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喘什么
剑势如千钧般刺来,直逼他心口!
查良只来得及翻身躲避,那剑瞬间扎进地面,裂出几道裂缝来。
刀光剑影,顷刻间木屑翻飞,齑粉无数。
几息下来,查良虽未曾受重伤,但也不可避免地多处见了血。
郭盘已然杀红了眼。查良咬咬牙,击向堆叠的木材,趁此机会极速退到一边拉开距离。
可那些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木材竟然拦不住郭盘几分,下一刻他便不管不顾冲杀过来!
查良瞳孔猛缩,在他的剑即将落到头顶时眼疾手快启动一旁的机关,屋内顿时暗箭射出,各处暗器齐番上阵,终于暂时牵制住郭盘的身形。
一张天罗地网落下,郭盘挣扎不得,如困兽般嘶吼,眼神像是要吃了他:“若我主子出了什么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查良抹一把冷汗,终于能喘口气。
尘埃落定,一咳钟已经过去。他看向那丝毫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的地面,眼神纠结犹豫。
没多久,他看了一眼不断挣扎的郭盘,终于下定了决心,开门,脚步匆忙离开。
……
南星根本反应不及,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跟随着荼翼一起掉落下去。
过程实在太迅速突然,她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唯有紧紧闭上双眼。
迅疾的下落中,她感受到自己被快速抱紧了一个怀里,跟着一个猛地翻身,紧接着一声闷哼,他们已然掉落在地上。
南星的额头紧贴在温热的颈窝里。好一会儿过去,她缓缓抬起头。
四周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掉下来时,她是摔在荼翼身上的。南星动了动,撑起手,立即想下来。
可一只手突然把她拉住:“别动,小心有陷阱。”
南星停顿住,低下头关心他:“荼翼,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问题不大。”荼翼的声音有些哑。他抱着南星撑坐起来,吐出一口气,抽出一把匕首,在周围试探着触碰。
南星安静等着,好一会儿,她出声:“安全吗?”
荼翼轻轻嗯一声,南星松口气,这才翻身下来,坐到他旁边。
周围一片漆黑安静,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改变什么。南星沉默坐了一会儿,开口:“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荼翼道,“你不来我也会掉下来。”
“可是现在怎么办?”南星轻声问:“一点儿也看不见,有没有陷阱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出去?”
虽然她极力压制,但荼翼仍然听出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别怕,郭盘还在外面,他会想办法的。”
提起郭盘,南星这才想到他就守在查良家外,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他肯定听见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立马安定了几分,拉住荼翼的胳膊:“嗯。”
可荼翼却忽然闷哼一声。
南星一愣,立马松开他,着急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方才下来时我便担心下面还有陷阱,虽然抱着你尽力摔到旁边,但这底下布置了尖刺,不可避免碰到了些。”以免她自责,荼翼安慰道:“没什么大碍。”
南星沉默一会儿,轻声开口:“疼吗?严不严重?”
荼翼摇头,随即反应过来她根本看不见,想了想,道:“不如你帮我把尖刺拔出来,这样好受些。”
南星立马同意了,靠过来挨着他,询问了大概位置,手慢慢抚了上去。
没多久,她便在他胳膊后面摸到了异物。
“忍着点。”南星道,她确定位置,快速将其拔出扔到一边,接着便继续小心翼翼摸上去。
荼翼不发一言,默默忍受着暗痛,可没多久,这痛处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
尖刺大概是带点毒性的,扎进皮肉里又痛又痒,这些并未让他皱一下眉头。可她的轻手触摸却让他不受控制的起了鸡皮疙瘩,伤口处的瘙痒不及她带给他的十分之一,让他不由自主从骨子里泛起一阵阵颤栗。
他的呼吸逐渐沉重,南星以为是因为疼痛,但她看不见伤口,只能一寸一寸摸索查找,能改变的只有让手上力道更加轻柔,尽量不弄疼他。
不知碰到何处,荼翼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南星手一抖:“弄疼你了吗?对不起。”
荼翼的声音很暗哑:“……无事。”
“继续。”他道。
南星定了定心神,重新抚上方才那处地方。
可荼翼立马急喘一口气,猛地握紧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南星本能一抖:“帮你拔刺啊……不是这里吗?”
方才她摸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这么大,应该是这里伤得很重吧。
荼翼闭了闭眼,松开她的手:“不是。”
南星奇怪:“那你喘什么?”
臂膀上的她都已经仔细清理完了,南星问他后背有没有,荼翼嗯声,她便让他转过去。
南星一寸一寸慢慢摸索,荼翼在她手下时不时突然紧绷,多来几次,她已经习惯了,一边嘴上安抚,一边手上用力。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好半晌过去,终于全部清理干净,南星松口气:“好啦,应该不会再痛了。”
荼翼额角和脖颈都已经冒了密密一层汗,他轻嗯一声,不动声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南星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腿难免有些酸痛。她撑手,本想换一个姿势,可手刚撑下去,触碰到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团温热柔软又毛茸茸的诡异触感。
南星:“……”
“啊啊啊啊啊!”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闪电般弹跳起来,缩在荼翼身上。
荼翼一凛,立即挥出匕首,刺中了什么。
黑暗中传来声音:“吱吱吱!”
荼翼一顿,轻笑:“不过是老鼠。”
“是好大的老鼠!”南星在他怀里崩溃叫道。
“好了好了。”荼翼轻轻安抚,“已经死了。”
南星惊魂未定,仍紧紧抱着他,荼翼顿了顿,抬手将她圈进怀里。
许久,她终于安定下来,这才意识此刻的姿势。南星的脸在黑暗中一红,起身想要下来。
可是荼翼将她抱得更紧了:“别乱动,你碰到我伤口了。”
南星立马不敢动了:“你没事吧?”
荼翼头埋在她的肩上,轻轻摇了摇:“我有点冷。”
南星一顿,关心道:“怎么会冷?是不是穿太少了?”
“不知道。”荼翼摇头,“可能是受伤的缘故吧,流血受伤后都会觉得冷。”
南星闻言,犹豫了会儿,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我靠近点,帮你取暖。”
荼翼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上扬:“嗯。”
两人无声在黑暗里拥抱了一会儿,南星始终觉得拘谨,便主动找话题:“你想好我们怎么出去了吗?”
荼翼转而问她:“你怕吗?”
南星一顿,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南星道:“因为有你在。”
荼翼一愣,随即失笑:“这么相信我?”
“也不是。”南星仔细想了想,道:“你虽然平时嘴上不着调,但做事很靠谱,之前一起被关在库房、还有我被污蔑关在柴房时你也大摇大摆把我放出来,好像对什么都不害怕,所以我也就不觉得害怕了。”
荼翼笑了笑,手在她背后圈起一缕她的发丝绕来玩:“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不害怕了。”
南星想了想,试探着问他:“你经常经历这些事吗?”
荼翼:“小时候经历得多,现在谁敢害我。”
南星眨了眨眼:“你小时候……父母不帮你吗?”
荼翼没有立即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小时候,家里必须要有一个孩子去很远的地方,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有桌子高,便由我去了。其他人见我初来乍到,自然想捉弄一番。”
南星等了一会儿,可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忍不住问:“你们家的孩子为什么非得要去很远的地方?”
荼翼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而是道:“听你方才说老鼠很大,那想必这里应该不缺吃的,咱们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先弄清周围有什么吧。”
他把南星放下来,起身:“你就待在那儿,我去看看。”
南星急道:“要是还有陷阱怎么办?”
荼翼自傲道:“之前是因为不得已掉下来,现在有陷阱也奈何不了我。”
南星安静站在原地,听见黑暗中荼翼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荼翼一声轻笑:“果然。”
“怎么了?”南星问。
他没回答,不久后她的手忽然被牵起,荼翼带着她朝某个方向走了几步路,然后拉着她的手按在了一个地方。
南星手下冰冰凉凉,摸了摸,是很多巴掌大的块头,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
“这些是什么?”她问。
荼翼拿起一个举在她鼻间。她嗅了嗅:“红薯?”
荼翼点点头。
“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红薯?”
荼翼放回去:“说不定这里只不过是查良用来存放粮食的地窖。”
那他为什么还要专门布置那些尖刺?南星在心里默默想。
荼翼道:“放心,没有其他陷阱了,害怕就牵着我的手。”
南星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该怎么出去?难道只能坐等郭盘来救我们吗?”
荼翼:“既然是地窖,那一定有通风口,咱们找找。”
两人议定,分头沿着墙面摸索。
荼翼把匕首给了她。南星虽然害怕会有老鼠,但为了能早点出去,还是强忍着仔细查找。
“害怕就到我身边来。”荼翼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不用。”南星道,“分开找能快些。”
荼翼告诉她,通风口一般会建在偏上方的位置,让她多摸索墙上方。
可是南星沿着墙面走了没多久,忽然感觉贴着脚边的墙面似乎动了动。
她一僵,以为是老鼠,下意识想叫出声,生生忍住了,握紧手中匕首,用力朝那里刺去。
可却一刀扎进了泥土里,南星拔出刀,正不解时,发现那块墙又动了动。
墙动了动?
墙怎么会动?
她喊来荼翼,荼翼手贴过去,过了会儿,沉声:“有人在外面。”
南星大喜:“是不是郭盘?”
两人合力从里面配合着一起挖,没多久,动静越来明显,那块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层泥墙。
南星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停了片刻,她似乎听见疑惑一声:“咦?”
紧接着,土垒被人从外面推开,井口大的光线瞬间从外面照射进来。
南星激动不已,立刻弯腰探头下去看,可没想到外面同样也探下来一张脸。两人同时被吓到:
“南星!”
“莫小萝!”
二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起了个大早,写一章有余,写两章不够还是先发出来吧
第42章 “这是什么
夜深人静。
王氏睡得正香甜时,忽然听见院子里的大黄狗叫了起来。
虽然狗只叫了两声便安静下去,但她依旧立马醒了过来。
外面很安静,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仍不放心,掀开被子下床,悄悄走到门边。
结果侧耳刚附过去,门板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低低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娘,是我。”
王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打开房门。
她把灯点上,低声问他:“怎么大晚上突然过来了?”
查良的脸在飘忽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冷峻:“娘,收拾东西,我送你去乡下住一阵。”
王氏愣了愣,见他已经打开衣柜收拾衣物,忙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查良动作一顿,语气稍有缓和:“娘别担心,没什么事。”
可王氏岂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想了想,立马猜到什么,脸色一变:“是不是他们又找来了?是不是他们发现你了?”
查良转身安慰神色慌张的王氏:“没事娘,他们没多少人,我已经把他们绑起来了。趁这个时候我赶紧送您离开。”
王氏抓着他:“不行!咱娘俩一块走。你别想瞒我,我不能再看你死一回了!”
说着,已然哽咽红了眼。
查良叹?气,道:“娘,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如今的身份,就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俩。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东躲西藏了,您现在赶紧走得远远的,孩儿便没了后顾之忧。”
……
好一会儿过去,王氏泪眼看着他:“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有事,我一个老婆子经受不住当年的事再来一遍了。”
查良声音微微颤抖:“我答应娘。”
母子俩快速收拾好包袱,锁好门出去,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我驾车送您离开,娘这几日就好好在乡下待着,若……等孩儿解决好一切,立刻就去接您。”
查良一边叮嘱,一边往外走,可刚打开院门,他便僵在了原地。
王氏望过去,顿时惊呼出声:“小萝!荼翼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小萝放下!”
院门外,莫小萝站在两人面前,脖颈间赫然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微微仰着头,不知做何表情:“阿奶,李叔……”
她身后是神色张扬的荼翼。荼翼右侧站着灰头土脸的南星,左侧是仿佛要吃人的郭盘。
查良看一眼不敢动弹的莫小萝,心顿时沉到谷底:“你何时也盯上她的?”
荼翼微微笑了笑:“说来也巧。我们俩正想办法从你精心布置的陷阱下面逃出来,刚刚好碰见了她。”
莫小萝干笑了两声,她能说自己早就盯上了李叔家的地窖吗?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过,偏偏今天碰上了这俩冤种。
王氏捂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你们?”
南星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道:“大娘,我们没有想害查良叔。”
荼翼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你根本不配合,一心只想杀我,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查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未免高估了这丫头的位置,我们只不过随手给过她几碗饭,她一个孤女,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
“是吗?”荼翼微微偏头看了莫小萝一眼,遗憾般叹?气,“既然如此,可惜了。”
话音刚落,匕首抵进莫小萝的脖子,勒出一条深红的痕迹来。
莫小萝顿时吱哇乱叫起来,南星吓一大跳,伸手去扯他衣裳后摆。
王氏哀叫:“你们要杀就杀了我,放了她吧!”
“娘!”查良搀扶好她,眸底沉了下去,抬头直直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荼翼唇角微扬:“很简单,咱们俩静心坐下来,你如实回答我一些问题即可。”
***
天光破晓。
屋内,查良看着对面的人,强忍着沉气:“你想问什么?这些年我是如果躲过你们的追查的吗?”
荼翼敛去笑意,微微蹙眉:“我已经说过,我不是祝乾的人。”
查良皱眉看着他。
荼翼拿出一块浮玉来,凉凉道:“你在京城待过几年,不会连这个也不认识吧?”
查良双眼顿时定住。这是京城勋贵人家象征身份的浮玉,根据独特的官印制成相应样式,根本不会在市面流通。若有人拿去典当铺,不仅典当不成,还会立即被定罪。
他肉眼可见地显出错愕:“你是何人?!”
荼翼收起浮玉,慢条斯理:“当年你护送陆氏走水路回京探亲,路上发生了什么?”
查良蹙紧眉头看着眼前人,试探问道:“……你难道是御史大夫派来的?”
