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感觉到了男人自暴自弃的想法,犹豫片刻, 踩着倾斜的地面,踏上破碎的台阶。
男人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这位意外的访客打扰到了, 目光终于落在了容静身上。
他满脸高傲,从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容静,带着不解、倦怠、以及浓厚的不悦。
“为什么要打扰我?”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无视了男人的问题,开始往阶梯上走。
男人皱了皱眉,精神图景中溃散的精神力开始狂躁起来,在警告着她的不敬。
穹顶上的碎片疯狂的往下掉,在她脚边粗暴地炸开,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让她滚出去。
但神奇的是这些碎片没有一个落在她的身上,她走了半天,身上甚至连一点血丝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碰瓷往一块炸起的碎瓷片靠过去,然后这块碎片十分不符合物理常识地往旁边一躲。
碎瓷片抖了抖,仿佛在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容静:“……”
行吧,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她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修补着这栋宫殿,牢牢拖住地板,减缓其下降的速度。
精神力渗进大理石的纹路里,将大理石立柱牢牢地焊住。
独属于她的精神印记,一颗小小的虎头标记在立柱上若隐若现。
容静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不然这碎片满天飞,一片废墟的样子看着真的很难受。
王座上沉默的男人终于憋不住了,搭在扶手上的十指猛地扣紧,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居然敢……居然敢强占领他的精神图景,把她的印记钉在他的宫殿上。
这与给他打上精神标记,成为她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你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气阴森。
容静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你的宫殿要塌了,我在帮你稳住啊。”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恨她,强行闯入他的精神图景,强行占据他仅剩的、仅属于他自己的最后领地。
她凭什么进来?凭什么乱碰?凭什么给他打上精神印记?
而另一半……却在叫嚣着,靠近她。
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贪婪地吸收她释放出来的精神力,他想要拒绝,可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他的精神图景在主动向她的精神力敞开,本能地靠近她,奢求她的怜悯。
而他,却可悲地、完全无法控制。
他恨她。
“滚出去。”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容静没有理他,反而主动往每一根大理石立柱上都印上自己的精神标记。
瑟兰迪尔猛地站起来,本就歪斜戴在头上的王冠彻底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台阶上,他却根本懒得去看。
他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说,滚出去。”
容静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牢牢地看着男人,得意洋洋。
“你真的想让我滚出去吗?”
她的手上握着宫殿绣花窗帘的一角,那窗帘无风自飞,正依依不舍地缠绕着她。
这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所有的物品都是他意志的体现。
瑟兰迪尔的呼吸重了半拍,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被一个陌生向导施舍了?
遭受背叛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双亲被杀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被流放到这片被遗忘的草原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他只想将自己埋进这座正在崩塌的宫殿里,默默等死,这是他的选择。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向导忽然闯了进来,还给他打上了精神印记。
更可悲的是……瑟兰迪尔的牙齿咬紧了,他明明该觉得屈辱,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宫殿还在下沉,但速度已经在减慢,向导温和如水的精神力牢牢托住了正在沉没的他。
瑟兰迪尔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将他拉出了深渊,温热而柔软的精神力覆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恐惧的看着容静,呼吸急促起来。
“你……住手,我不需要……”
容静没有住手,精神力还在往男人身体里涌,她在整理他的精神图景,净化他身上缠绕的黑雾。
瑟兰迪尔紧紧攥住的双手忽然松开,他的身体抢先投降了。
他的精神图景在渴求她的怜悯、渴求她的精神力,他不想,但他的图景想……
他在抗拒,但他的意识在投降。
自我背叛的感觉让瑟兰迪尔难以忍受,只能不停地攥紧手指又松开,接着又攥紧。
良久后,瑟兰迪尔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向导纤长的手,手臂箍住她的身体,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容静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精神梳理也不附带这项服务啊。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滚烫的让她皱了皱眉。
他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绕而上,将她的精神力缠住,锁在意识最深处,占有欲极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
“我的一切都没了,只有这宫殿是我的……而你主动闯了进来,现在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瑟兰迪尔的手收紧了一寸。“不管你愿不愿意。”
容静:“……”大哥,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我就是想把你喊醒,问清楚水源在哪里,你不要自我脑补这么多行不行?
容静奋力挣扎着,但是男人的精神力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偏执地抱得紧紧地,死死的不肯放开。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她的精神力还在疯狂往外涌,不是因为她在主动释放,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在主动汲取。
宫殿的下沉已经止住了,穹顶的裂缝慢慢合拢,地砖不再塌陷……
容静没有动,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她的意识在发昏,她的眼皮在往下坠。
在感觉到精神力快要被吸干时,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精神力收回来,推开拥抱,然后慌不择路地退出了男人的精神图景。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身体猛地一僵,茫然的看着空旷的宫殿。
宫殿已经修复好,不再下坠,可是她也不见了。
瑟兰迪尔犹豫片刻,推开宫殿的大门,他要出去,他要找到她。
……
联邦军部中心的会议室里,氛围一片死寂。
长桌的尽头,尤金少将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眉心,一脸的头疼。
他面前的资料混乱地摊开堆在桌面上,照片、档案、精神力波动图、医疗报告,乱七八糟地堆成一摞。
最上面的则是一张索贝克上将的近照,虽然受伤很严重,但是它还活着。
问题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它。
“帝国那边还没有派人来接索贝克上将吗?”
尤金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不解,毕竟那是帝国的上将,留在联邦养伤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联邦和帝国都是人类文明,也早就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冲突。
但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现在已经畸变退化了,但天天留在联邦算是什么道理?
也不合规啊。
他把手从眉心上拿下来,看着负责联络帝国事宜的士兵。
“你们没告诉他们索贝克上将伤情稳定,精神图景也很稳定,不可能再次失控吗?”
士兵摇了摇头,表情比尤金更无奈。
“那边……那边说不归他们管。”
尤金一脸荒谬,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已经畸变了,但也不可能不管吧?
那是上将,不是路边的流浪猫。
士兵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上将,三年前帝国政变,皇太子被流放……而索贝克上将是保皇党。”
尤金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帝国政变的时候,他正在战场上,根本没空去关心邻国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印象确实不深,只记得新闻里闪过几个画面。
帝国皇宫大门被撞开,士兵涌进去。
有人在喊“洛恩·阿斯特拉”,有人在喊“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现场一片混乱。
他没记错的话,帝国的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与索贝克·菲利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五年前索贝克畸变的时候,也是瑟兰迪尔力排众议,将其留在了帝国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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