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体若隐若现,几次差点维持不住形态,这是精神图景严重受损的标志。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这个东西,是真的能打。”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棵树坐着,左手托着右臂,右臂的骨头已经断了,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溅了几滴血,但他没有去扶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咬穿的手臂,表情看不清楚。
黑曼巴蛇的精神体盘成一团缩在他脚边,因为受了重伤而萎靡不振。
克拉伦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在往下滴血,右前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依旧牢牢地盯着容静消失的方向。
他的精神体狒狒从树干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老虎消失的方向。
狒狒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个顶级掠食者被另一个顶级掠食者激起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好像找到了值得用一生去追逐的猎物。
“迟早会抓住它的。”
克拉伦斯从背包中翻出止血绷带,不紧不慢地缠在右臂的伤口上。
“只要它还在这个草原上,就迟早会属于我。”
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穆永春还在地上咳嗽着,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一直保持着沉默,什么也没做。
……
容静是在回到水塘的时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痛的。
不是那种被划了一下,能轻易忍过去的疼,她趴在干草堆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腰侧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一边舔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场架。
想到那几个对手受的伤比她还重,她心头快意了几分,嘴角翘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那里也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战斗时受的伤,还是跑的时候剐蹭到了,伤口很轻,但火辣辣的。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受伤。
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没有这一次这么惊险,对手还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围殴。
她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这里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绷带,抗生素。
她只有用口水,把伤口舔了一遍又一遍,倒刺舔过伤口,疼得她直打滚。
容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穿越前的那间曾被她无比嫌弃的小小出租屋,她现在想回去了。
她想念温暖的被窝,想念爸爸妈妈。
容静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她已经够坚强了,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凡事都往好处想。
哪怕天天在草原苟命,她都会告诉自己好歹自由了,不用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多好。
她现在受伤了,人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她把眼泪蹭在爪背上,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想要睡觉。
可草原上遍地都是危险,她又不敢睡死,只能迷迷糊糊地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到了斑鬣狗站在她面前,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它站在那里,尾巴僵硬地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腰侧。
“没事,皮外伤。”容静的声音有点哑,脑子迷迷糊糊的。
因为受伤她已经忘记质问斑鬣狗明明会说话,还要骗她的事。
她看了眼羚羊,有些提不起胃口。
“你先把饭放下,我想睡会儿,一会儿再吃。”
斑鬣狗把嘴里的羚羊轻轻放在地上,慢得像是怕惊到她。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鼻翼翕动,判断着上面的气味,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草原上的动物的,也不是它认识的任何畸变哨兵的,是陌生的……属于人类的。
它想起了那些军校学员,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容静脸上。
该死……明明发誓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结果还是被那些军校学生伤到了。
她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已经快睡着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似乎抽走了她最后的力气和精力。
斑鬣狗轻轻地、慢慢地把下巴搁在她背上,感受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就这样趴了很久。
半晌后才站起来,转身走出水塘的范围,走进芦苇丛。
果然,耳廓狐正蹲在老地方,眼神中带着冰冷和愤怒,显然这家伙也发现向导受伤了。
“她受伤了。”
斑鬣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
耳廓狐耳朵动了动,语气冷冷。
“你没保护好她。”
斑鬣狗垂着尾巴,眼神中是<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怒火。
“那些学生干的,我闻到了袭击者的气味,不是野兽,不是畸变哨兵,是人类。”
“是时候给那些家伙一点教训了。”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转身朝着芦苇丛的另一端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斑鬣狗看着它的背影消失黑暗里。
它知道耳廓狐干什么去了,很快,它就要让那些入侵者知道,什么叫做复仇。
草原的另一头,在克拉伦斯搭建的临时营地里正弥漫着血腥气。
穆永春躺在睡袋上,鲜血几乎将睡袋侵染了大半。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是光头帮他缠的,他伤得很重,但还是不愿意退赛。
短发男叶奉坐在他旁边,举着水壶喂眼镜男喝水,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他懒得给眼镜男擦,只是把水壶收了起来。
光头男蹲在旁边,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把绷带、消毒喷雾、止痛针一样一样摸出来。
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还不退赛?]
[伤成这样还能继续吗?]
[那只到底是什么动物?也太猛了吧。]
[几个打一个还没打过,丢人。]
[那只动物好像有点眼熟,之前在白凛的直播间看到过。]
[克拉伦斯的直播间怎么会混入白凛粉丝,滚出去!]
[滚出去!]
……
弹幕上有人心疼,有人嘲讽,但更多在看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坐在营地边缘,背靠一棵粗壮的大树,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从虎口缠到小臂。
他举起右手,在月光下看了看。
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不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想起那只动物扑过来的样子,比他想的还要有力。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和的金色,是那种灼热的、像熔岩一样的金。
克拉伦斯用尖牙磨了磨下唇,又松开。
他想要它,不是想保护,不是想做朋友,而是想……驯服。
他想要它站在他面前,是用温驯依赖的的眼神看他,像一只温驯的宠物一样,想让它的爪子不再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要它,克拉伦斯的呼吸粗重了半拍。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上方慢慢缓缓飘过。
[受伤了还不退赛?一队狼人。]
[我眼花了吗?他受伤了还在笑?]
[那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普通野兽不可能一打五。]
[是畸变哨兵吧?有资料吗?]
[查过了,终焉草原的畸变哨兵档案里没有。]
[那它是什么?新品种?]
[会不会是向导?]
[你有没有常识,向导是辅助,战斗力弱得惊人,S级向导都不可能打过一个C级哨兵。]
弹幕在热烈讨论,丝毫没发现夜晚的草原忽然动了起来。
夜幕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朝着克拉伦斯的营地移动。
斑鬣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耳廓狐从河沟的阴影里无声地跳了出来,耳朵贴在脑后,前进的速度极快。
一只黑犀牛站起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了震,它鼻孔翕动着,搜索着空气里的人类气息。
一只冕雕从天空中无声地滑过,翅膀伸展,盘旋在天空中,观察着环境。
一只平日里贱兮兮的平头哥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鼻子抽动了两下,舔了舔嘴唇。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一双双或是清醒,或是浑浊,或是烦躁的眼神里全都充斥着复仇的怒火。
他们都曾经是顶级的哨兵,每一个在进入终焉草原前都是顶级的高手,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在猎物毫无察觉时已经完成了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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