查良心中很快又否定这个猜测。他方才所示浮玉雕琢精致做工复杂,绝非寻常官员能有。他打量着眼前这人,虽眉宇间自成一股威逼直势,矜贵毕露,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年轻少年郎。要么是能力骇人、小小年纪便做到了御史大夫,要么便是出身不凡,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查良越想心中越暗惊,不敢深思下去。
荼翼皮笑肉不笑:“你只管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查良心中思忖片刻,抬眼直视他:“我被祝乾视为弃棋,为了活命躲藏多年,你需得先告诉我此行目的,让我安心。”
荼翼扯了扯嘴角,道:“若我与祝乾是一党人,早就杀你了,何必这么麻烦。”
查良心中顿时大松一?气,喜意情不自禁涌上眉间。
荼翼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查良定了定心神,开?:“当年我虽作为侍卫待在祝乾身边,但所知不过十分之一,我只能把自己了解知道的告诉你。”
荼翼不置可否,示意他说下去。
查良清了清桑,皱眉道:“当年夫人回京探亲,是祝乾的岳父陆允宪授意的。他当时给祝乾寄来一封信,具体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其中便要求夫人即刻启程回京探亲。”
荼翼垂眸,神情并不意外,他从祝乾书房找到的那个密盒里就装着这封信。陆允宪在在信里声称宛陵局势紧张不安全,让祝乾安排陆氏回京,可结果却是陆氏刚启程不久便遇大水,险些和所有家仆一起沉溺水底。
他问:“这场大水是祝乾故意为之,他不想陆氏回京?”
“不,大水确实是意外。”查良摇头,接着道:“但祝乾的确不想让夫人回去。夫人离开时并不知情陆允宪和祝乾之间的那封信,以为真的只是短暂探亲,而祝乾当时故意没让夫人带小公子一起走。”
“我跟随夫人启程之前,祝乾交代我上船后把这些告诉她,夫人听后立马要求调转船头打道回府,可是谁也没想到突遇大水,船舱破损沉底,我拼尽全力只能将夫人救上去。但夫人醒后,便和祝乾冷战,直至后来病逝。”
荼翼沉默听完,神情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问道:“当年排遣来的扬州刺史离奇失踪,你知道吗?”
查良轻轻吐出一?气,道:“是祝乾杀的。”
荼翼的神情说不上讶异,但也不算轻松。他问:“他这么做,陆允宪会答应吗?”
查良摇头:“我不知道,但那时候祝乾和陆允宪之间似乎就已经闹了矛盾,直到夫人病逝,两人彻底决裂。”
“再没过多久,祝乾便起了除掉我的心思,他给自己故意安排一场刺杀,实则是冲我来的。那时我虽已察觉出他的心思,但寡不敌众,只能跳崖赌一把。”
“万幸的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我知道依照祝乾的性子他绝不会就此罢手,我在崖底找到一具死尸故意毁掉面容,自己只敢躲在山洞里。”
“后来在外面流浪了一年才敢回广陵,但那时祝乾虽假意把我的‘尸体’送回广陵风光大葬,实则仍排遣了人潜伏在我家附近监视我娘。我不敢露面,只能借李槐的身份‘活’过来,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讲完这一切,查良长吐一?浊气。这么多年他因为这些九死一生,不敢和母亲相认,守着这些秘密苟活,何尝不怨恨?今日终于全部说出来,只觉得心里格外通畅。
两人无言相坐许久,查良抬头看向他:“你查清楚这些事后,打算怎么做?”
荼翼微微扬眉:“我只奉命来查案,没有处决大权。”
查良闻言反倒松?气,他就说以荼翼这么年轻的年纪鲜少能坐到手握如此大权的位置。
“我苟活多年,只求自己和母亲能平安活下去,其余的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荼翼看着他,忽然道:“这我可以满足你,你以后再不用有任何担忧。不过,作为回报,你也得帮我做一些事。”
查良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了。
荼翼反倒有些意外:“这么快便答应么?”
查良:“我还能帮得上什么忙我自己当然清楚,左右不过辅助你查案,日后再做个证人的作用,若你真能保证我们母子平安,这些我都能答应。”
荼翼莞尔:“说到做到。”
两人商议完毕,气氛便轻松下来,但查良却忽然愧疚道:“昨夜的事,我向你道歉。”
荼翼无甚在乎:“能理解,此事就此翻篇。”
他站起身,正要出去,却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替我保密。”
查良不解:“何事?”
荼翼道:“出去后,有关我的事不要告诉南星。”
查良一愣,下意识打量他两眼。他虽不清楚荼翼究竟是何身份,绝对是京城勋贵之人,可依荼翼这意思,南星还并不知情?
自从荼翼和南星搬到这附近,查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俩,自然也看出他对南星的特别之处。可南星只是祝家的丫鬟,两人身份云泥之别,荼翼如今对他说这番话,岂不是有意想瞒着她?
查良脸色猛地变了,他当侍卫多年,自然清楚那些富贵之家的男子风流成性,只贪图一时之欢、不想负责之事比比皆是。
“你这话是何意思?我可告诉你,你来查案便只专心查案,若只想贪图享乐,我奉劝你别招惹她!”
荼翼眉头慢慢蹙起:“你在说什么?”
查良狠狠瞪他一眼,哼声甩袖打开门出去了。
……
屋外,莫小萝仍被郭盘抵着脖子,不敢言语。
南星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另一边背对他们坐着的王氏,犹豫一瞬,主动开?:“大娘,我们真的对查良叔没有恶意,请您放心。”
可王氏看也不看她,南星见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查良出现在门?,王氏顿时起身过去:“怎么样?你有没有事?他对你动手了吗?”
查良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娘,放心吧,都是一场误会,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王氏一愣,回头看了看南星,又看他:“……他们不是祝家的人吗?”
查良看一眼南星,想了想道:“虽然如此,但他们不是祝乾派来的,而且祝乾并不知情,娘就放心吧。”
正说着,荼翼走出来,南星立即上前:“都说明白了?”
荼翼点点头,南星这才松了一?气。
莫小萝开?:“喂,你们的事都解决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郭盘得到荼翼点头,这才松开她。
莫小萝揉揉酸痛的脖子:“真是的,怎么这么倒霉。”
南星见状,愧疚道:“小萝,对不起,今天委屈你了。”
莫小萝看她一眼:“算了,我是被半央求半胁迫带过来的,不能全怪你。”
当然了,央求是她,胁迫就是那个可恶的荼翼了。
不知查良对王氏说了些什么,王氏对他们的态度有所缓和,但也没之前那般亲近了。南星之前还担心王大娘会因此记恨上他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开心了。
事情终于全部说开,众人也都各回各自的住处。
南星折腾了这一晚上,早就又累又困,来不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简单洗漱后便爬上床沉沉睡过去了。
待再醒来时,午后照进来的阳光已经从桌子爬到了墙壁。
她舒爽地伸了个懒腰,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打算下床煮点东西吃。
可正当她打开房门走进厨房时,宽硕壮实的后背赫然映入她眼帘。
当她反应过来时,荼翼已经转过头来看向她。南星脸颊顿时一红,慌张背过身去:“你你、你上身怎么不穿衣服?”
荼翼却相当淡定:“你来得正好,帮我上药。”
南星闻言,这才想起来他在查良叔家地窖里被尖刺扎了满背的事,立马转身过来。
这一看才发现他虽然后背那些刺都拔出来了,但伤?处竟然密密麻麻呈淤紫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南星蹙紧眉头。
荼翼不甚在意:“小事,那些刺带点毒,抹些药就好了。”
南星闻言拿过药坐下来,指尖勾出一点药膏涂抹在伤?处:“疼吗?”
荼翼哼一声:“小猫力气,使出你全部劲儿来。”
南星瞪他一眼:“我是说你的伤。”
“你这药能解毒吗?要是带了我送你的那药就好了,不仅治伤还能解毒,当初大公子送了两瓶我都没怎么舍得用。”
她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荼翼眯了眯眼,危险道:“你给我的药,是祝长泽送给你的?”
南星丝毫没注意到不对:“当然,我哪用得起那么好的药啊。”
荼翼一股於气堵在心?,好半晌过去,咬牙切齿道:“我给你送十瓶更好的,回去把那扔了。”
南星下意识想反驳,可瞧见他不善的表情,话到嘴边不知为何自动改了?:“……知、知道了。”
南星安静地一一给他上药,过了一会突然小声问:“你为什么又不戴面具?”
是的,方才她一进来,便发现他不仅没穿上衣,也没戴面具。
荼翼上半身伏趴在桌上,头枕着双臂。南星帮他涂抹完一处伤?,便会主动为他揉搓一会儿,手法怪娴熟。他阖上双眼,神情透着淡淡的慵懒。
南星在后面看见,又悄悄红起了脸。
“屋里只有你,为什么要戴?”他懒散道。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她在心里默默腹诽。
“今天……你和查良叔在屋里说了什么啊?”不知过了多久,南星忍不住问。
她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她知道了荼翼确实不是来杀查良叔的后松了?气,可随即更加好奇了,老爷要杀查良叔,但老爷不知道查良叔还活着……那荼翼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荼翼道:“你去问他吧。”
她不解:“为什么?”
他闭着眼:“我答应了他不对外提起此事,你想知道什么不如主动去问他。”
南星闻言皱眉,如果查良叔不愿别人谈论,那问他不就等于白问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南星终于全部上好药,拍拍了他的肩,示意他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可荼翼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是让他转身。他抬起头,挪动一条腿,自然而然转过身来看向她。
他的后背宽厚壮实,但因为背上都是大大小小淤紫的伤?,所以南星也没想什么,可当他转过来后,她顿时愣住了。
有力的双臂肌肉壮实,精瘦的公狗腰线条流畅,紧致结实的腹肌块状分明,大大的胸肌高挺……
南星瞪大了眼睛。
是、是粉色的……
她莫名觉得人中有点痒,下意识抬头去挠,可荼翼已经先她一步,屈起修长的手指在她鼻间勾过。
他低眸看向指尖的一抹殷红,眉尾高高扬起:“这是什么?”
南星低头看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诡异的沉默后,一声尖锐爆鸣响彻天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原来她是主
祝府。
司风从外面进来时,祝长泽正执笔坐在案桌前。
他见状,安静垂首立于一边。
“怎么了?”祝长泽头也不抬。
司风答道:“老爷今日出门时遇到几个流氓痞子拦路,半途返回所以前院才闹出点动静。”
祝长泽笔尖微微顿住:“是真的流氓?”
司风点头:“已经确认过了,就是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赌徒。”
祝长泽闻言,提腕继续作画:“父亲怎么样了?”
司风道:“老爷有些许受惊,今日应当不会再去衙门了。”
祝长泽没有说话,屋内一时安静。片刻后,他放下笔,轻轻吹拂尚未完全干涸的墨渍。
“司风,你说是不是之前那次我把父亲吓到了,害得他如今作惊弓之鸟状?”
司风斟酌着用词:“……酒楼那日老爷被掳走,虽然并未受伤,但确实吓得不轻。他至今心有余悸想来也正常。”
祝长泽将刚完成的画作挂到一边晾干,抬头看向他:“有南星的消息了吗?”
司风神色一凛,道:“公子猜得没错,派过去的人抵达广陵没几日后,在某夜灯会上看见了南星的身影。”
“灯会……”祝长泽轻声重复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她在干什么?”
司风抬头瞥他一眼,支吾了两声:“在和一个妇人还有……荼翼,一起卖花灯。”
祝长泽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好一会儿,司风想到个法子,立即道:“公子,纪空尘故意把那荼翼送进来,如今又命他去广陵找查良,不如咱们把此事告诉老爷,让老爷去对付他们,这样也替咱们省一半精力?”
“不,纪空尘那边,你让盯着的人继续施压。”他眸色很黑,但神色很平静,“他们把南星带过去帮他们查案这事,我不会轻易放过。”
司风点了点头。祝长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南星去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司风不敢轻率开口,只问:“公子打算做什么?”
祝长泽垂眸思忖,过了一会儿,复又提起了笔。
***
事情说开的第二日,查良邀请荼翼和南星他们一起吃顿饭。
地点定在王氏家,南星率先出门过去,进了院子,王氏和莫小萝正在择菜,查良在另一边备柴火。
也不知查良说了什么,王氏对她的态度已经转了回来,见她来了,立马招手让她过去。
“昨日都是我错怪了你们,真是对不住。”王氏内疚道。
南星立即摆手:“没事的大娘,误会解开了就好。”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和气。查良见只她一个人,问道:“荼翼呢,他怎么没来?”
南星一顿,含糊过去:“许是有事吧,过会儿就来了。”
查良没有怀疑,低头接着砍柴了。有了荼翼的保证,他再也不用担心会暴露和娘的关系,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在母亲跟前尽孝了。
没过多久,荼翼和郭盘出现在院门口。
查良立马招呼他进来,荼翼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到了厨房门口和王氏莫小萝一起择菜的南星身上。
南星的脸立马烫起来,垂头避开他的视线。
自从昨日……她跑进自己房间,便再也没有当着荼翼的面出来。
这还是从昨天到现在,两人头一次碰面。
荼翼见她慌张躲避视线的模样,嘴角瞬间上扬。
莫小萝注意到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视线在二人之间乱转。
之前她当真以为他们俩是夫妻,可昨日才知道两人是伪装的,可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当事人就在旁边坐着,她自然不会忍着,立马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喂,你们俩什么情况?”
南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什么什么情况?”
莫小萝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恍然大悟:“我懂了,你们是还没成亲的准夫妻关系,对吧?”
这话顺便就飘进一旁的王氏耳里,她问:“南星,是真的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引得荼翼他们看了过来。查良疑惑问道:“什么真的?”
南星手忙脚乱作势去捂她们的嘴:“没什么,我们聊八卦呢。”
比起莫小萝发现秘密的兴奋,王氏更多的则是考量:“荼翼他聪明又武艺好,你们两个孩子确实登对,不过你们爹娘知道吗?他们怎么说?”
南星涨红了脸,急忙解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大娘你们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方才脸红什么?”莫小萝立即追问。
她梗着脖子:“我我热,不行吗?”
