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中充满了悲壮、认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
容静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无数根细小的触手,轻柔地拂过冕雕的头顶。
冕雕的身体猛地一抖,一股让人腿软的颤栗感觉,从头顶传到尾巴尖的,酥酥麻麻的。
它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眼睛半闭着,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容静趁它舒服地眯上眼睛时,缓缓地探进了它的精神图景,然后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抗拒。
又开始了,每次都是这样。
这只冕雕的精神图景,就像它对于她的态度一样,渴望靠近又抗拒靠近。
在草原上,每当容静遇到危险的时候,冕雕都会冲在最前面。
但一旦容静想要靠近将二者关系拉进一步,冕雕又会下意识的退步,就像是生怕伤到她一样。
容静也不知道这只冕雕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这么小心翼翼。
冕雕的身体震了一下,本能地瑟缩着。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爪子在草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只能半蹲半跪地趴在沙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容静第一次进入冕雕的精神图景。
这里只有一座火山,山体上布满了干涸的岩浆,像一道道纵横的伤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火山口边缘探了探,热浪涌上来,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睛,试图在火山上留下自己的精神印记。
斑鬣狗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耳廓狐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花豹的、黑犀牛的、平头哥、甚至才认识不久的胡狼都有……
只有冕雕的,留不住。
她试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她把自己的印记烙上去,第二天再看,就不见了。
它的精神图景在拒绝她,她不知道为什么。
容静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压了上去,开始探索着精神图景的每一处角落。
冕雕的身体剧烈一颤,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叫声中还带着恐惧和哀求。
紧接着,一个画面忽然在容静眼前炸开,似乎是冕雕的记忆碎片。
一个男人站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里,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衣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带着一绺白色的挑染。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制服是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写着A级。
女人的表情不太好,眉毛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像是十分不情不愿。
“你的精神图景也太不舒服了。”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男人闻言表情没有变化,压抑地站在那里,双手握拳,一动也不动。
女人翻了个白眼,精神力触手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精神图景。
男人没有动,但手指紧攥着,像是在强行忍耐着疼痛。
女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就像是在完成不耐烦的任务。
忽然,不知道女人做了什么,男人的呼吸重了半拍,瞳孔一缩。
下一秒,容静就看到那个女人被男人突然爆发的精神力撞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女人滑落在地,靠坐在墙根,眼睛闭着,血从她的后脑勺渗出来……
“夜沧。”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不带感情,像在念一份报告。
“因为你失误导致A级向导重伤,白塔那边决定停止向黑塔派出任何向导。”
男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手指缓缓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画面暗了,一切消失。
冕雕像是被触碰到了难言的伤口般,开始不停地挣扎,翅膀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想要挣脱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飞离地面。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啸叫,眼睛是开始泛起红色、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羞耻。
它在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愤怒自己曾经做出过的事,愤怒向导看到了它不堪的过去,更害怕向导因此而畏惧它、抛弃它。
斑鬣狗见状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冕雕。
白狮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湖蓝的眼睛毫无温度,眼神里满是警惕。
冕雕的动作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伤到向导。
要不是精神疏导由外力打断,会导致向导精神力受到反噬,它们早就冲上去了。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一颤。
[怎么反应这么大。]
[正常,夜沧脾气一直不好,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夜沧之前伤过一个A级向导,直接导致白塔和黑塔闹崩。]
[真的假的?]
[那个受伤的A级向导好像是米尔娜。]
[如果是米尔娜的话,那也不能全怪夜沧。]
[我认识一个S级哨兵,被米尔娜精神梳理过,回来后去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
[这么恐怖?]
[那不是,米尔娜出了名的下手黑。]
[那夜沧岂不是做了件好事?]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A级向导。]
[A级向导怎么了?A级就能随便捅人精神图景了?]
[不是捅,是梳理。]
[你管那叫梳理?]
……
面对抗拒的冕雕,容静没有害怕,她小心地将精神力触手从冕雕的眉心退了出来,动作很轻柔。
冕雕的挣扎顿时停了,它趴在地上,翅膀摊开,胸口急促而紊乱的起伏着。
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倒映着容静的身影。
容静站起来,走到冕雕面前,蹲下来安抚道:“没事了”。
冕雕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静的表情。
带着恐惧和期待的、像在等判决书一样的注视着容静,哨兵伤害向导是大罪。
所以它才会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她,内心无比挣扎。
而现在她知道它极力想要隐瞒的过去了……它害怕她因此抛弃它,畏惧它,甚至……厌恶它。
想到容静厌恶的眼神,冕雕动作一顿。
容静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地、慢慢地蹭了蹭冕雕的头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她伸出精神力触手,开始缓慢安抚着冕雕的情绪。
冕雕瞳孔一缩,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
最后慢慢变成了一只趴在草地上、翅膀大开、嘴巴微张,像是被撸爽了的大鸟。
容静见差不多了,这才把触手缩了回来,冕雕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睛空虚而渴望地看着容静。
容静没有在意,用爪子拍了拍冕雕的头顶。
冕雕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它翅膀张开抖了抖,却发现根本飞起来。
只能无力地退到角落开始梳理羽毛,把头埋进翅膀里,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容静,里面满是满足。
容静这才转头看着围在周围、浑身绷紧、眼神担心的哨兵们,摇了摇头。
“我没事。”
斑鬣狗这才不再龇牙,它瞪了眼冕雕,然后尾巴重新翘了起来,目光还黏在容静身上,不肯移开。
白狮的鬃毛也塌了下去,但看着冕雕的眼睛还是冷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候把这家伙打一顿。
花豹重新爬上了树,黑犀牛也不再危险的看着冕雕……
容静转头看向白狮,它正蹲在她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一脸“什么时候轮到我”的期待。
容静伸手薅着白狮柔软的鬃毛,眼神一黯。
可家伙的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碎了,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趁它睡着的时候探进去过,走了很久,什么都消失了。
她甚至连精神印记都无法烙下,容静从白狮的鬃毛上滑下来,内心有些烦躁。
就在此时,天边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燥热的天气,让周围闷得像蒸笼。
容静看着自己厚实皮毛,不知道是心情影响还是天气影响,有些焦躁地叹气。
这天气再热下去,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从高坡上滑下来,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顿时水花四溅,跟上来的斑鬣狗顿时被溅了一脸水。
它甩了甩头,假装不在意地舔了舔嘴角。
容静在水里泡着,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和两只半眯着的眼睛。
从地底涌上来的水很凉,逐渐漫过她的肚皮、后背,轻柔地安抚着她不断跳动的神经,让她舒服得差点在水里睡着。
斑鬣狗趴在岸边,状似口渴地低下头,喝了两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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