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接过营养剂, 拧开盖子, 一饮而尽, 草莓味甜得发腻, 但他没尝出味道。


    舍友还在说话:“毕业试炼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虽然是首席, 但总不能一个人扛所有事……”


    白凛点点头,草草洗漱后,然后直接躺床上了。


    舍友看着他后背,摇了摇头, 关了自己床头的灯,也躺下了。


    白凛没有睡着, 眼睛还睁着,他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


    埃罗尔教授、图书馆……还有那本《蓝星物种大全》,白凛攥紧了拳头, 他应该没看错,埃罗尔教授看到她照片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惊讶好奇,而是……志在必得。


    他要她做什么?研究?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白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舍友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全息眼镜摸出来,举到眼前,又放下了。


    再看一次、就看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野瞬间切换。


    终焉草原此时还是白天。


    无人机还悬停在上次退出登陆的地方,他控制着镜头缓缓转动,捕捉着下方的画面。


    太阳很高,晒得草叶枯黄,远处的水塘闪着粼粼的水光。


    白凛熟练地操控无人机转向,飞过芦苇丛,飞过河沟,飞过她经常趴着打盹的大石头,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趴在干草堆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呼吸很轻,看来正在午睡。


    更好的是,那只经常跟着她的斑鬣狗也不在附近。


    白凛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压低无人机,想靠得更近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高坡上,一只身材修长健美,肌肉紧实的白狮正站在那里。


    阳光从它背后照过来,给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它被风吹拂着,鬃毛无声地飘动,每一根都像在发光。


    白凛的呼吸停了,他还活着,虽然还是兽形,但还活着。


    白凛想过无数次重新见到白俨的时刻,但从没想过会是在现在……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彻底堕化,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但现在看来状态远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它站在高坡上,身体强壮,皮毛光滑,眼睛里甚至还有几分理智。


    明明……明明在白俨被送到草原来之前,他们见过一面,当时就已经全然只剩混沌和疯狂了,怎么送到草原以后状态还变好了?


    见白狮站在高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干草堆上蜷成一团的容静,表情专注,专注到不像一只野兽,白凛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了白狮的姿势,证明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这种专注让他不由地在心中警铃大作,他从未在白俨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被拿来做对比,他知道白俨每一个表情的含义,哪怕是兽型。


    那家伙从来都是一副“谁也入不了我的眼”的死样子,哪怕是面对联盟最高领导,面对虫族女王的千军万马,它的眼神都是懒散不屑的……


    但现在,它的眼神截然不同,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重要东西。


    白凛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它和她什么关系?她认识它吗?


    很快,他心里又闪过一抹担忧,狮子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在畸变后,哨兵的野兽本能更是会占据上风,更上一层楼。


    而今天查到的资料上写着,东北虎的领地意识也很强,两块领地挨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而白狮现在站在高坡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也许是在观察,也许是在……踩点。


    白凛操纵着无人机的手指一顿,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白狮从高坡上冲下来,一爪拍飞她的画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嚎叫。


    “嗷~~呜~~嗷~~~呜~~~”


    这嚎叫声是从水塘边的金合欢树上传来的,声音粗砺而沙哑、震耳欲聋,像有人在锯木头一般。


    白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操控着无人机转向,朝声音的来源飞去。


    镜头穿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一只花豹,金黄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时正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


    白凛翻过终焉草原的哨兵资料,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


    顾夜阑,帝国首富的独子,精神力等级SS级……


    花豹每叫一声,尾巴就会在身后夸张地摆动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凛听出了嚎叫声里的含义,它在求偶……


    他顿时忍不住冷笑,狗东西,不是人了都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不如阉了算了。


    干草堆上,容静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习以为常地把爪子举起来捂住耳朵,嘴里嘟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不动了。


    那嚎叫声就在她头顶,震耳欲聋,如果是第一次听到不可能毫无反应,白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只花豹的噪音骚扰……


    不,不对,不应该叫噪音骚扰,在人类世界,这种举止应该被称为,性骚扰。


    高坡上,白狮也听到了花豹的求偶声,顿时整只狮子的表情都变了,它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压抑的威胁声,但没敢真的吼出来。


    白狮朝着树下看了一眼,向导还在睡觉,它合上嘴,把快要破口而出的狮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从高坡上跳了下来,它的动作很轻盈,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飞速地朝着金合欢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它早就注意到了,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天来,甚至已经唱了很久了,而且越来越过分……


    之前还在远处的棕榈树上,现在居然跑到了她领地正中央的金合欢树上。


    它在一步一步逼近她,而她也没有赶它走……


    看到白狮从远处奔向那棵金合欢树,白凛当即操控无人机跟了上去。


    金合欢树下,正在陶醉的花豹顿了顿,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以及独属于大型动物的威胁声。


    它睁开眼,低下头,果然看到了一只鬃毛炸开的白狮正朝自己飞速冲过来。


    它本能地炸了毛,四只爪子同时扣紧树皮,尾巴竖起。


    白狮跑得很快,脚下泥土和草屑飞溅,到了树下后,它抬起头,湖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蹲在树杈上的花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花豹瞳孔放大,它不是没见过大型猛兽。


    它在草原上见过很多大型猛兽,没有一只能让它在对视的第一秒就感到“我可能打不过”。


    但花豹没有跑,豹子的天性如此,死战不退,况且它死也不可能在向导的面前露怯。


    它的身体压得更低,露出犬齿,它要让它知道,它也不是随便什么狮子都能来威胁的。


    白狮开始焦躁地绕着树转圈,眼睛一直紧盯着花豹。


    它在计算着树的高度、树枝的承重、和花豹可能逃跑的路线。


    花豹也盯着它,尾巴夹了一下,毛炸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的气势真的有点吓人,它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狮子都不会爬树,没事的……


    就在此时,白狮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身上的肌肉隆起,后爪开始不停刨地,一下,两下,三下……整个身体像一辆蓄势待发的卡车。


    花豹的瞳孔再次放大,看出了白狮的意图,它在计算,这棵树能不能被撞断,正常的狮子当然不可能,但一只畸变哨兵就不好说了。


    白狮看着这棵树,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容静每天晚上在树下乘凉的画面,她每次吃完晚饭,还会叼着吃剩的骨头跑到树下,埋在树根旁边的沙地。


    这里是她的领地,这是她的树……它要是把它撞断了,她会生气。


    白狮的后爪停下来了。


    花豹观察到了白狮的犹豫,尾巴瞬间从夹着变成翘着,又从翘着变成得意的摇晃。


    表情也从紧张变成了欠揍,它蹲在树杈上,歪头看着白狮,嘲讽的龇牙,像是在说:你来啊,有种你倒是撞上来啊,你要是毁了向导最喜欢的树,你看她还理不理你?


    白狮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后爪又开始刨地,刨了两下又停下了,又刨了两下又停下了。


    它快被气疯了,但又不敢动那棵树。


    花豹看出了白狮的投鼠忌器,整只豹子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屁股撅起来,打了个哈欠。


    白凛操控着无人机悬停在树冠上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花豹,那只油腻又无耻又欠揍的花豹,蹲在她的树上,向她求偶,还得意洋洋地挑衅他的堂哥……


    白凛挑了挑眉,十指轻轻动了一下。


    无人机的隐形模式瞬间打开,机身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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