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蜜獾逃跑的方向,试图追上去。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电击更强。


    白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四肢开始打颤,鬃毛被汗水打湿,狼狈的贴在脖子上,一绺一绺的,像被雨淋湿了一样。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甚至还在往前迈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既不像狮子也不像人的破碎嘶吼。


    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扑了上去,一头撞进白狮的怀里,用前爪抱住它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白狮的身体在痛苦地发抖,不受控制的抖,身上盈满了狂暴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抖了抖,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白狮的眼睛还是红的,呼吸还是又急又浅。


    容静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没有意识和理智了,只剩本能。


    容静的爪子收紧了一些。


    “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


    白狮的身体颤了一下,身体还在抽搐。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第三次电击,白狮的身体猛地一弓,前腿弯曲了一下,不得不跪倒在地。


    容静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着那个还在不停收紧的项圈,焦躁地伸出爪子,试图去扒项圈的边缘。


    但拉不动,项圈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白狮的脖子上了一样。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帮你……”


    容静语无伦次,爪子从项圈上滑下来,不知道该放哪里,干脆抱住白狮的头,整只虎都贴了上去,脸埋进它的鬃毛里。


    容静想起了上次发狂的黑犀牛,当时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安抚它的?


    她想了很久,依旧不得其所,只能闭上眼睛,无力地把额头抵在了白狮的额头上。


    白狮的额头滚烫,鬃毛抵在她的额头上,下一秒,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放空,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容静以为会看到和石重山的精神图景里一样的画面,看到一个被鲜血和绝望淹没的男人,然而睁开眼睛时,她愣住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大雪。


    暴风雪在耳边呼啸,风大到让她几乎站不稳,无数的雪花像刀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她脸上。


    容静几乎要被吹飞出去,每一步都都走得格外艰难。


    好在她不觉得冷,不知道是因为种族特性,还是她的精神力,又或者是因为这场暴风雪的主人并不想伤害她。


    很快,身上就结了一层薄霜,她抬起腿下意识地往暴风雪中央走去。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


    就这样,一个人逆着风走了很久,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终于,在雪幕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栋不大的玻璃房子。


    房子方方正正,像她小时候玩过的水晶球。


    玻璃是透明的,但里面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因为门前的雪堆得比她还高,几乎要把整个房子淹没在暴风雪下。


    房子里跪着一个男人,银白色的短发,几缕垂在额前,脸很白,像那种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那种白。


    男人眉毛很浓,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身上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三颗星星是纯金的,在昏暗的暴雪天依然闪闪发亮。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哪怕看到容静的到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表情很冷,不是冷漠,而是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漠然。


    容静站在玻璃外,看着里面的男人,有些疑惑。


    “你在里面做什么?”


    她的声音被暴风雪吞掉了大半,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容静有些讪讪,莫名感觉这个男人好像不太欢迎她。


    “你是想出来吗?”


    她伸手去摸玻璃门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冻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咬牙握住,往外拉,但门没有动。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容静换了个方向,开始往里推,还是也不行。


    像是终于受不了容静搞出的动静,男人终于抬起头,湖蓝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声音很轻。


    “推不开的,锁了。”


    容静松开手,有些疑惑。“谁锁的?”


    男人垂下眼,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


    容静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冰冷的房子里,脊背挺得笔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出去?”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瞳孔深不见底。


    “出不去,和不想出去,有区别吗?”


    容静愣住了。


    男人转过脸,不再看她,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人来找过我。”


    不会有人来的,哪怕他曾经战功赫赫,受到无数追捧。


    但他知道,那些人追捧的不是他,换了个人在他的位置上,他们照样会追捧。


    甚至……他们会畏惧他,畏惧他的力量,畏惧他的精神力,畏惧他有一天会失控。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畏惧自己,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被戴上项圈,送来这里时,他没有任何挣扎,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容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出来就不出来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莫名的温暖。


    容静没有再试图去打开那扇门,反而开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寂静,除了白雪皑皑,没有任何的色彩,没有任何的活物。


    “但这里也太荒凉了。”


    她皱了皱眉,看着周围思索片刻,眉心微微发亮。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只想把什么东西种在这里,种在这片荒芜冰冷的土地上。


    下一秒,一朵颤颤巍巍的小花,在她的指尖成形。


    粉色的花瓣,很小,只有四片,边缘还有些皱巴巴,并不算得上很好看。


    花茎很细,在暴风雪的摧残下摇摇欲坠,却又坚强的挺立着。


    她蹲下来,想要把花种在门前,男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依旧坚持刨着雪。


    种好后,容静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那朵在暴风雪中艰难摇曳的粉色小花。


    那一抹粉色就是雪地里唯一的颜色,唯一的温度。


    房子里,男人透过玻璃看着那朵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粉花,它的根太浅了,茎叶也太细,在这里根本活不过一秒。


    但奇迹的是,它还活着,艰难地开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


    男人的指尖动了动,心中五味杂陈,下一秒,暴风雪停了。


    不是那种逐渐停下,反而像是人为的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的风雪瞬间消失,天空中厚厚的云层散开,阳光从云层间倾泻下来给那朵粉色的小花镀上了一层金边。


    容静看到阳光,眼睛瞬间亮了,漂亮的瞳孔反射着阳光,整个人亮晶晶的。


    她蹲在玻璃门前,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哎呀!雪停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打破了死寂的世界,在男人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出太阳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跑到玻璃门边,敲了敲玻璃。


    “你确定不出来吗?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呢!”


    她的脸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的那片阳光,又看了看世界中唯一的那抹亮色,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她觉得阳光好看,但他觉得她比阳光好看。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心乱了,居然真的想要出去,男人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容静被弹了出去。


    整个世界再次里恢复了寂静,但漫天的暴风雪没有回来。


    阳光正从云层之间的缝隙渗下来,小心翼翼地撒在那朵粉色小花上,滋养着它。


    男人看着那朵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春天,好像要到了。


    容静猛地睁开眼,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想伸爪去挡热辣的阳光。


    然后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都抱着白狮的脖子,整只虎窝在白狮的怀里,肚皮还贴着它的胸口。


    白狮的身体很温暖,不是之前被电击后的滚烫,而是平静温和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白狮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容静松了口气,看来没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