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鸿信校长的嘴唇翕动,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到埃罗尔的眼镜反了一下光,眼神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时鸿信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身体垂了下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


    “虫族在蠢蠢欲动,”埃罗尔终于屈尊开口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前线的哨兵损耗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这些军校毕业生如果不经历一些风雨,该怎么保护全人类?”


    埃罗尔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蛇信子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您放心,”他抬起头,镜片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时鸿信站在那里,沉默很久,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想问“你的目的真的只有这个吗?”


    但他知道,即使问了,答案也是准备好的,冠冕堂皇而又滴水不漏。


    不会是真的,但挑不出毛病。


    “埃罗尔……”


    时鸿信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屏幕对面。


    “你对人类还忠诚吗?”


    “那当然。”


    埃罗尔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这让时鸿信放松了几分。


    “况且您也不用太悲观……”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埃罗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期待。


    “相信我,这次行动,会有惊喜的。”


    屏幕暗了,时鸿信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纸,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终焉草原。


    他把那几页纸在手里攥了攥,仔细抚平又折好,塞进抽屉里,然后才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各院系,毕业试炼地点变更,所有相关训练从明天开始调整。”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


    “把终焉草原的所有哨兵资料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他挂断通讯,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是军校的训练场,深夜了还有学员在跑步,口号声隐约传来,整齐划一,充满了朝气。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只能尽力做好准备。


    ……


    容静正在闲逛,因为之前的事,斑鬣狗主动包揽了捕猎的活儿。


    这家伙捕猎确实是一个好手,只要她每晚睡前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一定会吃到。


    所以这段时间闲下来的她就开始在领地附近疯狂试探,到处闲逛。


    等逛到南边的一处高坡下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曾经遇见过的那只白狮。


    它趴在一块岩石上,身体舒展,阳光把它的鬃毛染成了淡金色,风吹过来,鬃毛随风飘动,看起来又软又蓬松。


    容静蹲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在发现这家伙可能也曾经是人后,她被偷吃疣猪的愤怒就少了几分,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情感。


    她想起每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斑鬣狗;想起虽然冷着脸,但会故意在她周围路过的耳廓狐,还有天天在鬼哭狼嚎的花豹……


    其实长得都挺可爱的,嗯,哪怕是斑鬣狗看久了也可爱……


    但只有这只白狮,只是趴在那里,就让她觉得这草原上所有的动物加起来,都没有它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主动搭讪。


    “嗨。”她在岩石下面喊了一声。


    白狮没有动。


    “你是不是也是人变的?”


    容静绕着岩石走了半圈,找到一条可以往上爬的斜坡。


    “我最近才知道,原来你们以前都是人,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普通狮子呢。”


    她爬上了岩石,站在白狮的尾巴旁边,喘了口气。


    白狮的尾巴用力扫了一下,差点把本就没站稳的她扫下去,她稳住身体,瞪了它一眼:“你故意的?”


    白狮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漂亮的湖蓝眼眸半闭着,像是在享受阳光。


    阳光落在容静厚重的橘色皮毛上,她趴下来平视着白狮,一狮一虎的身影在岩石上挨得很近。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问。


    “你以前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吗?”


    白狮像是终于受不了她的骚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歪过头,就像什么都没听懂一样,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容静嘴角抽动:“……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对方没有回应,就像是睡着了。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按捺不住好奇心,鬼鬼祟祟地碰了碰白狮的鬃毛。


    毛很软,比她想象的还要软得多。


    白狮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这让她的胆子大了一点,她用爪子轻轻梳了一下那缕鬃毛。


    白狮的尾巴在身后闲适地晃了晃,像是在享受。


    画面一时之间很和谐,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容静转头就看到斑鬣狗正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嘴里还叼着一只她昨晚说想吃的角马。


    它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圆圆的,目光在她和白狮之间来回扫,嘴里的角马差点掉在地上。


    容静的爪子还搭在白狮的鬃毛上,她看了看斑鬣狗,又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这种被捉奸的感觉……是要闹哪样。


    她下意识收回爪子,小声说。


    “……我只是好奇它的鬃毛。”


    斑鬣狗把角马摔在地上,冲白狮龇了一下牙。


    白狮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根本不把斑鬣狗的威胁放在眼里。


    容静从岩石上滑下来,朝斑鬣狗走去。


    “走吧走吧,回去吃饭。”


    她用脑袋顶了顶斑鬣狗的脖子,把它往水塘方向推,斑鬣狗被她推着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瞪一眼白狮。


    白狮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那只被推走的斑鬣狗,和推着斑鬣狗的容静,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晃了晃。


    容静没有看到这一幕,她正在教训斑鬣狗:“你瞪什么瞪?人家又没惹你。”


    斑鬣狗呜咽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它想说那家伙的领地根本不在这里,它就是故意来勾引你的,但它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叼起角马,垂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远处,白狮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朝着容静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半晌后才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啧,那只斑鬣狗真烦。


    作者有话说:


    夹子成绩超出预期,感谢大家,以后日更,日六,尽量下午六点更新,比较忙的时候会晚一些,不更会挂请假条。


    第19章 漂亮 明天,明天


    草原池塘边, 容静半趴在斑鬣狗面前,表情严肃。


    斑鬣狗趴在地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整张脸皱成一团, 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它的眼睛左右乱飘, 就是不敢看容静。


    “你听话一点。”


    容静伸出爪子, 按在斑鬣狗的头顶上,往下压了压, 语气不容置疑。


    “你难道不想早点变回人吗?”


    斑鬣狗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然后它宛如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人一般,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 它不仅身体在抖, 眼睑在抖, 就连睫毛在微微发颤。


    容静看着它听话的样子, 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她左思右想, 终于把穿越以来的一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从“做梦”到从动物身上“吃”到的黑雾,再联想到黑雾被抽走后动物们变得更清醒、更人性化的变化。


    她隐约察觉到, 如果她能主动进入那种状态,对那些“曾经是人”的动物们进行精神梳理,也许就能帮它们恢复人形。


    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该怎么进入那种状态。


    那种玄妙的、意识扩散到整个草原的状态, 每次都是在生死关头、无意识中触发的。


    她试了好几天,对着水塘冥想, 对着月亮发呆……都没用。


    所以在和斑鬣狗“严肃商议”之后,她今天决定单方面进行一次冒险实验。


    容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把注意力沉进意识深处。


    她不知道精神力应该长什么样,只能想象自己的精神力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出来,像藤蔓一样向外延伸。


    很快,一根看不见的、由意识和意念构成的触手,从她的眉心探出来,晃晃悠悠地伸向斑鬣狗。


    触手摸了摸斑鬣狗的额头,斑鬣狗身体猛地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整只狗不由自主地弹了一下,尾巴在沙地上来回扫着,完全不听使唤。


    整只狗就好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机器,坐立难安。


    容静没发现狗子的不对劲,她的精神力触手在斑鬣狗的身上左戳戳,右戳戳,完全不得其所。


    她皱了皱眉,摸了摸背部,斑鬣狗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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