莫小萝还是不太相信,王氏皱着眉头问:“别嫌我啰嗦,荼翼对你一看就不像没意思的样子,你真没那个想法吗?试着接触一下也好呀。”
南星心里欲哭无泪,大娘,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人栽过一次跟头,就再也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又栽一次了。经过之前的那次误会,她得出的教训便是感觉不可信,还是得脚踏实地一点。
王氏见她如此表情,心中略微失望,不过嘴上还是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合适,若你没那个意思便也算了。”
南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择菜。不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抿抿唇,不由自主地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查良叔似乎正和他说着什么,他神情依旧有些懒散,不过此时带着几分不解。
南星难得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不过很快,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眼皮一抬,也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无声的询问。
她见状立马低下头去。
……
“我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荼翼移开视线,略带几分无奈:“听见了,然后呢?”
查良注意到他方才看的方向,顺过去一看,南星正坐在那边的小板凳上乖巧择菜。他心中叹一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你来这一趟,替我彻底解决多年的心病,我打心眼里感激你佩服你。我知晓你身份尊贵,但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不可学着其他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一般的做派。”
荼翼微蹙着眉,实在搞不懂他话头拐了又拐是为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查良一噎,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长叹:“我与南星虽然多年没见过面,但她是个好孩子,你别伤害她。”
荼翼品着他的话,终于琢磨出几分深意来。他扬眉:“你该不会以为我打算祸害她吧?”
查良顿住:“难道你没……”
荼翼低低笑了几声,也不知想起什么,略微咬牙道:“我可从来没做伤害过她的事。真论起来,你应该去劝劝她。”
查良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他转头看了看南星,又看了看他:“难道……”
荼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语。
好半晌过去,查良心中暗叹,他本担忧荼翼对心性纯善的南星起了坏心思,弄半天原来是他爱而不得啊。
……难怪。
一旁的郭盘发出同样的暗叹。
他之前一直摸不透主子带在身边的这个南星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是主子心仪的姑娘啊。
郭盘心中暗喜,若是王妃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
……
这顿饭十分丰盛。
每个人都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菜,王氏又单独做了一大桌,险些都摆不下,最后所有人吃得扶着墙壁出来。
他们都喝了点酒,查良喝得最多,多年的心病终于放下,没过多久便醉了,最后还是郭盘帮着王氏把他扛到了床上。
南星喝了些果酒,脸蛋喝得热乎乎的,一路踢着石子回家。
荼翼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他酒量似乎很好,背手默默跟在南星后面。
他们在王氏家待了一天,回来时已经明月高悬。
南星贴着墙根,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乐呵呵地傻笑。
荼翼走到她身后,见状低笑一声:“傻子乐什么呢?”
南星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管开心道:“今天高兴呀。”
荼翼:“有这么高兴吗?”
南星用力点头:“本以为死了很多年的查良叔还活着,以后可以和大娘一起自在生活;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我交到了朋友,还赚了好多好多钱,嘿嘿嘿……”
她边笑边顺着墙慢慢滑下去,荼翼失笑:“小财迷,这点钱就迷得你走不动道了?”
“当然。”南星蹲在地上,自顾自地嘀咕:“等回去后……我就能赎走奴籍了。”
荼翼没听清,弯身去拉她:“什么?”
“没什么!”南星一挥手,已经自己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道:“走,回去睡觉去!”
荼翼无奈,只得跟上去。
回到小院子,他十分怀疑:“你真能自己洗漱上床睡觉?”
“瞧不起谁呢?”南星道,“别看我像醉了的样子,其实我意识清醒着呢。”
“行了,我要进去了,你也赶紧去睡吧。”
她进了卧房,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点上了灯。
荼翼在外面站了会儿,见屋里亮起了灯,这才放心进自己屋了。
南星先在桌边坐了会儿,感觉有些口渴,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她要把茶壶放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方才茶壶下面压了一张纸。
南星眯了眯眼,顺手拿起来。
是一封信。她拆开一看,脸色慢慢变了。
“阮氏发怒,颂书危,速归。”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明天开始加更,说到做到
第44章 二更合一
查良翌日便得知,南星和荼翼即将回宛陵。
收到消息的那刻,他们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登门来和他们告别。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星嘴唇动了动,犹豫一瞬,把昨晚收到的信都告诉他了。
查良闻言,立即蹙紧眉头:“不对劲,莫非是祝乾发现了什么故意诈你们?”
南星摇摇头:“这封信是大公子的字迹,应该是真的。”
大公子?查良反应过来是夫人留下的孩子,想了想,还是问了问南星关于他的近况。
南星道:“放心吧查良叔,大公子过得还算顺利。宛陵有很多人都知道他呢。”
一旁,荼翼忽然轻嗤了一声。
查良看了看他,心中反应过来些许。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是你重要的人,尽快回去看看也好。”
王氏听说他们要走后,立即给他们烙了许多饼子带在路上吃。莫小萝听闻后也来送他们一程。
南星快乐的日子结束得猝不及防,南星本就不舍,可在看见莫小萝的那刻,她心里竟骤然生出一丝别样的羡慕。
莫小萝没察觉出她的情绪,只变戏法似的在她面前变出了一个木雕的小老虎。
南星一愣,立即认出这是莫小萝在街上卖木雕时她一眼看中的那只小老虎:“那天东西不是已经被毁了吗,怎么还有?”
莫小萝神情很是得意:“我看你喜欢,就让李叔再做了一个,本打算过几天在给你的,没想到你们今天就得走。”
南星愣了愣,捧着小老虎看了看查良叔,反应过来:“原来你那天卖的木雕是查良叔做的?”
怪不得她那天这么生气。
莫小萝下意识捂她的嘴,心虚干笑两声:“迫不得已,呵呵,迫不得已。”
但是晚了,查良已经听见了,顿时怒不可言看向莫小萝:“好得很,之前是谁死皮赖脸非得缠着我做这些小玩意儿,转眼就被你拿去卖了,以后休想再让我做这些!”
莫小萝哭丧着脸:“不要啊李叔,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啊。”
南星看着这宛若一对父女吵嘴的场景,心中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羡慕莫小萝。
其实她和莫小萝真的很像,都是孤女,但都幸运地遇见了对自己好的长辈。
如果她脱离奴籍,顺利离开祝府,应该就会过着和莫小萝一样的生活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荼翼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道:“如果你不想走,可以继续在这儿住下来。”
南星闻言,摇了摇头:“不行,姑姑现在很危险,我要赶紧回去看看她。”
荼翼却冷嗤一声,直接去外面等着了。昨晚南星慌里慌张跑进来把信拿给他看,他劝了很久,危不危险说不准,但一定是有人想让你回去。可奈何她根本听不进去,只抓着信说赶紧收拾行李回去。
查良的气消下去,转头看着眼前乖巧的少女,想起方才荼翼的神情,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荼翼是个不错的人,南星,你其实可以试着多和他接触接触。”
南星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查良叔。”
查良心里想到那日他和荼翼之间谈论的事,荼翼奉命去祝家,不久后事情水落石出,祝乾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到时祝家树倒猢狲散,南星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儿,他正色叮嘱:“你回去后,若有事一定先去找荼翼,他会给你帮忙的,别太相信祝家的人。”
南星有点听不懂了:“查良叔是什么意思?”
查良有承诺在先,不便过多告诉她,想了想只道:“反正和他多接近总没错,日后说不定能帮你大忙。”
南星还想再问,但时辰不晚了,她只得一头雾水和他们一一告别,钻进了马车。
郭盘轻吁驾马,车轮缓缓转动,他们又像来时那样回去。
马车内,南星还在琢磨查良叔方才的话,不免多看了看闲倚在另一边的某人。
某人注意到她的打量,掀起眼皮:“别告诉我,你现在又反悔了。”
南星瞪眼:“谁反悔了,我是那么犹豫不决的人吗?”
荼翼不置可否,低头翻了一页书。
早点回去把事办完也好。出来好几个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侍卫当上瘾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南星归心似箭,在路上的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距离宛陵城已经不远了。
他们到宛陵那天已至深夜,郭盘把马车停在了城内一家客栈下面,南星想着这么晚,估计府里的人都已经睡了。何况有大公子在,姑姑若真出了什么事大公子应当会帮忙照看着。这么想着便也作罢,等明日天亮再过去。
简单用了汤饭又洗漱完,她便立马爬上床睡下了。
而此刻隔壁荼翼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郭征郭盘皆立在荼翼身后,纪空尘仍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摇着把扇子幽幽道:“你和美人在那边乐不思蜀,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荼翼瞥他一眼:“怎么,遇着棘手的事了?”
纪空尘正色几分,有些咬牙切齿:“祝长泽这个人,是个难缠的。”
“怎么?”
纪空尘恨恨道:“他应当是对你起了疑心,暗中去查你了。我紧急让人切断线索后,他便以为你是我的人,这段时间像疯狗一样盯着我,扰得我头都大了。”
他一个劲儿地倒苦水,转头见荼翼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顿时更来气:“哎,我像个老妈子在你身后忙来忙去,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荼翼不急不忙道:“我听郭征说,那日在酒楼劫走祝乾的,是祝长泽的人?”
纪空尘熄了声,皱眉点点头:“是他。不过我一直没想明白,他劫走自己老子做什么?”
荼翼垂眸,把这些时日在广陵的事简单说了。
纪空尘听完后神情若有所思,过了很久,不确定道:“该不会,祝长泽那家伙记恨上了他爹吧?”
荼翼不置可否。他啧啧道:“真是精彩,以前的祝乾会料到有这一天吗?”
纪空尘转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哎,既然祝长泽不和他爹一条心,那不如咱们说服他来帮忙怎么样?”
荼翼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若他真有这个心,还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你咬?”
纪空尘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问道:“你明天就回那边了,想好怎么给祝乾交代了吗?”
荼翼不甚在乎:“自然按他想听的来。”
纪空尘撇嘴:“酒楼那日的计划出了点意外,虽说最终还是把南星带走了,但你可别忘了回去该怎么交代她的事。”
荼翼沉默一会儿,嘴角忽然浮起几分带着恶趣味的笑意:“我交代什么?既然有人这么想她回来,那就交给他好了。”
……
一觉睡到天亮,南星立马起床洗漱吃早饭,随后催着荼翼一起回去。
守府门的侍卫见了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起出现,神情很是不可思议:“荼翼?这么久没见到你,你去哪儿了?”
荼翼道:“我要见老爷。”
侍卫挠挠头,放他们进来。
一路进去,所有人看见他们神情都很意外,南星本想着立即去后院找姑姑,但荼翼却拉着她一起去了议事厅。
他们在议事厅等了没多久,祝乾便闻讯出现了。
同时还有祝长泽。
祝长泽刚进来,便立马看见熟悉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衫裙,头发不像在府里的时候梳的发髻,而是简单绑了个侧麻花辫子,头上没有戴任何珠钗,只耳后面簪了根蝴蝶形状的银簪,蝴蝶栩栩如生,在她发边半扇蝶翼,显得她灵动又俏皮。
她好变像黑了点,但似乎更好看了点。
祝长泽心里某个地方涌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喜欢她这样,可又不喜欢她这样。
忽然,他的视线被挡住一大半,原来是荼翼突然上前一步,南星就站在了他身后,祝长泽只能看到些许裙边。
祝长泽眸色一黑,看向荼翼,后者对他扬了扬唇,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
祝长泽沉默看着他,手缓缓收紧。
南星对暗处的涌动毫不知情,她见祝乾走进来,坐上主位,自己立马垂头安静在下面站着。
祝乾的目光在荼翼身上审视一会儿,忽然开口:“跪下。”
南星被这含着威严的命令吓得一抖,心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恐惧来,下意识便弯膝要跪下去。
可是荼翼的手在暗处托上了她的小臂,不让她弯腰。
南星怔愣,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他笔直挺着的身体,还有不卑不亢、似笑非笑的神情:“敢问老爷,我并没有犯错,为何要跪?”
祝乾眼眸一眯,沉声道:“没犯错?哼,你背叛祝家,转而去投奔了荧惑堂,如今还有脸回来?”
荼翼听完,眉尾一挑:“我去荧惑堂,难道不是老爷的意识吗?”
祝乾听了这话,沉默看着他,眼里全是审视。
荼翼则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祝乾忽然垂下眼睛:“泽儿,你先回去。”
祝长泽一顿,随即点头:“好。”
可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父亲,南星是母亲院里的人,不如我先把她带过去吧?”
祝乾不在意地点点头。祝长泽看向南星:“南星,走吧。”
南星抿唇,想到方才荼翼非得让她也跟着来议事厅,以为有什么事,所以先抬头看了看荼翼,见他没什么异议,这才点头过去。
可这一番动作落到祝长泽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他手心收紧,戾气不受控制在心中疯长。
南星跟着祝长泽回后院了,议事厅内只剩祝乾和荼翼。
祝乾看了眼荼翼,沉声道:“说吧,如何了?”
于是荼翼开始了睁眼说瞎话:“我和南星被掳走后,一路被蒙着眼不吃不喝赶了三天路,我虽然假意表现出投诚的意思,但对方很谨慎,仍把我关在地牢里。”
祝乾皱了皱眉。
荼翼接着道:“为了想办法出来,我只好说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没想到他们让我去把一个叫查良的人找出来。”
这时,祝乾脸色猛地一变:“查良?他还活着?”
荼翼道:“起初我并不知道查良是谁,还是南星告诉我他是老爷死去多年的侍卫。为了活命,我只好答应下来。但毕竟人早就死了,我在广陵晃荡许久一无所获,眼见在荧惑堂也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我便带着南星偷偷跑了回来。”
祝乾闻言眯了眯眼,怀疑地看着他。
荼翼脸不红心不跳:“但这趟并非完全一无所获。我在荧惑堂时,偶然听见了他们谈话——那次在酒楼,劫走老爷的并非是荧惑堂的人。”
祝乾眸光波动,不可思议道:“不是他们?”
