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蹲在草原上,看着空荡荡的草丛,舔了舔嘴唇, 一边肚子咕咕狂叫, 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人, 不, 应该说是骂狮。
在动荡过后, 整个草原都安静得不像话。
角马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斑马也不见了踪影, 连平时随处可见的沙鼠、野兔都缩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容静饥肠辘辘地在草原上找了很久, 从太阳高悬找到快落山, 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羚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羚羊, 背毛是红棕色, 腹部是白色的, 角又高又尖,直直地插向天空。
这只羚羊跳跃的时候, 四腿绷得笔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这样轻松越过了接近三米高的灌木丛。
容静蹲在草丛里,眼看着那只羚羊蹦蹦跳跳, 一瞬间就要蹦出视线范围了。
这什么品种?跳跃能力这么惊人,这要是以前做人的时候, 她肯定追不上。
但现在她不是人了,她是虎虎。
容静当即压低身体,爪子扣进地面, 后腿蓄力,在羚羊落地的瞬间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身躯灵活地撞向那只落单的羚羊,伸出爪子狠狠一拍。
锋利的爪尖扣进羚羊的后腿,然后借力往前一扑,虎牙轻易就咬穿了猎物的喉咙。
羚羊挣扎了两下,然后瘫软了下去。
容静喘着粗气松开嘴,看着那只羚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虽然不如疣猪肥美肉多,但也不错了,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容静叼着羚羊,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凯旋的常胜将军,一路小跑着回了水塘边。
斑鬣狗正在窝里等她,它趴在岩石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来回扫动。
听到她的脚步声,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容静把羚羊甩在地上,开始利落地撕扯。
羚羊虽然看着大,但毕竟不是疣猪那种肥膘厚肉的品种,骨架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把肉分成两份,大的那份推给斑鬣狗,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斑鬣狗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她的那份,又撕下一块腿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看着那块沾着口水的肉,沉默了一秒,叼起来吃了。
不嫌弃,饿的时候不嫌弃任何人,嗯,任何狗狗。
囫囵饭后,两只都只吃了个半饱,羚羊肉太少了。
斑鬣狗还在慢悠悠地啃着骨头,声音嘎嘣脆,连关节处的那点小脆骨都不肯放过。
看它把骨头翻来覆去地舔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一丝肉星了,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用爪子扒拉到一边。
容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像那种家里米缸快见底了,作为一家之主却无能为力的歉疚感。
她蹲下来,拍了拍斑鬣狗的鼻梁。
“抱歉,都怪那只白狮。”她叹了口气,“都怪它抢了我的疣猪,不然你也不至于会跟着我饿肚子。”
白狮?
斑鬣狗悠闲摇晃的尾巴顿了一下,它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没记错的话,这片草原上没有白狮。
它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退化到被送来,从失去理智到被她唤醒,这里的所有哨兵和动物他都有印象,蜜獾、黑犀牛、花豹、耳廓狐、尼罗鳄……
终焉草原上并没有白狮,起码在今天以前没有。
反倒是它认识的某个SSS级哨兵,精神体是只狮子,白色的,鬃毛像雪,眼睛像湖,浑身上下冷得跟个冰山一样。
那个哨兵追着它跑了七个星系,从它的星盗老巢追到联邦边缘星,最后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抹复杂,眼底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白俨,联邦元帅,人类最后的光,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
所有哨兵仰望的顶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人类奉献了一切。
可最后呢?还不是和它一个下场?
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项圈,屈辱地扔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地方。
斑鬣狗低下头,继续嗦骨头,短小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晃,带着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愉悦。
它甚至有点期待和那只白狮见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那张永远冷漠、高高在上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星际联盟既然把他送过来,那就证明,这家伙已经没有人类的理智和记忆了。
想到对方可能认不出它,斑鬣狗有些遗憾。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她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水塘。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难受,东北虎的皮毛太厚了,她现在就跟穿了件厚实的貂皮大衣在三十度的天气奔跑一样,白天跑一会儿就热得伸舌头。
还好水塘的水清凉又干净,容静泡在里面,舒适地眯着眼睛,把身体沉到水下,只剩鼻子还露出水面。
再次赞美尼罗鳄,它留下的这片水塘,是整个草原最凉快舒服的地方。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新的水塘,容静在心里默默祝它一切都好。
夜色慢慢降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容静趴在窝里,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她盯着星星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惆怅。
她想起以前加班到半夜,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
那时候她最大的奢望,就是下班路上能路过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进去买一碗泡面,要是发了工资还可以再加个蛋,加根肠。
可现在她在草原上流浪,在一个不适宜她的生存环境里挣扎,别说煮泡面了,她连火都生不了。
容静捂着半空的肚子,叹了口气。
“布布,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斑鬣狗转过头,琥珀黄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听懂了她声音里的惆怅,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蹭了蹭她,从她的下巴一直舔到了耳朵根。
容静被舔得缩起脖子,痒得笑出了声。
“等等布布,别舔……”
她想躲,斑鬣狗的舌头又跟着凑跟上来,最后又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
容静伸出爪子去推了推它的脸,斑鬣狗听话的不动了,把鼻子拱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弄得她浑身发毛。
“哈哈哈,你是狗吗?怎么老学狗狗蹭人?”
容静一边笑一边往后仰,斑鬣狗跟过来,整张脸埋进她的脖子上的虎毛,来回地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容静受不了,干脆用后腿蹬它的肩膀,发现蹬不动,就懒得挣扎了,心中的那点小惆怅,也因为被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她仰面躺在干草堆上,斑鬣狗乖巧地趴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
容静忍不住伸爪,挠了挠它的耳根,斑鬣狗舒适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像猫咪一样,满足的呼噜声。
远处的河沟边,一双黑色的小圆眼睛正躲在芦苇丛的阴影中。
耳廓狐冷脸看着向导仰面躺在地上,而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正趴在她身侧,向导的爪子还时不时在它的耳根来回挠着,画面<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而又欢乐。
耳廓狐动了动灵敏的大耳朵,听到了向导清脆的笑声,它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尾巴僵硬地卷在身后,不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
耳廓狐眼神冰冷而又深沉,爪子无声地从肉垫里弹出来,爪尖闪着锋利的光芒。
它蹲在芦苇丛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直到窝里的笑声慢慢地越来越小,整个草原逐渐归于寂静,耳廓狐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数过了,她一共笑了三十二次,摸了斑鬣狗十二次。
而那只长得乱七八糟的丑八怪用鼻子拱了她七次,用舌头舔了她四次,把下巴搁在她身上无数次!
每一个数字都让它的表情越来越冷,它是整个草原上,除了斑鬣狗那只绿茶蠢货之外,和向导接触最多的哨兵。
向导上次无意识释放精神力扫视草原的时候,它是第一批被链接上的,也是被净化最多的。
向导总共从它身上抽走了三缕黑雾,一缕比一缕深。
第一缕被抽走的时候,它的脑子像被清洗过一样,那些缠绕它不知道多久的、让它喘不过气的黑雾,薄了一层。
它发现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了。
第二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加维尔.斯宾塞,是它还是人的时候的名字。
是的,它是人,是哨兵。
不是动物,不是一只真正的耳廓狐。
第三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是个杀手,在执行一次暗杀任务的时候,一时失手,结果被反噬,彻底畸变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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