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容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土。
她和那些“曾经是人”的动物们好像也没有任何区别。
容静想起斑鬣狗把猎物推到她面前的画面,想起花豹在树上嚎叫的场景,想起那只白狮被关在笼子里被粗暴地从飞船上丢下的样子。
他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战友,有家人。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片草原上,被困在野兽的身体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就连她也是……想到这里,容静的鼻子一酸。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以后要是捕猎的话,万一捕到的不是真正的动物,那不是造孽吗?
想起她吃过的那些东西,兔子,羚羊,斑马……她的脸色开始扭曲。
“所以……”容静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个草原上,很多东西都不是动物,都是人变的?”
见耳廓狐点头,容静沉默片刻:“那我吃过的那些兔子、羚羊……它们也是人吗?”
耳廓狐歪了歪头,然后慢慢地摇了摇脑袋。
不是所有动物都是人变的,普通动物还是普通动物,但容静没有被完全安慰到。
看斑鬣狗还趴在沙土里,脸埋在爪子中间,尾巴夹着。
容静走过去,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鼻梁。
“布布。”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你不许再骗我了,知道了吗?”
斑鬣狗猛地抬起头,尾巴从肚皮底下弹出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幅度左右摇摆。
还好,还好向导没有发现它偷喝泡澡水的事。
耳廓狐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爪子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该走了,再待下去,它怕自己会忍不住和斑鬣狗打起来,但这会损伤它在向导眼睛里人畜无害的可爱形象。
容静看着耳廓狐转身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你等等”,但耳廓狐就好像预料到一样,越跑越快。
冕雕还在天上盘旋,影子一直笼罩在容静的身上,像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拥抱。
它盘旋了一会儿后,才在斑鬣狗的低吼威胁声中逐渐飞远。
看着那只在晨光中越来越高的黑点,容静大声喊道。
“谢了,雕兄!”
冕雕长鸣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容静。
容静开始往领地走,走了一会儿后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斑鬣狗。
斑鬣狗立刻停下来,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整张脸皱成一团,琥珀黄的瞳孔里全是小心翼翼。
看着它那副样子,容静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但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以后不能未经我同意就蹭我,知道吗?”
斑鬣狗立刻点头,又快又用力,像怕她反悔似的,点完头还觉得不够,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软软的呜咽,然后……
“汪。”
容静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狗叫也不用学了,你也不是真的狗。”
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你这人挺狗的。
斑鬣狗的尾巴摇了第二下,没敢摇第三下。
容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猛地回过头。
“哦,对了!”
斑鬣狗的身体僵住了,瞳孔放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难道她发现了它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舔她的爪子?
但它每次都是在她呼吸变得平缓之后,才敢在她的爪背上一触即离,都没敢用力……
还是喝洗澡水那次?它明明藏的很好啊,而且就只有那一次而已……
容静丝毫没注意到斑鬣狗的异常,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还有,”她伸出爪子点了点斑鬣狗的鼻尖,“以后捕猎我们轮流去。”
容静的音量拔高了一点,斑鬣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的伤明明都好了!还装没好!我看你今晚跑得飞快啊!那速度,那爆发力!”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远,碎碎念根本停不下来。
“跑起来比我还快,合着以前都是装的?”
斑鬣狗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一声不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远远路过一棵棕榈树的时候,斑鬣狗的耳朵竖了一下。
它偏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蹲在树杈上的身影。
花豹还在嚎叫,眼睛闭着,表情陶醉,脖子伸得老长,整只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斑鬣狗的嘴唇外翻,冲着树上,无声地、狠狠地呲了一下牙。
前面的容静没回头,但听到了斑鬣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威胁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斑鬣狗,声音带着恼怒。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斑鬣狗的嘴巴瞬间合上,牙齿收回去,整张脸从狰狞变得乖巧只需要一秒。
它用力而又诚恳地点着头,回应容静的问题。
容静看着它那副样子,想骂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虽然长得丑,但这幅样子看久了……也还挺乖的。
她不再计较,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棕榈树下方的时候,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树上那只还在噪音扰民的花豹。
花豹被她瞪得顿了一下,但只顿了半秒,然后就更大声地嚎了回去。
向导看我了!一定是喜欢我的歌声!
不然她为什么不看别人!
容静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勺,这家伙估计以前也是人类,被丢到这里来,该不会是因为太没素质、唱歌太难听了吧?
容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水塘走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水塘到了。
容静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她的窝,她辛辛苦苦铺了好几天的窝!
窝里柔软的干草有的被踩进泥里,有的被踢到水里,有的被碾碎,和沙土混在一起。
岸边的沙地上全是黑犀牛的脚印,密密麻麻,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有几丛甚至被连根拔起,歪歪斜斜的倒在泥水里。
容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倒霉,真是倒霉。
她转过头,瞪着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岸边,一脸无辜,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如果能说话,它高低得控诉一下那只心机耳廓狐才是罪魁祸首。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看着它那张无辜的脸,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高了。
“过来,收拾。”
斑鬣狗立刻站起来,尾巴开始摇。
阳光照在水塘上,把水面染成金色。
容静走到被踩倒的芦苇丛旁,用牙齿咬住一丛芦苇的根部,往后拖。
斑鬣狗跟过来,叼住另一丛,两只一起用力,把芦苇从泥里被拔出来,带起一串泥水。
泥土溅起来,甩到了容静的毛发上,容静闭了闭眼,咬着牙,继续拖。
远处的棕榈树上又传来了花豹的嚎叫声。
容静没有抬头,只磨了一下牙,斑鬣狗也没有抬头,但它磨了两下。
和已经逐渐平静的草原不同,此时的星网已经炸了。
在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地点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星网就炸了。
“终焉草原。”
当主持人在直播中念出这个地名时,弹幕都疯了。
「那个流放畸变哨兵的地方?!」
「军校疯了吧?让学生去那种地方?」
「不是说是那里很危险吗?」
「那地方全是畸变哨兵,S级多如狗,SS级的一大堆,还有两个SSS!」
……
争议从结果公布后就开始了,但真正把舆论推向高潮的,是一个名字,白凛。
当直播画面切到军校训练场的时候,一个少年闯入了镜头,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制服笔挺,五官眉骨高耸,瞳孔是浅蓝色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镜头,但弹幕已经疯了。
「白凛!白凛!白凛!」
「今年的首席学员,听说精神力SS级。」
「好帅啊我死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和白俨元帅长得有点像吗?」
「本来就是同族啊,堂兄弟。」
「真的假的?」
……
与此同时,星网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热度正在飙升。
帖子标题很直白:【终焉草原里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群堕化的野兽罢了】。
正文更直白:什么元帅,什么英雄,现在不过是笼子里的一只野兽,军校学员去那里试炼,正好清理一下那些已经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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