荼翼点头:“我那日原本是为着救老爷才故意被他们抓走,可没想到老爷并不在荧惑堂,他们也在查这事。”
祝乾定住了,心中尽是震惊。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以为是荧惑堂的人。至今他都不知道那日他们把自己劫走带去了什么地方,他在对方手里待了整整三日,从始至终被蒙着眼审问,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三日后便莫名其妙被扔到了大街上。
抓他的人不是荧惑堂,也就是说有两拨人想杀他。除了陆允宪,还有谁?
荼翼看着祝乾变化莫测的脸,忽然想起查良对他说的:“扬州刺史是祝乾杀的。那时我被派去监管运河修缮,并不知当时具体情形,但当时祝乾处境很不好,扬州刺史手握大权来势汹汹,我想只靠他一个人应当做不了这些事。”
荼翼垂眸须臾,忽然道:“老爷为官多年,会不会是曾经不慎得罪过谁,被对方怀恨在心了?”
祝乾眸光一闪,皱眉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道:“这事暂且先放一边,你刚回来,这几日好好歇息一阵吧。”
荼翼:“谢老爷。”
祝乾点点头,刚想挥手让他下去,却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南星怎么回事,为何也被带走了?”
荼翼浮出几分惑色:“我也不知,当时她正站在大公子旁边,不知为何忽然就出现在马车里了。”
祝乾闻言皱眉,泽儿?这个南星他倒有点印象,从前泽儿时常和她呆在一块。不过她不是早就去夫人身边了吗,怎么泽儿还和她走得这么近?
祝乾沉气,摆摆手:“下去吧。”
荼翼颔首,不过在转身离去的那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祝乾独自坐在上面,皱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唇角微扬,转身离开了。
***
另一边,南星随祝长泽离开没不久,便迫不及待道:“姑姑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祝长泽转身看着她,道:“似乎是阮氏丢了什么东西,正巧是颂书负责照看,就责罚了她。不过你放心,我去劝说了几句,让她从轻发落,又给颂书送了些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南星闻言一直紧绷的心这才松下来,感激道:“多亏有你。”
祝长泽笑了笑:“我知道你把颂书视作长辈,她有难,我自然要关照些。”
“对了,”他状似不经意提起:“南星这些时日究竟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派人找你。”
“我……”南星本想告诉他,可立马想到查良叔说的,当年是老爷要杀他他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时话到嘴边止住了,不由自主拐了个弯:“我……不小心上错了马车,阴差阳错跟着荼翼去办老爷交代的差事,今日才回来。”
祝长泽垂眸看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南星忘了是我寄信给你的吗?”
她顿时反应过来,是啊,大公子把信精准寄到她住的地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儿?恐慌瞬间涌上心头,她抬头看着祝长泽:“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广陵?”
她眼底的恐慌一览无余,祝长泽冷眼看了会儿,道:“若我不说,南星已经打算骗我了吗?”
南星不由自主地心虚:“没、没有啊,我只是……怕你担心。”
祝长泽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确实一直在担心,因为我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所以南星能告诉我,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南星掐紧手心,忍不住后退一步:“我过得很好啊,哥哥不用担心。而且有荼翼在身边,他武功很好的,别人不敢欺负我。”
她还是闭口不谈查良,她不相信自己。
祝长泽呼吸重了几分,一股躁郁控制不住涌了上来:“荼翼?南星和他已经这么熟了吗?方才还要看他的脸色才敢跟我走。”
“不、不是的。”纵使南星再迟钝,也意识到祝长泽在生气。她解释道:“方才荼翼让我跟着去议事厅,我以为是有什么事才留下来的。”
眼前的他虽然神色平静,可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样的大公子让她觉得陌生,更有些害怕。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安抚他:“是因为我想到府里有大公子哥哥在,一定不会让姑姑出什么事,所以才放心先去了议事厅……哥哥不要生气了。”
祝长泽闻言,眉间神色放缓了不少,微微退了几分,道:“抱歉,南星,我只是太担心你,毕竟荼翼身份不简单,我害怕他会伤害你。”
南星闻言一愣:“身份不简单?他什么身份?”
祝长泽微微蹙眉:“我问过父亲,父亲说只是派他去荧惑堂探探虚实,并未让他去什么广陵。所以我担心他利用你办自己的私事。”
南星皱紧眉头。其实这些时日她也一直在想这些事。查良叔是老爷害的,那么荼翼去广陵这一趟必然不会是老爷吩咐的,可是他根本不认识查良叔,为什么执意于要找到他?
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希望查良叔一家能过得好,可荼翼这么做,不就和他侍卫的身份冲突了吗?
她又想起临走时查良叔对她说的话:“和他多接触总没错,日后说不定能帮你大忙。”
荼翼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祝长泽垂眼看了会儿她皱眉思索的样子。他就是不想南星和荼翼有任何接触,若是早日查出荼翼的身份,酒楼那日他根本不会让南星出去。纪空尘和荼翼演戏带走南星这事还没翻篇,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么久了,总是有人试图把南星从他身边带走,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可以。
娘死后,他便只剩下南星,如果没有她,当年的祝长泽早就死在那个院子里了,没有任何人在意。
过了会儿,他道:“你刚回来,想必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阮氏那里我来交代,你好好睡一觉。”
南星本想说她不困,可是这么久才回来必定得先去夫人那儿解释,她不想面对夫人。因此稍稍犹豫了一瞬,便道:“多谢哥哥。”
祝长泽笑了笑:“走吧,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块去了主母寝院,祝长泽去见阮氏了,南星则回了自己的寝房。
一推开门,便见颂书在里面整理。
南星眼一热,立马冲过去:“姑姑!”
颂书也忍不住红了眼,把她抱住:“怎么出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你知不知道让我好担心!”
南星拉着她上下查看:“姑姑,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夫人怎么罚你了?”
颂书一顿,心中有些心虚:“没什么,都已经好了。”
南星不放心,非缠着她看看伤势。颂书无奈,只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眼见南星信了,她这才松口气。
“姑姑做事最是细致谨慎,夫人几乎从来没罚过姑姑,怎么这回突然就发了这么大的火?”两人挨坐在一块,南星抱着她的胳膊,愤愤不平道。
颂书轻轻拍了拍她,不好说这都是大公子的借口,但自己实在想她回来,所以立马同意了。她只道:“夫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发怒哪需要理由?咱们做奴婢的只能受着了。”
南星头埋在她肩膀,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颂书察觉到,关心问她。
南星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在广陵过的这一个多月太顺遂了,若是以前她听到这样的话只会叹口气,默默忍受罢了。
可现在她离开的念头却更加浓重。
若是能离开就好了,若她和姑姑都能离开这个地方,永不为奴,便不会有人能光明正大的欺压她们,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反击回去。
其实……她现在赎身的钱早就凑够了,再加上姑姑那一份也都绰绰有余。
想到这儿,南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颂书:“……姑姑,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二更合一
颂书一愣:“离开这个地方?”
南星点点头:“如果……我们可以赎走放身契,就再也不用给别人当牛做马。姑姑不是也没了家人嘛,到时我们攒钱买个小院子,一块儿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该多好呀。”
颂书看着她描绘美好生活的幸福模样,反应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南星,你……不想待在这儿吗?”
南星闻言看向她,眨了眨眼:“姑姑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从来没想过吗?”
颂书摇头,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走了的话,大公子怎么办?”
南星笑道:“大公子是这里的主人,当然一直住在这儿啊。姑姑,我一直在幻想有一天能攒够赎身的钱离开,天高路远,任由我去玩个痛快。这次在外面一个多月,姑姑你不知道我认识了好朋友,还和他们一起买花灯赚钱,过得可高兴了。现在我赚了不少钱,我想着若是夫人能同意,咱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想去哪就去哪儿……姑姑?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颂书脸色有些异样,不由停下来询问。
颂书反应过来,忙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惊讶,你从前从没提过这事,我没想到……你会想离开。”
南星小心翼翼看着她:“姑姑,那你想走吗?”
颂书看着眼前满含期盼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过去,她笑了:“当然想啊,谁想一辈子当牛做马。”
南星露出个放松的笑容,开心地一把抱住她:“那说好了姑姑,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一起离开!”
颂书抱着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她真的没有想到南星会想离开这里。
……那大公子怎么办?她要告诉大公子吗?
***
不知道大公子是怎么和夫人说的,夫人仍如往常那般,院子里其她丫鬟也没有好奇地问东问西。既然如此,南星便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些事,仍如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在广陵待的那一个多月只是一场梦一样。
除了像往常一般做事之外,她还在兴冲冲着手准备赎身的事。想变回良籍并不容易,何况她是家生奴,流程更为复杂,还得依照祖上为奴那一代究竟是罪奴还是私奴来定情况,可她父母早都去世了,这么多年过去,府里的奴婢也都换了一批,南星只能去找总管事询问。
幸好问了才知道,她家当初是买卖而来的私奴,比罪奴脱籍容易多了。
不过不知怎的第二日夫人便知道了这事,彼时她正在夫人跟前奉茶。
“听说你昨日去刘成那儿问你父母奴籍的事?”阮氏抿了一口茶,懒洋洋道。
南星立即吓得全身僵住,她才刚开始准备,还有很多条件不成熟,可没想到夫人竟然这么快就察觉了。
若是夫人不同意怎么办?
她磕磕绊绊道:“奴婢……得空时恰巧遇见刘管事,便随口问了问。”
阮氏瞥她一眼,仿佛早已洞察一切:“莫不是打算给自己赎身,所以才去问情况。”
南星大脑一片空白:“奴、奴婢……”
阮氏忽地笑了两声:“罢了,不过问你两句。”
南星着实意外此事就此揭过,她本担心夫人察觉她心思后会大发雷霆,可夫人却没有。
她反复琢磨这番对话,一个想法后知后觉地冒出来——看夫人的反应,似乎对她赎身这事并不在意。
所以,她是有可能的?
若真是如此,等所有流程顺利走完,不出一个月她便能顺利得到放身契!
想明白后,南星兴奋了很久都没有睡着,一直睁着眼到了后半夜困意才来袭。
可没想到第二日她刚伺候夫人用完早饭不久,外面忽然急匆匆来了个人。
“夫人,今儿彩蝶轩一大早来了个女的,说是用咱家的胭脂烂脸了,正在门口闹呢。”
每个大户人家底下都经营着几个店铺,采蝶轩便是夫人手里的其中之一。
阮氏闻言轻轻蹙眉:“烂脸?怎么回事?”
来人道:“小的也不知道,她说她前几日来彩蝶轩买了一盒脂粉回去,用了第二日脸上便开始红肿冒痘,后来便越来越严重了,非说是彩蝶轩的责任,怎么也赶不走。”
阮氏闻言,垂眸思忖一会儿,道:“罢了,这事说小也不小,过去看看。”
南星和姑姑给她换好了衣裳,外面备好马车,夫人正要出门时,不曾想迎面碰上了来请安的表小姐。
阮方柔见阮氏穿戴整齐样子,不由问道:“姑母这事要出门吗?”
阮氏瞥她一眼,颔首道:“一个店铺出了点问题,过去看看。”
阮方柔闻言愣了愣,随后道:“我也和姑母过去看看吧。”
阮氏不甚在意点头同意了,接着她们便乘着马车过去。
没多久到了地方,彩蝶轩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没下马车便听见了声音。
南星跟着阮氏下来,眼尖的人见了立马道:“老板来了!”
人群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南星跟着阮氏穿过走到门口,便见一个满脸红疹的女人正坐在店铺门口大吵大闹。
“大家看看我的脸,都是用了他们家的脂粉才变成这样的!他们家的胭脂有问题,大家千万别买!”
而人群则指着女人的脸议论纷纷。
采蝶轩的掌柜见她们来了,仿佛见着救星跑过来:“夫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阮氏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最终落到那女人身上:“把她叫过来。”
掌柜领命,立即叫人去了。
那女人到了阮氏面前也丝毫不胆怯,气愤地看着她:“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如今我的脸变成这样了,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对,给她个交代!”人群中有人打抱不平喊道。
阮氏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这位姑娘的脸伤得如此严重,最要紧的是给她请个大夫不是?来人,马上去把全城医术最好的大夫请来。”
人群等着看热闹,那女人也理直气壮地坐着等,没过多久,跑腿的便把大夫请来了。
“请大夫给这位姑娘看看,她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依言上前,仔细检查起女人的脸。
大夫开口问:“姑娘最近可用了其它敷脸的?”
女人毫不犹豫摇头:“除了她们家的,一盖没用。”
大夫点点头,一边检查一边问了些其它问题,一刻钟后,他转身对阮氏道:“这位姑娘的脸不像是施了不当脂粉的缘故,倒像是过敏的症状。”
女人闻言一愣,随即大怒:“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讹人吗?!”
大夫不卑不亢:“老夫只是俱实而言。倘若真是敏症,不只是脸,姑娘身上其他地方应该也有这般症状。”
阮氏道:“不知姑娘可愿让我瞧一瞧胳膊?”
女人大喊:“光天化日之下,你让我这么做莫非是想辱我清白?不可能!”
阮氏好歹是执掌多年中馈大权的当家主母,虽带着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喙:“颂书南星,你们去帮这位姑娘瞧瞧。”
南星领命,走上去和姑姑一边抓住女人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挽起她半截衣袖。
果然,裸露出的一截小臂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疹,和女人脸上的症状不相上下。
人群顿时哗然:“居然真是过敏!”
“她这不是讹人吗?”
“可不,估计就想今日从彩蝶轩捞一笔呢!”
阮氏于阶上笑意吟吟:“原来都是误会,是这位姑娘对我们彩蝶轩的脂粉过敏。”
女人顿时涨红了脸,受不了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奋力挣脱颂书南星,捂着脸冲进入群跑没影了。
真相大白,人群见热闹结束,便也纷纷离去了。
南星转身,便见彩蝶轩的掌柜已经跟着夫人进了铺子,还剩阮方柔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
自从陈姨娘小产那件事发生后,南星对这位表小姐的观感便也就那样了,她福了福身,便也上了台阶进去了。
阮方柔见此,没说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
姑母似乎在里面听掌柜汇报事情,她在外面等了快一刻钟,里面的事情结束,掌柜和小二送姑母出来,她便也上了马车。
她原本已经习惯在姑母身边时的沉默少言,但在回去的路上,原本闭目养神的阮氏忽然开口道:“今日这场闹事,无非就是要毁你名誉,你走了这一遭,可记下了?”
