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狮咬过的那只前爪,那里只有一道淡淡的压痕,连皮都没破。


    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演得有点用力过猛了,是不是被向导看出破绽了?


    看着向导关心白狮的样子,花豹垂下尾巴,垂头丧气的走了。


    果然,它永远不是向导最重视的哨兵。


    容静没发现短短几秒,身后的花豹情绪就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她松开白狮,蹲下来,目光落在它脸上:“你还能说更多吗?”


    看着容静期待地样子,白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的情绪,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容静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向地上的一块石头,放轻声音。


    “你不要急,跟我一起说,石……头……”


    白狮歪了歪头,喉结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它有些急了,张开狮嘴,夹紧喉咙,笨拙生涩的开口:“sh……”


    有戏!容静期待地看着白狮。


    下一秒,因为嗓子夹得太紧,白狮有些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像是开水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丢了个大脸的白狮猛地合上嘴,郁郁地低下头,任容静怎么哄都再也不肯开口了。


    容静也被这个神转折逗笑了,她憋着笑,站起身拍了拍它的头顶,安慰道。


    “不急,慢慢来。”


    白狮垂头丧气的趴在地上,一副躺平摆烂的样子,像是在说不要再让我试了。


    容静只能憋着笑,又哄了白狮好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朝里面看了眼。


    阿什还在睡,因为遮光帘的原因,帐篷里的光线很昏暗。


    他躺在厚厚的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侧着身,一只手垫在脸侧,线条流畅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肩很宽,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凌厉感,在兽型时被皮毛覆盖的肌肉线条,在人型时变得格外清晰。


    容静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走进去。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容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认识的那只斑鬣狗会趴在干草堆上打滚,会用尾巴缠着她的手背,会叼着猎物跑回来放在她面前讨好。


    但她经常无法将这个男人和那只斑鬣狗联系起来,但它们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容静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怀念那只棕褐色、会摇尾巴的斑鬣狗了。


    它永远是她最忠诚的狗腿子,从她穿越到草原的第一天起,就守在她身边,替她挡过攻击,送过猎物。


    可现在那个狗腿子变成人了,他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吗?


    而且她还不太确定怎么和一个人型的斑鬣狗相处,至少以后是不能再抱在一起打滚了。


    斑鬣狗和耳廓狐现在的人型已经维持的很好了,也不会因为情绪突然激动出现尾巴和耳朵的情况。


    哨兵的发热期一般只有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除了因为带上抑制项圈导致的无力和难受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问题。


    容静也不用再无时无刻的紧绷着神经两头跑,也能够抽出时间着手思考未来的事了。


    她站了帐篷外,看了会儿阿什,确定他情况稳定后就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那里停着缪迎夏送给她的那艘飞船,她知道缪迎夏送这艘飞船的用意,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想给她一个选择。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在草原待了,或者白塔追过来了,又或者虫族卷土重来,她至少有一个可以离开的可能。


    她打开舱门,却意外地发现水牛正躺在金属地板上睡得正香。


    它把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脑袋贴着舱壁,正在安逸地打呼噜。


    听到门开了,它睁开一只眼,看到是容静,身上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容静一愣,有些意外这家伙没有在外面享受阳光、草丛和新鲜空气,却偏偏要睡在金属地板上。


    随即又转念一想,萧烨从小就生活在黑塔塔底,成长过程中接触的最多的就是金属地板。


    这里无疑是草原上对它来说最有熟悉感,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它才喜欢在这里睡觉。


    容静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角尖。


    这艘飞船的金属地板,就是整个草原上唯一能让它感到熟悉的地方,它在用它唯一认识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安全。


    容静看着它蜷缩的身影,忽然联想到了自己。


    她一直拒绝去人类世界,一直告诉自己草原是她的家,除了喜欢草原之外,是不是也有另一层原因……


    从她睁眼有记忆开始就在草原流浪,她熟悉草原的一草一木,熟悉草原上的动物、熟悉草原上的气候。


    她抗拒人类世界,是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恢复人型了,哨兵们也正在逐渐恢复。


    不仅是斑鬣狗和耳廓狐已经稳定了,她预估着花豹和冕雕也快了,接下来可能是胡狼和尼罗鳄。


    要不了多久,当大家都恢复人型的时候,草原真的还适合他们生存吗?


    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是需要回归社会的。


    她不能带着一群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永远待在一片没有人烟、没有交流、没有人类社会的草原上。


    容静顿了顿,开始思考,星际时代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在黑塔待过,但黑塔只是一个封闭的小地方,住着畸变哨兵,和真正的人类社会隔着一层。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在草原上待了太久,久到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几乎停留在穿越前的地球。


    她在黑塔的时候,也曾在星网上搜索过不少信息,但那些内容都太碎片化了,完全拼凑不出真相。


    想起星网,容静心头一动,有些蠢蠢欲动。


    缪迎夏给了她通讯器的,她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


    只是这个通讯器是需要信号发射的,要使用就必须在飞船上才能使用。


    所以回草原以后,她就收了起来,毕竟这东西在草原上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在飞船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通讯器,正准备好好看看星网上有什么动静。


    结果通讯器刚亮起来,就自动弹出了一条来自缪迎夏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很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女士给您写了一封信,希望我代为转交给您。虽然我并不认可武女士的某些观念,但由于对方多次打扰,我实在无奈只得转发给您。】


    【[附件],PS:信上什么内容,本人皆不知情,无论她在信上写了什么,您都有拒绝的权利,您最真诚的朋友,缪迎夏。】


    容静看着缪迎夏这一连串的消息,以及语气里对这位白塔负责人的不满和阴阳怪气,有些好笑。


    附件已经下载好,她点开附件,漂亮的花体字瞬间出现在眼前,措辞温和而谨慎。


    尊敬的容静女士:冒昧来信,望见谅。


    白塔始终致力于为每一位向导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与发展空间。


    我深知你与白塔过去有过不愉快的接触,也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想,也许多一条路可以走,并不是坏事。


    白塔愿意与你展开对话,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


    如果你愿意回归人类社会,我们可以从你最关心的方向开始谈,比如你的哨兵们……


    我在此附上我的个人通讯号:BT64528。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缪迎夏转接,她一直在保护你,这让我非常羡慕。


    期待你的回复,武霓云


    容静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措辞很周全,语气很温和,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她读完之后,心底却浮起一层淡淡的不适感,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句听起来太像一场交易的“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又或许是他们字里行间哪怕极力掩饰,也掩盖不住的高傲。


    她确实是动了回归人类世界的心思,哨兵们快恢复了,草原不可能是它们永远的归宿。


    但她对白塔没有信任感,对武霓云更没有。


    她不想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也不想让自己的哨兵们变成别人案头的一纸条件。


    容静迟疑地摸了摸手腕,那条眼镜蛇还在,正安静地盘成一个圈,缠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装饰品。


    感觉到她的触碰,眼镜蛇将头从袖口探出来,竖瞳半睁着,看了屏幕上的信一眼,目光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容静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复这封信,她先给缪迎夏回了消息,表示感激,然后就关掉了通讯器。


    至于武霓云的信,她准备找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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