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抖了一下, 那些人类会怎么对她?


    关进笼子?戴上项圈?用电击控制她?她越想越心神不宁,爪子无意识地在无人机上拨动。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又不是一个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斑鬣狗,又想到了黑犀牛,耳廓狐它们,这些哨兵虽然有的笨、有的冷、有的油、有的阴,但对她还是很友好的,真的出了事,大不了组织起来,一起反抗。


    想到这里,容静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低头,把无人机当球踢了一脚,圆球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撞到了斑鬣狗的后腿。


    斑鬣狗低下头,正巧看到了无人机外壳上那个浅色的五星标识。


    它认识这个,联邦军部的标志……这是外型是专门用作侦查和监视的军用无人机。


    斑鬣狗瞳孔一缩,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片草原是流放之地,被送到这里的哨兵,都是已经被抛弃的废物。


    这么多年,除了送新的“犯人”进来,军事飞船从不会在这里停留,更不会专门放一架无人机过来。


    它们这些哨兵在这片草原上自生自灭,军部从未过问,现在突然来了一架侦察无人机,而且……还是向导叼回来的。


    斑鬣狗的后背一阵发凉,军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向导的存在?无人机拍到了她?


    如果军部知道这片草原上有一只可以净化畸变哨兵的、有理智的向导,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根本不用想,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走。


    她会被送进白塔,被研究,被保护,被当成联邦最珍贵的战略资源。


    而他们这些随时可能失控的哨兵,在军部眼里一文不值,根本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斑鬣狗看着把无人机当成玩具踢来踢去的容静,脑子里有些混乱。


    它不想失去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知道她要是在这里,这里就是家,她要是走了,这片草原就只是一片关满疯子的笼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容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今天她在水塘边喝水的时候,那股视线又来了,可她四处寻找时,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


    容静小声嘟囔,绕着水塘走了一圈又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水塘边,皱着眉,想了很久,然后不情愿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可能是在疑神疑鬼。


    “肯定是我想多了。”


    她甩了甩头,把念头甩出去,然后一头扎进水塘里,开始泡澡。


    冰凉的水没过她的肚皮,没过她的后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和两只半眯着的眼睛。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那股视线又来了。


    这次她感觉得很清楚,是从那棵她平时用来当坐标的那颗金合欢树的方向。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可树上什么都没有,几只鸟从枝头飞起。


    她眯起眼,盯着那些鸟看了几秒,错觉?她盯着那棵树又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容静慢慢地沉回水里,然后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意。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白凛屏住了呼吸,操纵着无人机,一动不敢动。


    差点被发现了,就差一点。


    如果他的反应慢半秒,她就会知道有人在偷看她了。


    这些日子,除了日常操纵无人机在草原上空巡视、熟悉地形、记录畸变哨兵的分布情况外,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了偷窥她上。


    不是他想偷窥,是他的手指不听话,每次戴上全息眼镜,第一反应就是往水塘的方向飞。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研究草原生态,在熟悉潜在威胁,在为毕业试炼做准备,但他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


    他看过她在草丛里捕猎的样子,看过她在水塘边泡完澡后甩水的样子……


    她不是普通动物,普通动物不会在吃完东西后用爪子擦嘴,不会对着天空翻白眼。


    最重要的是她会说话,他能看到她对着那只斑鬣狗嘟嘟囔囔的样子。


    她有理智,不是畸变哨兵,至少不是那些被送进终焉草原的,那种已经完全失控的哨兵。


    她的畸变度可能并不算很高,起码在草原上不算,她能够维持神智,能够说话,不需要被关在这里。


    白凛翻遍了校长给他的那沓资料,他反复确认过,没有她。


    她的兽形,他在任何档案里都没有见过。


    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某个未被记录的哨兵?亦或者是实验室的产物?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等等,毕业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就能亲眼见到她了。


    他手指动了动,无人机无声地转向,目光落在了水塘边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只斑鬣狗还趴在水塘边睡觉,脑袋朝着水塘的方向。


    雄狮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头里的,白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咬了咬后槽牙,然后摘下全息眼镜,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舍友不知道去哪了,白凛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是从无人机的镜头里截下来的,她正趴在草丛里,眼睛半闭着,一副似睡未睡的样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皮毛上,很漂亮。


    白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是哨兵吗?就算是,也没有关系。


    她有理智,能说话,和那些堕化哨兵截然不同,他可以动用家族势力,把她从终焉草原带出来,给她做全面检查,安排最好的治疗,帮她稳定畸变度……


    然后……白凛翻了个身,把照片扣在胸口,心脏跳得有点快。


    然后他们可以在一起,得益于现在的哨向比例失衡,议会早就就通过了哨兵和哨兵结婚的相关法案。


    家里的阻力可能会很大,但他们管不了他。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被所有人拿来和堂哥比较的孩子了。


    他是白凛,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舍友走进来,手上还捏着一张淡蓝色的卡片。


    “白凛!教导主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是什么图书馆三楼准入许可证。”


    舍友走到白凛床边,把那张卡片递过去,“是你申请的吗?”


    联邦军校的图书馆是全星际最全,最大的图书馆,尤其是三楼珍藏着很多人类被虫族入侵前的绝版书籍。


    因为这些资料书籍太过于珍贵,所以一般都是不开放给普通学生的,要不是白凛是学院首席,这个名额还不一定能拿到。


    白凛激动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接过卡片,转身就往外走。


    舍友看着他匆忙套外套的样子,感慨道。


    “你还真是努力啊,是为了毕业试炼查资料做准备吗?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至少把饭吃了吧。”


    白凛套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隔着口袋捏了捏里面的照片,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去查……一些毕业试炼相关的资料。”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图书馆三楼很大,很空旷,管理员递给白凛一副白色的手套,语气严肃。


    “三楼的书都是绝版珍本,注意保护书籍,不要带食物和水进去,不要折页,不要写字。”


    白凛接过手套,点了点头。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三楼,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大部分书籍的封面颜色都已经褪去,时间太残酷了,哪怕恒温恒湿、用了最先进的保存技术,依旧免不了老化。


    白凛沿着书架慢慢地走,一排又一排地看过去。


    《灾变前的蓝星》,封面是一张蓝星的旧照。


    《起源-非洲之外的世界》,封面上的大陆的形状和他学过的地理课上的完全不一样。


    ……


    《蓝星物种大全(再版)》


    白凛看到书名动作一顿,小心地把它抽出来,书比想象中还要轻,封面磨损得厉害。


    他翻开第一页,简介映入眼帘。


    【本书为千年前再版的蓝星物种大全,原版出版于虫族入侵导致的大灾变之前,彼时蓝星物种繁多,生态丰富多样。灾变后,原版损毁严重,诸多页面残缺不全。】


    【再版之时,编者虽竭力查阅资料、参考文献,仍有多处内容无法复原,只得根据已有信息进行合理推测,请读者自行甄别。】


    白凛皱了皱眉,他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了一张借阅人签字表,密密麻麻的签名,时间跨度从几百年前到几天前。


    他随意扫过那些名字,然后看到了一个名字,埃罗尔.莫罗,借阅日期就在不久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