阮方柔正在出神,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立即回道:“侄儿记下了。”
阮氏微微不悦:“让你跟着出来,不是让你出来发呆的。”
上次一个月的禁闭似乎让阮方柔老实了很多。她抿唇,低头道:“侄儿知错。”
回到祝府,阮方柔和姑母告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在踏进房门,发现屋内又坐着那个人时,她不由立马脸色一白。
那人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兀自坐在桌边倒茶喝。
“本来还想亲自过来告诉你,没想到你主动跟着她出去了,倒也省心。”
她一怔,意识到什么:“你什么意思?今天的事,是你们做的?”
他抬起头:“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你的姑母,阮金蝉,是我们主子的眼中钉。”
“反正她待你不如待一条狗,何不投靠主子,至少他会保你以后吃穿不愁。”
阮方柔掐紧掌心,谨戒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她不陌生。
半年前,爹爹为了区区五两银子便要把她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老男人,她反抗多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被关在房里待嫁。
正当她已经认命时,这个人忽然出现了。
她不认识他,可他却告诉她,在宛陵城,当今的太守夫人,是她的亲姑母,何不去投奔她?
阮方柔知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姑母,却不知道她会是太守夫人。她半信半疑,可这个人帮她把房门打开,说任她选择。
呆在家里无疑是死路一条,她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到了宛陵。
姑母不愿见她,但她只剩这一条生路,说什么都得留下来。
虽然时常受人冷眼,万幸她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在第一次和姑母去顾府参加赏花宴的路上,会再次遇见这个人。
没错,他就是那个半路拦下马车乞讨的人。
第二次是她被关禁闭,匠人来她院中封窗的那日。
他扮成了其中的一个匠人,故意在她面前露脸。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并不简单。
当初他帮她从家里逃出来时,说她欠他一份恩情,以后记得偿还。
现在阮方柔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频繁出现在自己房中,反复提起那些事。
“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阮方柔盯紧他,道:“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他笑了笑:“你若答应,以后会见到他的。”
她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姑母虽然待我不好,但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若帮你们,日后她出了事,你们怎么保证不会用完我就扔掉?”
男人道:“安置你有何难。你想要的无非就是足够的钱财,不是么?”
阮方柔不见半分松懈:“除非你主子真心诚意来见我,否则我不会答应。”
男人眯眼看她一会儿,笑了,起身道:“罢了,既然你还是不肯相信,那便走着瞧吧。”
“对了,你猜猜今日彩蝶轩的事,会不会那么轻易翻篇?”
他终于走了。阮方柔松懈下来,可内心仍晃晃不安。
就这样过了两日,阮方柔才明白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日故意在彩蝶轩闹事的人去而复返,而且身上的敏症更加严重,不止是她,还有许多在彩蝶轩买过脂粉的人都出现了和她相同的状况,有人拿着彩蝶轩价格高昂的胭脂去验证,发现里面用的都是最劣等的脂粉,根本不干净。
这件事爆出来,顿时引起民怒,许多人都冲去彩蝶轩把店砸了。
同一日,便接着爆出彩蝶轩的老板正是当今太守夫人。
堂堂太守夫人,却干着以次充好、坑人钱财的勾当。
消息不过翌日便传进了祝乾耳里。
“那些店铺交到夫人手里经营,可夫人这是何意?”
祝乾的脸色很是难看,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人。
阮氏脸色苍白,勉强镇定道:“老爷,这起事应当没有那么简单,请老爷容我几日,一定把风波平息下去。”
阮氏捏紧手心,知道这次事情不简单,一股冷汗不由冒了上来。
颂书搀扶她起来:“夫人先起来吧,咱们赶紧想办法。”
阮氏强行镇定,道:“马上把采蝶轩所有人都叫来,还有里面的胭脂,通通检查一遍。”
颂书领命,马不停蹄下去行动了。
不出半日,阮氏发现不知何时她的人里出了内鬼。
这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与她作对。
阮氏脸色十分难看,究竟是谁?
***
另一边,纪府。
“你说采蝶轩的事,会是祝长泽的手笔吗?”纪空尘闲散吹了一口茶沫。
荼翼:“多半是他。”
纪空尘哼笑一声:“看他近来的动作,怕是忍不住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荼翼微微挑眉:“他们祝家的人斗,关我什么事?”
纪空尘一脸不相信:“正是好下手的时候,你会无动于衷?”
荼翼微微笑了一会儿,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如此,不如再添把火好了。”
纪空尘闻言,饶有兴趣:“怎么?”
荼翼起身:“就等他忍不住现身的时候。”
……
纵然阮氏心里有气,可紧要当头,必须先保全名声。
是以她立马贴出告示,态度十分诚恳,当着全城人的面把所有脂粉全部销毁,解雇采蝶轩所有人手,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民愤岂有那么容易平息?这事上升到整个太守的名声,若是处理不好,甚至可以给祝乾的官途留下污点。
阮氏知道背后主使的目的不只是这么简单,所以一直耐着性子等他出来。
果然,第三日,忽然有人给她下了请帖,请她到采蝶轩一聚。
阮氏冷笑,立马起身出去。
可她没有注意到,这几日一直待在她身旁的阮方柔见状,握紧手心,悄悄地也跟了出去:。
一路上,她心跳如鼓。他们从她还在村里的时候就开始计谋,这就说明她有利用价值,既然如此,她一定要争取主动权,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
阮方柔独自一人出了府,偷偷跟着姑母一路到了采蝶轩,在附近找了个位置躲起来。
只要等他们谈完出来,他就能知道那个人的主子究竟是谁了。
与此同时,阮氏踏上了台阶。
可在她推开房门,看清屋内来人的那一刹那,她瞬间明白为什么请帖上会有“不准带南星过来”的要求。
不过须臾间,阮氏全然明白过来。
“好得很,泽儿真是用心良苦。”
屋内,祝长泽转身,温润笑道:“等阮姨好久了。”
阮氏坐下来,开门见山道:“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祝长泽慢条斯理在她面前坐下:“很简单,只是想要本该属于我娘的店铺罢了。”
采蝶轩,包括其它几间店铺,在从前都是陆氏手里的。
后来陆氏病逝,这店铺自然也转到了祝长泽名下。
可后来阮氏上位不过几年,这些店铺便陆陆续续以祝长泽尚年幼,“暂为代理”的名义到了阮氏手中。
阮氏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你若只是想要回这些店铺,与你爹说一说便罢了,为何要做出这种事诋毁祝家,你疯了不成?!”
相比她的愤怒,祝长泽实在太淡定,他抬眼看她:“若我不只是想要这些呢?”
阮氏一愣,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忽然一股战栗不由自主从骨子里起来。
这个她看着长大、从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祝长泽,似乎已经脱离她的控制了。
她自然清楚祝长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大权始终掌握在她手里,他的那些小要求,比如对南星的承诺,她也能满足。
可是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祝长泽的羽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日渐丰满,她亲手套在他身上的锁链已经快困不住他了。
阮氏看了他很久,道:“你想对付的是我,对吗?”
祝长泽只是笑了笑。
阮氏叹了口气:“说吧,你今日的要求是什么?”
这次祝长泽不再与她弯弯绕绕:“我娘的店铺,全部都要收回来。”
“转到南星名下。”
阮氏怔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祝长泽微笑:“我很清醒。”
阮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我实在想不明白,南星为什么对你那么重要。”
祝长泽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一个满眼利益算计的人,自然不会理解这种感情。”
司风打开了后门,沉默等待祝长泽离开。
“阮姨,你该庆幸当年只是从我身边夺走了她,而不是对她动手。”
……
空荡荡的店铺内一时间只剩阮氏。
她坐在椅子上,脑中捋着思绪。
不过几间店铺,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祝长泽这个人,不能再小瞧他了。
正但她想得入神时,忽然神色一凛:“谁?!”
一个身影忽然在屋内出现,阮氏心中大骇,方才屋内除了她和祝长泽,竟然一直还藏着第三个人。
可当她看清来者的面孔时,神情再次震惊:“荼翼,怎么会是你?”
他的武功竟然深厚到如此地步?
荼翼对她致意:“我也没想到会是公子干的。”
阮氏眼睛一转,问他:“是老爷派你过来的?”
荼翼颔首:“大人担心会是当年的人动的手脚,所以派我过来保护夫人。”
阮氏脸色变了变,心有余悸道:“没过来之前,我也担心会是他们。”
随即她微微露出笑意:“不过幸好,泽儿是自家人,虽然有些鲁莽,这点小打小闹也不算什么。”
荼翼扬了扬唇,顺着道:“夫人大度。”
阮氏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喟叹道:“想不到你年纪尚轻,却这么快取得老爷的宠信,连有关当年的事都派给你。”
她似乎真的已经完全对荼翼放下心防:“对了,你知道老爷现在还有没有给他们放银吗?”
荼翼心中微动,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阮氏并不意外:“老爷这些年越发孤僻,以前的事也不再与我说了。”
荼翼道:“或许是大人想护着夫人。”
阮氏闻言,莫名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护着我?他这辈子,想护的女人只有那一个罢。”
荼翼估计在她这试探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了,便道:“既然夫人没有危险,那我先告退了。”
阮氏摆了摆手:“去吧。”
荼翼不再耽搁,转身打开房门出去。
屋外正是大晴天,眼下已是夏末,再过不了多久,秋天便会到来。
他脑海中回荡着不久前祝长泽在里面说的那些话。
那个小丫鬟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吗?
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涌上心头,他脚用力一踢,脚边的一颗碎石顿时极速飞跃出去,打在对面房屋的墙壁上,发出沉重一声。
同时还有某个角落的闷叫声。
荼翼毫不意外地抬眼看去。
在斜对面的墙后,一个女的捂着嘴,震惊又害怕地探出头来看他。
发现和他对视上后,顿时惊慌地躲到背后。
荼翼面无表情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
而对面屋背后的阮方柔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是、是他从屋里出来。
竟然是那个荼翼!
他不是个侍卫吗?
难道说,真正的人是那位姑父?
不,这不可能,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荼翼为什么要对付姑母?
……他到底有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46章 “夫人的意
近日夫人因着彩蝶轩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在这关头南星也不敢明目张胆忙自己的事。
一直这么过了几日,不知夫人用了什么办法,外面的风波慢慢降下去,渐渐的便平息了。
见此,南星默默松了口气。
可这几日夫人的心情仍不见转晴。
主子不高兴,她们底下这些做丫鬟的自然也跟着担惊受怕,再加上老爷那边似乎还在生气,夫人做了滋补汤命人送过去又被退回来,连带着她们大气儿也不敢喘。
因此南星这几日就是能在外面做事就绝不往夫人跟前凑,毕竟谁也不想上赶着触霉头。
夜里忙完了事,南星把目前所有积蓄拿出来一一清点:“姑姑,这些钱已经够咱们赎身了,可若真出去,吃住这些还不太够,咱们这些时日想办法再攒点,多做些准备。”
颂书在她拿出银子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她们做丫鬟的虽说每月都能领月例,但也只够?零花钱罢了,再加上赎身银极其高昂,一?下人若想只靠自己的月例,只有省吃俭用三四十年才能凑足。
可南星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其实这里面三分之二都是从荼翼那儿得来的,但不方便明说,她只能去重就轻:“都是我这一?多月在外面做些买卖挣的。咳咳,姑姑,其实外面可好挣钱了,只是咱们日日都在深宅大院里打转,所以不知道。”
这话明显有故意诓她的成分,颂书并非对外面一无所知,想来想去,只有是大公子陆陆续续给她的这一种可能。
一想到这儿她就发愁。
那日南星说要和她一块离开,她嘴上虽然答应了下来,但考虑到赎身银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凑足,是以没怎么放心上。
可这些时日南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白日干完了活,晚上回到寝房便一头扎进赎身这件事里,自己不好打击她,便什么也没说。
可没想到她竟然把银子早就凑够了!
颂书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公子?大公子会同意吗?
南星没注意到她暗自纠结的模样,她正在算所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刨去她和姑姑两人的赎身银便所剩不多了,虽然姑姑那儿应该有一点,但估计也不多,她得好好为出去之后的生活做打算。
南星咬着笔头,思来想去,要不……再去找找荼翼?反正他不缺钱,又还挺大方的。
正当她觉得这?想法可行时,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南星,你歇下了吗?”
南星下意识赶紧把银子藏起来:“诶!等会儿。”
待她收拾好去开门,是今晚负责守夜的丫鬟:“夫人说有事让你过去。”
夫人不是早就歇下了吗?南星不解地看向她。
丫鬟摇头:“夫人没说。你先穿好衣裳过去吧,仔细夫人等久了。”
她只好应下,转身回到屋里,颂书关心道:“夫人突然叫你过去做什么?”
南星只说她也不知道,换好鞋后,她让姑姑先休息,自己便赶过去了。
其她丫鬟都屏退了,南星进去时,阮氏正独自坐在榻上出神。
南星过去:“夫人唤奴婢有何吩咐?”
阮氏回过神来,看了她一会儿,道:“有些渴了,先给我倒杯茶吧。”
南星点头,出去捧杯茶进来。
阮氏接过,却没立即喝,而是状若随意问起:“听其她丫鬟说,你这阵子在打听脱籍文书的事?”
南星一愣,眼睛转了转,谨慎道:“奴婢只是闲暇时问了几句,没知道多少。”
阮氏道:“放心,你若存了离开的心,我也不会有意阻拦。不过你从小在府里长大,怎么会想出去?”
