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身后的哨兵们。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斑鬣狗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挺起胸膛走了一圈,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多强壮。
其他哨兵纷纷响应,开始向容静展示自己有多厉害,就算她不在也不会有事。
只有白狮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在容静脚下打滚。
容静原本很愤怒,在看到白狮的时候,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但又马上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底下的动物们。
“就算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那它们呢?”
她伸出爪子,指了指底下那些在河边喝水、转圈、打盹、不知道灾难即将来临的普通动物们。
“它们怎么办?虫族来了,它们跑得掉吗?你们能保护它们吗?”
哨兵们沉默了,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
“我是不会走的。”
容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容静昂首挺胸地转过身,背对着哨兵们,面朝天边的夕阳,尾巴高高翘起。
然后看向天边,试图向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宣告自己的决定。
“我是不会走的!你们死心吧!”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一脸欲言又止。
容静立刻瞪了它一眼,意思很明显,给我闭嘴,不许说话!
斑鬣狗从旁边走过来,也张了张嘴。
容静猛地转过头去,瞪了它一眼:“你也闭嘴!”
天边传来一声尖啸,冕雕从远处飞来,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在半空中歪头,朝着容静身后的方向盘旋。
容静正在气头上,懒得去思考这家伙在表达着什么,她冲着天空中的冕雕忿忿地喊了一句。
“你也是!闭嘴!不许叫!”
冕雕动作一顿,困惑又委屈地在天空中一动不动,搞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静转过身,面朝天边的夕阳,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自己的自由宣言。
她看不到天空中的那颗隐形摄像头,但她知道摄像头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
容静高高昂起下巴:“但你们给我听着!”
她站起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宣战一般。
“我不会和你们离开的!我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我可以选择自己在哪儿,并且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负责!”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厚实的毛发吹得有些凌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草原沉默了很久,直到风停下来以后,斑鬣狗终于开口了。
“摄像头在你身后,你方向反了。”
容静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瞪着斑鬣狗,脸瞬间红了,不过好在她现在是一张虎脸,全都是毛,看不见脸红。
她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地瞪了斑鬣狗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说!”
斑鬣狗夹了夹尾巴,瑟缩了一下:“我刚刚要说的,你让我闭嘴。”
耳廓狐和冕雕站在斑鬣狗身后,齐刷刷地一同点头。
容静:“……”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绷不住。
[静静的宣言其实挺带感的,就是不要背对着我们就好了。]
[笑死,都怪导播突然切镜头。]
[导播:我不是故意的,是摄像头自己动的。]
[不是,你们都一点不担心吗?静静说不愿意回归。]
[她不愿意有什么用?这次可是莉迪娅大校带队,还有好多精神力武器。]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导播你能不能切个正面?]
……
容静站在高坡上,脸还是红的。
她重新转头,面朝斑鬣狗指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扭头朝着高坡下走去,哨兵们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
当天晚上,容静躺在干草堆上,瞪着天空中的月亮,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脑子乱成一团。
她侧过头,看着趴在身边的斑鬣狗。
它睡得很沉,下巴搁在前爪上,表情放松,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容静又转过头,看着趴在另一侧其他哨兵们,无一例外都睡得很香。
想起今天白天,斑鬣狗的那些话,她有些不满,什么叫“你最好离开”、“我们都商量过了”。
它们什么都商量好了,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结果问过她想不想吗?
容静明白,它们是想保护她,虫族女王来了,草原危险了,它们怕她受伤,怕她出事。
但它们从来没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而是想要一起面对。
从她穿越到这片草原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躲在任何人的身后。
她被鬣狗追过,被鳄鱼堵过,被黑犀牛撞过,被克拉伦斯围猎过,被埃罗尔追过,被虫族女王打压过。
她每一次都站起来了,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它们。
她走了,它们怎么办?
她对人类世界没有一丝好感,穿越以来,她接触过的人类屈指可数。
克拉伦斯,想杀她,围猎她,给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埃罗尔,想抓她,想把她关回笼子里,变成一只在星空顶下转圈的宠物猫。
姜明知倒不是坏人,但他那句“只有劣质向导才会保持在兽型”,让她记忆犹新。
她记得他说那话时的表情,不是充满恶意的,反而就像是在说什么常识。
这说明在人类世界里,兽型向导就是劣质的,低人一等的。
她去了,又能有什么好待遇?
他们现在想接她走,无非是看到了她的精神力强,能净化畸变哨兵,能对抗虫族女王。
他们不把她当人,把她当成了工具。
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能力,他们又会怎么对待她?
容静将目光移到身侧呼呼大睡的白狮身上,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容静低下头,看着这些哨兵们,鼻子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后退离开。
按常理说,这些哨兵们看到她离开,肯定会不放心的跟上来。
但今天不会,因为今晚给它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她做了一点小动作。
她的精神力给了它们一点小小的暗示,这是她第一次用精神力搞这种小动作。
她以为会很困难,以为会被它们察觉到不对劲。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暗示轻轻松松地就烙了下去,它们太信任她了。
当然,她的精神暗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会让它们睡得更香一点。
但要是有什么大动静,肯定还是会醒的。
容静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就在她走过干草堆的边缘时,平头哥突然翻了个身,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鼾声骤然停止。
容静僵在原地,身体保持不动的姿势,前爪悬在半空中,心跳如雷。
等了很久,平头哥也没有醒,容静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此时,一个圆滚滚、毛茸茸、温热脑袋凑了过来。
它的鼻尖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容静差点飞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四爪离地,身体在空中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她落回地上,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容静瞪着突然出现的白狮,一脸愤怒,白狮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这家伙给忘了。
别的哨兵她都能用精神暗示,但白狮不行,它的精神图景碎了。
不过这家伙有一个特点,它不会思考,凡事永远以她的意志优先。
她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她想去哪里,它就想去哪里,她想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不是忠诚,而是一种本能。
容静眨眨眼,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白狮的鼻梁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白狮歪着头,看着她的爪子,十分乖巧地点头。
容静嘴角翘了翘,转身继续走。
白狮跟在她身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也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不小心踩到枯枝的时候,还会一脸委屈地看着容静。
等走出了安全范围,容静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不是累,主要是紧张。
白狮蹲在她旁边,脸上满是得意和成功了的骄傲。
容静转过头,看着白狮充满期待和讨好的湖蓝眼睛,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头顶。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不像只狮子,反而像一只听话的大金毛。
白狮把大脑袋塞进她的手心里,眯起眼睛,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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