹉下手。


    陆缨谊瞪圆眼睛,尖叫出声,“言少爷快停下!那只鹦鹉是无辜的。”


    言谏看着人和鸟都在瑟瑟发抖,“它比某人更无辜么?”


    陆缨谊把他手上的刀抽了出来,使了吃奶的力气。


    刀柄上还有他的余凉。


    “本来还想给小猫加餐,看来是多余的了。”言谏眼色漫漫。


    陆缨谊感觉和他说一些话,就跟抽尽了全身力气一样。


    她胸口有些闷,沉默着回房睡觉。


    她都不知道她是怀着哪些情绪走进去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教会的事接踵而来,陆缨谊坐在席上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来教堂的人很少,大概是受了修士患病那件事的影响。”张辰逸在台上讲话,收拾得英姿勃发,“不过有一个富商愿意给我们捐钱修整。”


    陆缨谊细想后,欣喜道,“重建孤儿院的确需要大量财力物资支持,目前在过程中已经供不应求了。”


    神父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他对教会里的风气很重视了。


    张辰逸散会后,留下陆缨谊,带着一切可商量的包容说,“富豪姓宋,他指明让你去和他谈。”


    陆缨谊有点迷糊,昨天陪苏星尘打了游戏熬了会儿夜。


    陆缨谊大脑有点宕机,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代表教堂吗?我想我可能不会让他满意。”


    她是个社恐的人,听见有什么不好的话也只会自己消化,这完全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张辰逸确实心中有点忧色,“相信自己,你最合适,就当是个挑战。他或许已经了解过你的资料了。”


    宋富豪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不深入接触根本就体会不到。陆缨谊还是个小姑娘,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她不会是那个老男人的对手。


    他之前也百般争取过让自己去谈,但富豪还是没有松口。


    陆缨谊没见到人就减了好感,“这是未经被调查人同意,他就要知晓相关信息好没礼貌呢。”


    张辰逸温柔催促,“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和他谈谈。”


    陆缨谊接过他悄悄递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发觉酸甜好吃,这才软下了态度,“好吧,但我不保证我能谈拢。”


    张辰逸见她懂事心中很是感慨,“放心吧,谈成功固然很好,要是谈失败我们也都不会怪你。”


    第6章


    “这次祷告做了很久,但从初心本质上来说是非常必要的。”张辰逸穿着漆黑禁欲的例服,戴着香槟金偏透明细框眼镜,透着几分斯文。


    他的嗓音和煦淡定,“孩子们心思纯洁可爱,本是一个个小天使,却白白遭受了无妄之灾。”


    陆缨谊默默呢喃,神情端庄,“这种事影响还是很大的,神父请主抹去他们的阴影吧。”


    张辰逸推了推眼镜,对着孩子们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透出十分的关爱,“孩子们信不信奉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教会的人为他们做的,也尽可能要多一点。毕竟人一生下来,就是要学会吃苦的。”


    陆缨谊率先轻轻闭上眼睛,继续双手合十,“就从今晚的好梦开始,孩子们也一起悄悄许下愿望吧。”


    这场晨会气氛沉重,却又处处透着无形生长着的希冀。


    散会了,陆缨谊感觉身体都要坐麻了。


    她牵起裴绮琳的手,低哄道,“琳琳,我知道你有看舞剧的爱好。今天傍晚六点有一个很出名的魅月芭蕾舞剧在蜜薯路上演,你去不去我这里有两张票哦。”


    “是新排的吗?好啊——”裴绮琳由淡淡的悲伤转变得很是高兴,以可商量的语气道,“不过,你是不是要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陆缨谊把票塞进她的手心里,神神秘秘说,“其实是学校里有个学弟正在追我,我从他手里拿了几张票。”


    “说的跟他是卖票的工具人一样,哈哈。”裴绮琳和她咬耳朵,满是揶揄的可惜,“但是他没做好工作啊,你是修女谈不了恋爱的。”


    陆缨谊一副“你看我聪明吧”的沾沾自喜样子,“所以我拒绝后就''''废物''''利用,把票拿来跟你纯纯增进友谊。”


    裴绮琳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唉,怎么就没人追我呢?不过我也只能拒绝。”


    陆缨谊连忙安慰道,“你性格大大咧咧,又嫉恶如仇,很有魅力的。”


    其实她就是实话实说,但也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其实我刚刚是对你做了一次试探。”裴绮琳见她有些担心,才正色道,“我清楚我们观念统一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骗人的鬼。”


    裴绮琳自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如此,她的父亲把她母亲抛弃,所以她早早辍学打工了。


    蜜薯路顾名思义,是陆缨谊即兴取的,那里有个老爷爷卖的烤红薯特别好吃。


    在芭蕾舞剧场开演前,陆缨谊和裴绮琳一人一个烤红薯,陆缨谊又买了一张酸菜饼分着吃。


    并非是不想花钱,是因为这样吃才吃得香。


    舞剧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咖棕色西装的中年人精准找到陆缨谊的位置。


    “陆小姐晚上好,我家小姐邀你到Vip休息室叙旧。”他的身份是管家。


    陆缨谊犹豫道,“可我未必认识她。”


    “ Vip室我想去还去不了呢,这次算是能结识到一个贵人也说不定。”裴绮琳很快给出一个台阶,从舞台视线转移到身边的她身上,软了情绪,“你放心去吧,我知道你对芭蕾舞剧没多大兴趣,主要是来陪我的。”


    裴绮琳仔细看了这个男人,他身上透出的气质是十分有涵养的。


    不过裴绮琳还是给陆缨谊包里装了一个防狼喷雾。


    “陆小姐这边请。”


    “好,那失陪了,晚点舞剧结束了我带你去吃烤面筋和烤苕皮。”陆缨谊攥紧了挎包的细链带子,转过身表情算不上多自然,“不过我怎么觉得眼皮直跳呢……”


    裴绮琳为人洒脱,她们一动一静搭配也算友情地久天长,“应该是无事发生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陆小姐过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管家目光很是坚定,像是不把她请去就不罢休,语气里柔中带刚,“我家小姐是出于诚心邀请的,她性格很友善,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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