南星心里稍微放松几分。她低着头,挑着话讲:“夫人待奴婢极好,只是……奴婢父母生前便有入良籍的打算,只不过他们没来得及便双双离世了。奴婢思来想去,还是想完成他们的夙愿。”
“倒是?有孝心的孩子。”阮氏闻言淡淡颔首,喝了一口杯中的茶。
屋里短暂陷入安静,过了会儿,阮氏开口:“不过你毕竟没接触过外面,年纪轻轻的出去了免不了受人欺负罢?”
南星在心里琢磨一番这话,夫人还不知道她和姑姑都要走,不如就趁此机会说出来?
她简单打好腹稿,正要开口,阮氏却露出些许笑意来,道:“你初来我跟前伺候时,不过才到我胸口这么高。这些年也乖巧懂事,不管你是走是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南星刚想开口感谢,阮氏接着道:“我记得从前你和泽儿感情最是要好,不过那时我瞧你可爱得紧,便执意把你讨过来了。前些日子泽儿过来找我,言语中三句不离你,我瞧着他对你的感情不减从前。外面不比府内,你孤苦伶仃一?人出去了指不定要经受好一番折腾。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与其让你出府,倒不如放你回泽儿那边,你意下如何?”
南星怔愣了好半天,向她解释:“奴婢是打算赎回放身契入良籍,并非不喜欢待在夫人身边。”
阮氏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泽儿那般喜欢你岂会让你一直是奴籍?”
南星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夫人……”
阮氏微微叹了口气,道:“我虽非泽儿的生母,却一直把他视如己出。一转眼他就已经这般大了,到了通晓人事的年纪,他喜欢你,你又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最让我放心了。”
南星已经完全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阮氏:“夫人、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去做大公子的……通房丫头?”
阮氏放下茶,拉过她的手:“你好歹是我的心腹丫鬟,怎可做?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
“方才你不是说了想入良籍吗,你去泽儿那边怎么着也得是?姨娘,过两年再为他添?一儿半女,岂不正好?”
南星立马在她面前跪下来:“夫人!奴婢到外面不怕吃苦,夫人还是让我走吧。”
阮氏愣了愣:“你与泽儿也算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嫁给他难道不愿意吗?”
她低着头,眼珠快速转动:“我……大公子是光风霁月承温润如玉的君子,奴婢只是不识几?字的粗鄙丫鬟,无福消受这么大的恩宠。”
阮氏笑起来:“这有何?泽儿真心实意喜欢你,否则这些日子来找我也不会张口闭口就是你。你们从前那般要好,难道还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吗?”
南星闻言,缓缓抬起头:“夫人是说……这是大公子的意思?”
阮氏一笑:“我若没把握也不敢擅自做主呀。”
“依我看你就留下来,专心侍奉泽儿,以后既不用再给别人端茶倒水,还有丫鬟伺候你,这不比在外面安稳得多?”
南星此刻感觉大脑一片昏浑。幼时在大公子的院子里只有她和大公子互相依偎在一起,那时他们是相互取暖的伙伴;长大后大公子如同兄长般照拂她,解她之忧急。
大公子于她而言的确比旁人特别,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他做妾。
阮氏道:“我知道这事对你很突然,你也不用急着给我一?交代。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好好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再给我答复,如何?”
南星浑浑噩噩地点头,木着身子转身离开。
而阮氏在她背后,看着她一步步出去,嘴角扬了扬。
祝长泽如此在意南星,那她就顺水推舟逐了他的意,岂不更好?
***
司风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祝长泽提笔正在写些什么。
尽管他进来得无声无息,但祝长泽很快开口:“带回来了吗?”
他心跳如擂鼓:“……原本已经得手了,可是没想到……半路又被一批来路不明的人把账本截走了。”
祝长泽倒不见得有多意外,停顿须臾,猜测:“荧惑堂的人?”
司风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纪空尘几乎处处和公子作对,公子为此已经忙得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
那纪空尘回宛陵陪祖母是假,调查祝府才是真。
可司风心里泛起嘀咕。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纪空尘的目的算得上一致,纪家和陆家在京城也交情甚好,可现在大公子却和纪空尘变成了敌对关系。司风心里疑惑,却不敢问。
短暂沉默后,祝长泽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司风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试探着开口:“公子,要不把这事禀告给陆大人,让陆大人参纪家一本,想来那纪空尘便老实了。”
祝长泽没有开口说话,过了片刻才道:“若事事都求助外公,日后也多受限于他。”
司风低头:“属下愚笨。”
祝长泽道:“他们看没看不要紧,当务之急是把账本拿回来,日后谁先把物证呈上去谁便是功臣。”
接着,他眸色一暗:“还有那?荼翼,纪空尘明目张胆把他的人安插在府里,也该给他点教训。”
司风犹豫道:“荼翼如今是老爷身边的红人,我们去对付他会不会不太方便?”
祝长泽淡然道:“那便由父亲动手。”
司风懂了:“明白,属下告退。”
祝长泽却叫住了他:“阮氏还回来的那些店铺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司风道:“公子放心,都已经全部办完手续,转到了南星名下。”
祝长泽眼中浮起些许笑意:“想来新换的那些掌柜们还不太熟稔,为防阮氏反扑,辛苦你这阵子多去跑几趟。”
司风:“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司风离开后没多久,颂书来了。
一般颂书来这儿都是南星有什么事,祝长泽打起精神,问她:“怎么了?”
可颂书的神色却十分纠结犹豫。
祝长泽见此心一沉:“南星出事了?”
颂书不知该如何开口,可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几日南星不知为何明显着急起来,原本怎么着也得等半?月的脱籍文书硬是被她几天就弄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夫人点头答应了。
想到这儿,她下定决心,开了口:“公子可知,南星回来后便开始准备赎身的事?”
祝长泽闻言一顿:“她想赎身?”
颂书点点头,接着道:“若不是她主动与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存了这样的想法。这些时日南星一直在准备赎走放身契的事,还商量着要带我一起走……我瞧着,她想离开的心十分坚决。”
祝长泽沉默片刻,问:“她有说过要去哪儿吗?”
颂书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
祝长泽不知想到什么:“你是说,她回来后才准备赎身?”
颂书点头道:“没错,她回来那日便对我提起这事,当时我还只当她在说气话,可后来才发现并非是假。”
祝长泽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她就那么喜欢和荼翼在广陵的那一?月么?”
手中的笔缓缓握紧,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洇出一大块墨色的乌团来。
喜欢到,离开他也无所谓吗?
她和荼翼才认识几?月,竟然就生出了抛弃他,独自离开的心思。
颂书瞧着他的神情,愈发感到不安:“公子……”
很久过去,祝长泽回过神,搁下笔,慢条斯理清理被毁掉的宣纸:“南星想赎身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适合离开的时候。”
“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颂书心里一沉,艰难开口:“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荼翼……还
纪府。
“你看出什么蹊跷了吗?”纪空尘皱眉道。
荼翼垂眸缓缓翻阅着手里的账目,没有说话。
纪空尘也不管,接着说下去:“祝乾这些年每年都会固定放出一百万两银子,他一个太守哪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所以只能是徇私枉法贪污而来。”
“可按照账本上所记录的,这一百万两白银每年都放入了各地不同的钱庄,若真如你所说的,当年帮祝乾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实力这般强盛。”他自顾自唏嘘:“祝乾每年能轻而易举拿出一百万两,他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瞅着对面的人一直不开口,他啧声:“哎,到底是你来查案还是我?接下来怎么打算你倒是吱个声啊。”
好半晌过去,荼翼抬眸:“你既然说了,我只是来查案的,当年帮祝乾的是何身份与我有何关系?”
纪空尘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不打算继续查下去了?”
荼翼合上账本,慢条斯理道:“说到底丹阳不过扬州底下一个郡,倘若真要查那也该让扬州的人来。你以为皇上为何非得让我大老远跑这来?”
纪空尘疑惑:“难道不是因为你在京城太闹腾,惹众怒了吗?”
荼翼一顿,丢给他一个白眼。
“一个郡县太守和一个能帮其力挽狂澜、并在各处钱庄光明正大收下这一百万两白银的神秘人,你认为皇上更在意谁?”
纪空尘蹙眉,惊道:“你是说皇上知道?”
荼翼点头:“是谁不重要,皇上真正想要的,是证据。”
纪空尘看向那本账目,神色冷肃:“……所以这账本才是最重要的。”
荼翼:“没错。祝长泽和祝乾这几日都发了疯想夺走账本,我想拜托你尽快把账本送回京城。”
纪空尘闻言一愣:“我去?喂,按理说不应该由你送到皇上手里吗?”
荼翼道:“这里的事还没有结束,我不能这么快离开。”
纪空尘挠挠头:“行吧,既然你非要把这么大一个功劳送我,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荼翼颔首,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有,让你妹少派人跟踪我,烦得很。”
纪空尘闻言讶异:“清欢跟踪你?什么时候的事?”
荼翼面无表情:“已经整整五日了。”
纪空尘想了想:“估计是你经常来这儿,她起了疑心罢。不过话说回来,她非得跟着我来宛陵,不都是为了你吗?”
荼翼:“关我何事。”
纪空尘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妥协道:“算了算了,我回头说说她。”
“对了,既然账本已经拿到手了,你也没有继续潜伏在祝家的必要了吧,何不回来?”
荼翼沉默须臾,开口道:“管你何事。”
纪空尘不明所以,见他打开房门毫不眷恋地离开,怀疑道:“难道他真当侍卫当上瘾了?”
……
从纪府出来,一路沿着大街没走多久,荼翼便微微蹙眉。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侧目,顿时身后不远处墙角后面的几个人立马低头装作窃窃私语。
他沉气,装作看不见一般回过头。
没多久便回到了祝府。祝府的家丁侍卫对他出入自如的样子早已经习以为常,荼翼原本原本是要回罩房的,可不知为何到了分叉路口却微微一顿,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从广陵回来,她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难道已经因为祝长泽给她的那几间店铺高兴傻了?
他忽然想到在广陵时,她能答应陪他找人也是因为自己许给她的那些钱财。
荼翼顿觉烦闷。啧,见钱眼开的人,真是没心没肺。
眨眼间便已经走到后院湖边,忽然从旁边的假山的小径里出来个人。
阮方柔本急匆匆跑出来,却迎面撞上意想不到的人,她顿时惊呼一声,捂着嘴后退。
荼翼见她如此惊慌害怕的看着自己,一顿,什么也没说,继续面无表情越过她离开了。
阮方柔小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走远,久久才缓过来。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他已经发现了,故意来找她的。
好半晌过去,她拍拍胸口,定了定心神后,立即继续往外走。
不一会儿便到了府门口。
阮方柔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早已经等了两个人。
见她来了,立即露出讨好地笑:“姑娘。”
阮方柔四处看了看,问他们:“没被发现吧?”
那两人摇头:“姑娘放心,他并未发现我们。”
阮方柔心下稍定,问:“那你们看到他去干什么了?”
他们道:“我们兄弟俩一路远远跟着,看见他进了纪府,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大概有半个时辰才出来。”
阮方柔蹙眉,不敢相信道:“纪府?你们看清楚了吗?”
其中一个人立即道:“嗐,我们看得可清楚了,就是那个在京城做大官的纪府啊,除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纪府了。”
阮方柔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纪家……荼翼竟然和纪家有关系,难道他是纪家的人?
不对……如果他真是纪家的人,那日去和姑母谈判的人就应该是纪家,可她却亲眼看着荼翼从彩蝶轩出来。
他和纪家的人认识,他到底是谁?
旁边的两人见她愣着不说话,互相对视一眼,小心道:“姑娘,您看这报酬……”
阮方柔回过神,取出一块碎银丢给他们,两人接过,着急忙慌感谢,阮方柔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心中颇不平静。
……要她对付姑母的,究竟是荼翼,还是纪家?
按照她这几日打听得来的消息,荼翼是纪家的纪空尘送给姑父的,而纪空尘又是这几个月从京城回来的。
可姑母根本没去过京城,他们为什么要煞费苦心让她来宛陵,就为了对付姑母?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停顿在原地。
莫非……对付姑母只是其中之一,对付祝家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念头一旦出现,心里便越来越恐慌。
若真如此,什么许她衣食无忧、钱银万两都是幌子,祝府若出事了……所有人都逃不掉!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一会儿,阮方柔终于忍不住,跌跌撞撞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
南星那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她浑浑噩噩回到寝房,姑姑见她这个样子立马关心问夫人让她过去做什么。
她看见姑姑的样子,下意识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姑姑也说了想离开,可姑姑更放心不下她。如果姑姑知道了大公子想让她做妾,那她一定不会独自离开。
她不想姑姑为了她留下来……她自己也不想留下来。
南星随便寻了个理由,早早钻进了被窝。
一夜没睡,她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离开。
虽然夫人说了给她一段时间好好考虑,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只要为奴为婢一日,就休想违抗主子的意愿。
她得尽快把其它事情安排好,留出时间来在夫人那一关想好办法。
她使了银子让人尽快把文书办好,又打点好各处地方,终于只差过夫人那一关了。
可如何能让夫人松口,这是最大的难题。
南星为这事睡不着觉,嘴里也急出几个泡来。
她拿着药膏,趴在桌上对着镜子抹药。
姑姑不知何时进来了,南星喊了一声,可她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坐在自己床榻前。
南星想让她帮忙看一看,接连喊了几声,但姑姑都没有反应。
她觉出不对劲来,放下镜子看过去:“姑姑,你怎么了?”
颂书终于回过神,抬头看她:“啊?怎么了?”
南星疑惑看着她:“姑姑怎么魂不守舍的,遇见什么事了吗?”
颂书身体一僵,故作自然道:“没、没啊,你喊我做什么?”
南星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想让姑姑帮我看看嘴里的泡。”
颂书见状,走过来:“我帮你抹药吧。”
南星重新坐下来,张大嘴巴。
颂书在她面前坐下,把药小心翼翼抹上去,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这几日,是不是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南星知道她指的什么,点了点头:“就只差夫人同意了。”
颂书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问夫人?”
南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那日的事,想来想去,只道:“我怕夫人不同意,不敢说。”
颂书一边动作,一边嗯声:“是得好好想想再去说。”
南星心里叹了口气,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姑姑,你觉得——啊!”
不知是不是她张着嘴说话的原因,姑姑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她顿时疼得捂起了嘴。
颂书吓一跳,急忙道:“对不住我方才走神了,你怎么样?”
南星眼泪汪汪地捂着嘴,正开口道:“我没……”
也就在这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顿时蹭地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颂书还以为她是疼的:“疼得厉害吗?我看看。”
“姑姑,我想到办法了!”
颂书不明所以:“什么想到办法?”
南星兴奋道:“我想到能让夫人同意离开的办法了!”
颂书闻言一愣,不自然道:“是吗?什么办法?”
南星凑到她跟前,一字一句道:“我使点银子给府医,让他说我有不孕不育之症。”
倘若她不孕不育,夫人怎么会同意再让她给大公子做妾。而且绵延子嗣是大事,大公子知道了也会犹豫一番吧。
颂书蹙眉看她一会儿,想不明白:“这跟你离开有什么关系?”
南星不好明说,这毕竟是在骗夫人,如果让姑姑知道真相了她就多一分危险。想来想去,她只道:“姑姑,等我把府医那儿打点好了,我就装作肚子疼,到时等府医过来了,你就去请夫人。”
颂书闻言,心事重重。如果夫人真答应了那就不成了……她必须得赶在这之前想到办法。
南星见她不回答,疑惑:“姑姑?”
颂书回过神,僵硬笑了笑:“……好。”
可没等她细想好怎么应对,南星便马不停蹄出了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府医说服了。
甚至回来时已经把府医带了过来,快速商量好话术,便立马倒在地上痛苦大叫起来:“哎哟我的肚子,我肚子好疼啊!”
颂书愣在原地,南星对她眨了眨眼睛,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去找夫人。
“姑姑,快去啊。”南星小声说道。
这番动静很快把其她丫鬟都吸引了过来,颂书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可到了夫人的房门前,她沉重得抬不起脚。
……她真的要说吗?
阮氏见她进来,淡淡道:“何事?”
颂书垂着头:“我……”
见她罕见露出这般沉重的模样,阮氏难得生出几分好奇:“你有何事?”
颂书深呼吸几口气,猛地在她面前跪下:“请夫人不要怪罪南星!”
……
“哎哟肚子好疼!大夫你快帮我看看,为什么我肚子这么疼啊!”南星蜷缩在地上打滚,神色痛苦不已。
“南星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丫鬟们围在门口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夫人来了,顿时所有人安静让到两边。
阮氏看了一眼所有丫鬟,慢条斯理进来:“都聚在这儿,没事干了么?”
所有丫鬟心一提,立马福身离开了。
屋内,南星脸色苍白,额角一片细密的冷汗,止不住地痛苦呻吟。
阮氏在桌边坐下,看向正在给她诊脉的府医:“她怎么样了?”
府医捏一把冷汗,起身走到夫人面前:“回夫人,她这……情况实在复杂。”
阮氏下巴微扬:“怎么个复杂法?”
府医道:“她前些日子便时常腹痛,找过我几次。我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今日看来,倒像是宫寒的症状。”
“哦?”阮氏接着问:“这有何危害?”
府医面露迟疑:“普通宫寒只是月信来时小腹绞痛,可瞧她现在的情况程度不轻,只怕是……以后极难受孕。”
南星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阮氏看着府医没说话,好一会儿过去,她忽然笑道:“尤岭,她给了你多少银子?”
瞬间,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尤岭和南星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
尤岭颤颤巍巍地跪下:“夫人……小的知错。”
阮氏起身走至南星面前,居高临下:“南星,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不是让你想这些小花招来哄骗我的。”
南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在夫人面前跪下:“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阮氏盯了她很久,最终丢下一句话:“各自扣一个月月例,如若再犯,直接家法伺候。”
夫人走了,屋内只余他们两个战战兢兢。
南星缓过来,愧疚道:“对不起,你这个月的月例我都补给你。”
尤岭看她一眼,最终没有反对。
待人走后,南星仍跪坐在地上,愣愣出神。
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可是……她根本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从爹娘死后,她意识到为奴为婢真的很辛苦。
打不能还手,骂不敢还口,谁都能欺负她。
从前她就经常幻想自己出去后会是什么样,可能会饿得吃不上饭,也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坏人。
可至少,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她有说不的权利。
从广陵回来后,她就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她可以像莫小萝一样,卖木雕、卖花灯,甚至去男伎馆门口演戏帮人揽客。
外面有那么多新奇的她没有感受过的事物,为什么要一辈子困在这个院子提心吊胆?
南星双手捂住脸,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
王大娘、查良叔、莫小萝……她好想他们,好想回到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可她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大公子为什么要让她做妾?府里还有谁可以帮她?
蓦然,查良叔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出来:
“你回去后,若有事一定先去找荼翼,他会给你帮忙的,别太相信祝家的人。”
她猛地抬头。
荼翼……还有荼翼!
他会帮她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一定要写到那里!
第48章 “荼翼……
“你是说,荼翼和纪家勾结,想害我们祝家?”
书房内,祝乾眯眼瞧着眼前的人。
阮方柔点点头,神色着急:“那天侄儿亲眼看见荼翼从彩蝶轩里出来,这几日我又偷偷派人跟踪他,发现他光明正大进了纪府。而且……”
祝乾看着她:“而且什么?”
“我……”她本想把荼翼暗中威胁自己的事一起说出来,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敢坦白,只道:“而且荼翼身份一定不简单,他潜伏在府里这么久,姑父千万不要对他掉以轻心。”
祝乾垂下双眼,看不清神色。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阮方柔一直等着姑父的打算,却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平淡,下意识以为姑父不相信,顿时着急道:“姑父,侄儿说的千真万确,荼翼真的不是好人!”
祝乾神色仍不见半分波动:“我说,你回去好好呆着。”
阮方柔未尽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姑父,嘴唇动了动,只能妥协:“……侄儿知道了。”
……
外面候着的竞川见阮方柔方才急匆匆跑进去,现在又愣愣地从书房出来,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罢了,不知道这表小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之前就敢对姨娘腹中未成形的胎儿动手,现在还有脸来书房,要他是老爷,让她偿命都不足以泄愤。竞川嗤之以鼻,心中暗想。
“竞川。”忽然,书房内传出声音。
竞川心神一凛,立即转身进去。
可进了屋后,他才发现满地都是散乱的纸张和四分五裂的墨块。
他顿时心里一紧,低垂着头,忐忑不安:“……老爷有何吩咐?”
祝乾没有开口,他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阮方柔说的没错,荼翼的确是纪家派来的人。
纪空尘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人送进来,他还对其委以重任!
想到这几个月吩咐荼翼做了多少至关机密的事,他心中顿时戾气横生。
纪空尘……原来除了荧惑堂,那日抓他的另一拨人就是纪空尘。
真是好一招贼喊捉贼。
竞川在不远处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祝乾瞥他一眼,片刻后,心中逐渐有了对策。
既然纪空尘把这么好一张牌送到他眼前,他自然不能浪费。
他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棠儿的生辰,你去让夫人好好操办一场宴会,切不可大意。”
竞川闻言一愣,明显没想到老爷叫他进来只是为了这事。
祝乾瞥向他:“怎么,有异议?”
竞川一凛,立即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告诉夫人!”
***
南星不确定荼翼会不会帮她,可现在她能指望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尽管这看上去很荒谬,但她心中对荼翼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信任。
就按照查良叔说的,试试吧。
一旦决定好,她立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一路小跑着出门了。
出了院子,她一边快步跑去前院,一边在心里构思待会见到荼翼后该怎么说。
他真的会帮她吗?他真的可以吗?
这种不确定让她心里十分忐忑不安,因此没有分出多余的心神来注意周遭,直到她忽然被一只手猛地拉过去,她才骤然回过神,惊叫出来。
“喊什么?”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她也跌进了熟悉的怀抱。
南星怔怔抬起头,方才所思所想的人竟然立马出现在她眼前了。
荼翼见她呆愣的模样,轻哼一声,伸手在她脑门弹了个脑瓜崩儿:“怎么,这些天忙着偷乐,估计早就把我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南星仍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怎的,见着了他,她心里立马升腾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眼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红。
荼翼脸上明显出现一丝怔愣,随即掰起她的脸:“你怎么了,又受欺负了?”
南星咬住下嘴唇,下意识想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可荼翼托着她的下巴,根本不让她往后缩。
她只好放弃,忍着哽咽开口:“……荼翼,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荼翼皱着眉头:“你说。”
她好几次张口,努力平复着情绪:“你能不能……帮我出去?”
任谁听了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应该都会追问确认一遍,可荼翼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道:“什么时候?”
这回轮到南星疑惑了,她尝试解释:“不是那个出去,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不就是想永远离开这儿吗。”
她顿时错愕,张了张嘴:“……你就这么答应了?”
荼翼在收回手前先捏了捏她脸颊的肉,慢条斯理道:“不过在答应你之前,我得先知道理由。”
南星低下头,抿了抿唇,老实告诉他:“夫人想让我……”
她话还没说完,荼翼忽然伸手捞过她,快速闪进了旁边一处假山后面。
南星吓得立即噤了声,见他不说话,正想开口询问,可外面忽然响起一道不确定的疑问:“……荼翼?”
她听出来是竞川的声音。
荼翼把她放在自己身后,慢条斯理走出去。
竞川见果然是他,一时怀疑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荼翼神色十分坦然:“睡觉。”
“在这儿睡觉?”
竞川不太相信,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附近鲜少有人,又有许多平坦宽阔的假石……的确是个适合偷懒睡觉的地方。
他略显无语,警告道:“这里靠近后院,你最好老实些。”
荼翼压根没听:“你来这儿干什么?”
竞川道:“我是去找夫人的,再过几日是二小姐生辰,老爷让夫人给二小姐办一场生辰宴。”
躲在假山后面的南星闻言不由一愣。生辰宴?以前从没给二小姐办过,怎么今年突然安排起这个了?
荼翼自然不会关心这些,面无表情道:“哦。”
竞川看他一眼,暗自轻哼一声。
“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偷懒,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便离开了,南星确认他已经走远,这才从假山后面出来。
“老爷怎么今年突然关心起二小姐的生辰了?”她疑惑道。
荼翼转身看她:“夫人想让你干什么?”
“啊?”南星回神,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方才她没说完的话,轻咳一声,想起方才她在假山后面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立马道:“出去后再告诉你。不过你确定能帮我出去吗?你不会是夸下海口吧?”
荼翼不以为然轻嗤一声:“信不信随你。”
南星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吗?”
“当然。”
她试探道:“那,就在二小姐生辰宴的时候,那天人多,一时难以发现,怎么样?”
荼翼点头:“可以。”
南星恍神,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她再次确认:“你真的能帮我出去吗?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啧声:“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南星摇摇头,看了看他,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约定好时间和地点,等到那天我准备好了就去找你。”
……
南星还是不敢相信。
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为此劳神伤身的,甚至几乎不可能了的愿望就这么被荼翼轻描淡写地承诺了,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他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但不管能不能成,她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最好得成。
这之后,南星回去专心帮着阮氏准备宴会。祝棠对此消息十分意外,陈姨娘小产没多久,她本想拒掉,可父亲已经发话,无人敢抗议,便只能应下了。
一转眼几天时间过去,祝家二小姐的生辰宴到来,整个宛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
这其中自然也有纪家。
酉时,祝府门外。
应邀而来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其中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下来了一男一女。
两人年纪都很年轻,女子长相明丽、大方示人,可男子却戴着一顶帷帽,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纪清欢环视一周,轻咳一声,低声告诫:“待会儿进去了别随便开口说话,问你就说染疾了,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假的,记住了吗?”
男子的声音从帷帽里传来:“大小姐放心吧,属下不会给公子添乱的。”
纪清欢轻呼一口气,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哥哥已经秘密回京城好几日了,这些天她让管家把所有需要露面的场合都推掉了,可今日祝府二小姐的生辰宴怎么也拒不了。
真是奇怪,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祝二小姐啊。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还有涂哥哥在这里。
收到祝家请柬不久后,涂哥哥终于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那个经常和哥哥来往的祝家侍卫就是涂哥哥。
涂哥哥已经事先告诉过她,这场宴会估计是场鸿门宴,哥哥不在,她不得不出现走个过场。
“不管发生什么,随时保护好自己。”临行前涂哥哥对她叮嘱道。
纪清欢长呼一口气,振作精神,挽着“哥哥”一起进去。
果然,下一刻他们便被注意到:
“没想到纪小姐也来了,今日我们棠儿又多了位玩伴,对了,这位是……”
迎着众人的目光,纪清欢一笑:“我哥最近染上肤疾,怕惊吓到大家,所以才做如此打扮。祝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祝乾闻言眼珠一转,笑了笑:“这是自然,纪公子身体没有大碍吧?”
纪空尘轻轻咳嗽一声,声音略显沙哑:“正在吃药调理,有劳祝大人关心。”
纪清欢接着与他们客套几句,便和纪空尘一同进去了。
看着他们走远,祝乾眸神色变换莫测。一旁的祝长泽状似不经意问道:“父亲觉得,这是纪家公子吗?”
祝乾冷笑一声:“是或不是,揭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
宴会的主要场地在后花园,没过多久所有客人都已经来齐,大家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谈笑,场面十分热闹。
一处僻静的湖边树下,郭征郭盘正在禀报情况:“世子,纪小姐方才已经来了。”
荼翼双手抱臂倚在树下,问道:“祝家的人起疑心了吗?”
郭征道:“难说,估计今晚他们会想法子探探虚实。”
荼翼垂眸思忖片刻,道:“郭征,你去纪清欢身边守着,有任何事向我禀报。”
郭征很快领命离去,只有郭盘还站在他面前。
荼翼看一眼他,道:“你依旧去看着南星。”
郭盘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更想去杀几个人。今晚是个危险的夜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又让他去守人,难道那个南星比祝乾还危险?他想不明白。
但主子命令,他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都离去后,荼翼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
这几日祝乾明显疏远了他,估计是察觉了他的身份。
这场宴会注定不平凡,他早已经感觉到,整个祝府藏了不少人。
估计大半都是为了他们而来的吧。
算算时辰,距离她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时辰。
荼翼微微叹口气,算了,待会儿亲自把她送出去后,他也少了一份顾虑。
他快步离开,却没想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阮方柔小心翼翼地出来,神色若有所思。
根据方才隐约听到的信息,荼翼似乎很重视那个纪家小姐?
不过也不足为怪,他既然与纪家有干系,怎么可能会放心纪清欢。
那日她急匆匆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姑父,可姑父却压根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阮方柔缓缓握紧拳。她知道自己在府里人微言轻,与其靠别人倒不如靠自己。
那个荼翼步步为营,把她从头算计到尾,她必须得想办法彻底摆脱他。
可是自己既没有能信的过的人,她信的又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几日她一直都在想到底该怎么做?
根据方才听到的,她果然没记错,这个荼翼似乎很在意南星。
而祝长泽……不也很喜欢南星么?
既然如此,那不如来个借刀杀人好了。
阮方柔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心中缓缓有了更具体的对策。
……
花园里挂满了精心装饰的花灯,天色黑下来后顿时流光溢彩,别提多好看了。
戏台也已经搭建好,待会儿戏班子上台开唱,应该会更热闹。
而在那之后再过不久,便是南星和荼翼约定好的时辰。
她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甚至昨晚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南星又紧张又期待。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她的东西很少,除了值钱的家当,便只带了两套简单的换洗衣裳。
应该会成功吧,毕竟荼翼武功那么好,曾经可是带着她轻而易举跃上屋顶翻了出去。
南星干完最后一个活,这时戏班子已经登台表演了,绝大部分人都在那边看戏,距离约定的时辰只剩一刻钟。
她心跳如擂鼓,假装要去出恭,脱离了人群,接着拿到自己事先藏好的包袱,从小径一路跑去和荼翼约好的地点。
她把地点定在了一处最偏僻的空房里,那儿远离人群,又距离府外最近,实在是个不错的逃跑出口。
南星跑出去一段路,身后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那些欢声笑语都渐渐离她越来越远,仿佛即将是和她毫不相干的动静。黑夜里她只能听见自己鲜活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风从耳边刮过的声音。
没过多久,她到了。
南星抹一把热汗,推开门进去。
荼翼还没来,她怕被人发现,便没有点灯,而是寻了个木凳坐下来休息。
接下来,便只需要等荼翼过来,送她出去了。
虽然仍旧没能脱离奴籍,但南星此刻已经不执着于这个了。
管她是奴籍还是良籍,出去便好。
哪怕辛苦一点也没关系,从此天高地远,任她畅游。
于是她就这样,一边畅想一边等了接近一刻钟。
等到两刻钟过去,而荼翼还没来时,南星已经逐渐开始慌了。
荼翼怎么还没来?
他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反悔了?
南星在漆黑的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心里越来越恐慌。
怎么办?她现在要出去找他吗?
……
另一边,一刻钟前。
祝乾果然开始使绊子,打算揭下“纪空尘”的面目。
按理说,纪空尘回京城已经有些时日,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但毕竟是受他托付才离开,而且说到底,纪空尘几乎替他承受了祝家全部的恨意。
既然如此,怎么着也得替人家撑过这一晚吧。
等荼翼暂时应付好那边的事情,时间已经超了一刻钟了。
也不知道那小丫鬟等没等着急,她该不会以为他反悔了吧?
荼翼抽出身,打算过去兑现承诺。
可刚要走,纪清欢又出事了——
“不好了,纪家小姐忽然晕倒了!”
阮氏皱眉:“究竟怎么回事?快扶纪小姐去客房,来人,快去把府医叫过来!”
丫鬟们乱做一团,七手八脚搀扶着纪家小姐下去。
待荼翼得知此事时,纪清欢已经被扶去客房有一会儿了。
他担心祝乾会用纪清欢做要挟,闻言立马跟了过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客房,里面却空无一人。
但房间不像没有人来过的样子:动过的床褥,燃了半截的熏香,现场还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荼翼顿时眼眸沉了下来,纪清欢被带去哪儿了?
正当他打算动用人去找时,在屋内不起眼的窗台沿边发现了一块撕下来的纸张——是郭征留下的。
“主子,有人打算劫走纪小姐,我已带纪小姐离开,勿念。”
荼翼一直紧皱的眉头这才缓了些许。
郭征擅长隐蔽躲藏,他带着纪清欢离开应该不会有大碍。
荼翼暂时放心,催动内力快速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可是没多久,他便感觉到不对劲。
身体里逐渐攀升出不正常的热意,一阵接着一阵,朝某个方向聚集而去。
荼翼原本迅疾起落的身形一顿,瞬间明白。
原来害纪清欢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手段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接着便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疾驰。
过去了这么久,估计某个人真的以为他出尔反尔了。
不过顷刻,到了约定的地方,可里面却一片漆黑。
荼翼脚步微顿,难得生出一丝不确定。
难道她已经走了?
随即他便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她那么想出去,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
荼翼踏上台阶,推开了门。
屋内,原本蜷缩成一团的人立马警觉地抬起头。
可屋里实在太黑,她什么也看不清。
南星咽了咽口水,紧绷道:“谁?”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害怕了?”
南星瞪圆了眼睛,立马弹起来扑过去抱住他:“你终于来了!!”
荼翼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异样的感受瞬间席卷至全身。
南星没有注意到,她原本落空的心在听到他的声音后顿时被填满,终于踏实了起来:“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不待他开口,南星松开他,略显疑惑:“你怎么这么热,你跑过来的?”
荼翼顿了顿,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凛,看向屋外:“谁!”
随着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尽管屋外的人藏得十分隐蔽,但一瞬间也暴露了行踪。也就是这一瞬间,荼翼已经闪至他面前,提掌劈去。
那人下意识抬手抵挡,可没在荼翼的攻势下过两招,便被荼翼一记掌刀劈得闷声一声,接着便倒了下去。
南星跟着出来,点上灯一照,顿时愣住:“司风!他怎么会在这里?”
荼翼皱眉:“司风是谁?”
她讷讷:“是……大公子身边的人。”
南星知道荼翼本就看不惯大公子,本以为他又会阴阳几句,可奇怪的是,他这次竟然沉默着没有接话。
南星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举灯去看他:“荼翼,你……你脸怎么这么红?”
灯光下,荼翼面色酡红,眉心微蹙,呼吸也有些紊乱。
她下意识抬手触碰他的脸:“你是不是生……你怎么这么烫?!”
作者有话说:
没睡就是今天!
第49章 “你也帮帮
“呃……”
南星的手刚碰上他额头,荼翼就猛地一颤,喉间无法抑制地溢出一声似痛的闷哼。
她的手根本不冷,但于他而言宛如一捧清泉,令他不由自主发出舒服的喟叹。
在她的手即将抽离的瞬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荼翼就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恋恋不舍地重新贴上去。
“你!”
南星吓一大跳,他的手宛如烫红的铁钳禁锢在自己腕间,她被这种异常的灼热吓得哆嗦,可又挣脱不了半分。
南星一手举着灯仔细瞧他:“荼翼,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荼翼不是轻易反悔的人,方才那么久才来,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而他现在这个模样……
她扶着他,问道:“是不是他们发现了?”
荼翼用力吞咽一下喉咙,费力将她推开:“遭了点暗算,不碍事。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南星看着他通红的眼底,着急忙慌:“你是不是中毒了?别管我了先找大夫要紧,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
荼翼咬紧牙关,努力维持清醒,然而嗓音已带颤意:“不行,我不能离开太久。”
“为、为什么?”南星不明白,可看他这么难受的模样,只好道:“那我们就近去找府医好不好?他医术也很好的。”
荼翼攥着她的手,用力喘了口气,燥热像毒蛇一样在身体各处攀沿,那香……那香分明没有味道,可竟然如此厉害。祝家,不仅对纪空尘不怀好意,连他也一起算了进去。
祝乾今晚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南星见他不说话,着急道:“你说句话啊荼翼,要不你在这儿休息,我去给你叫府医?”
荼翼摇头:“你不能再回去了。”
那边处处都是祝乾的人,她回去后还想再出来就难了。
他看了眼地上倒着的人,自己分明吩咐了郭盘跟在她周围,可这人安然无恙在这藏了这么久,说明郭盘也出了事。
南星早就被人盯上了。
南星还以为他是想着答应帮她出去的事,立即道:“其实我不着急非得今天走,何况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离开,要不你带我出去,我们去外面找……”
她话还没说完,荼翼忽然警觉抬头,揽着她退到屋内。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有人过来了。”
南星不适应地抖了抖,小声问:“在哪儿?”
荼翼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才开口:“大约十多个人,马上过来了。”
南星顿时惊呆:“怎么这么多人?他们真的发现我了?”
荼翼略微思索,道:“我现在带你出去。”
他灭了南星手里的灯,推开后窗,抱着她翻了出去,二人衣袂交缠翻飞,很快便隐入夜色中。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一行人立刻出现在这里。
竞川翻过地上躺着的人,看清面目后忍不住惊道:“司风?”
“快进去搜查!”
屋内空无一人,唯有地上一只尚淌着蜡泪的烛灯。
竞川眼底一片晦暗,此行是奉老爷的命令过来捉拿荼翼,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他察觉跑掉了。
……他到底藏了多深的实力?
竞川握紧拳头,须臾,冷笑道:“他跑不出去的,赶紧找!”
……
南星僵硬地半靠在荼翼怀里,脑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焦急不安,另一半完全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安的是她想私自跑出去的事一定被主子们发现了所以要来抓她。
空白的是她感受到了荼翼的反应。
她仿佛被一个火炉抱着,特别是某处,坚硬滚烫。
南星并非完全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明白那是什么,再结合他方才一连串反常的反应,立马就明白了。
荼翼似乎也察觉出她的异常,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清爽的夜风稍稍吹散她脸上的烫意,但根本带不走一分荼翼身上的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荼翼忽然在某处屋顶上停了下来,按住她的头:“别出声。”
南星不明所以,顺着荼翼的目光望下去,瞬间惊得捂住了嘴。
外面……好多官兵。
……为了抓她一个逃婢,连官府的人都派来了吗?
南星瞠目结舌,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起来。
荼翼吐息十分粗重,在她头顶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道:“我现在……没把握打过他们。”
南星睁大眼睛,小声说:“不能和官兵打,荼翼,咱们赶紧回去吧,我不会怪你的。”
荼翼沉默一瞬,抱着她去了最近的一处客房。
甫一进去,他几乎是推开她,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南星下意识去扶他:“荼翼!”
“……别、过、来。”
荼翼倒在地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方才抱着她的这一路连半刻钟也没有,可他却忍到了极致。全身的肌肤都变得绯红滚烫,额角青筋血管突出暴起,显出几分狰狞,仿佛变成了一个怪物。
屋内没有灯,但洒进来的月光足以令南星看清他隐忍狰狞的模样。
她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慌得快要哭出来:“怎么办啊荼翼,我该怎么帮你?”
空荡安静的房间内,荼翼粗重急促的喘息令人不安,可南星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了解,她不确定……
“出去……”荼翼压抑着声音道。
南星犹豫不安:“我……”
“求你了,快出去。”他闭着眼,把脸转到一边,一点都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幅丑陋可怕的模样。
南星吸了吸鼻子,道:“我……我在外面守着你。”
她关上门,在外面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儿十分偏僻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没有什么动静,但慢慢的,响起了男子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时快时慢,似乎很痛苦,像在受重刑折磨。
南星的脸升腾起滚烫的热意,她揪紧衣带,脸埋在双膝上,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忽然没了,一片死寂。
南星吓到了,抬起头仔细听了半晌,仍旧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荼翼出什么事了?
她顿时慌了,立马站起来走到门边。
“荼翼,你……还好吗?”
里面依旧一片寂静。
她慌乱起来,顾不上其他,立马推开了门。
屋内一地清辉,空旷的客房内没有一丝人影。
人呢?
他去哪儿了?该不会被抓走了吧?
南星着急,立马踏进去:“荼翼,你……啊!”
一道人影忽然从她身后出现,单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压到了门背上。
灼热的身体倾覆过来,南星本能地要惊叫,可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粗重滚烫的气息吐在她耳侧,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为什么又进来了?”
南星被他抵着,一动也不敢动:“我……我听着你没动静了,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想进来看看你。”
荼翼在她耳边低笑一声:“原来你一直在听。”
南星整个脑袋瞬间涨红,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你出去后不久,我就做了个决定。”荼翼的声音透着危险,唇瓣在她耳垂边似有似无的蹭弄,“如果你进来了,我就……”
南星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垂帘:“什么?”
他抵着她的耳垂,咬牙道:“我就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南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荼翼打横抱起,朝塌边而去。
转眼间,她便被放到了榻上,灼热的身体紧随其后压了下来。
南星瞪大双眼,明白他想干什么,立马奋力挣扎:“等等!等等!”
可荼翼轻而易举便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箍在床头。他嗅着她颈间的气息,吞咽着喉咙道:“我帮你平安离开祝府,保你以后顺遂无忧,你也帮帮我,怎么样?”
南星止住挣扎,为难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可是……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荼翼再也克制不住,头猛地垂在她颈间,咬牙切齿:“没有别的办法了。”
……
片刻后。
南星呆呆地望着垂幔,木着身子,任由荼翼一边在她颈间急促喘息,一边攥着她的手动作。
荼翼嘶着凉气,双眸迷乱地眯起:“你以为是什么?”
南星双颊升起一股羞耻的热意,可她又不敢动,只能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荼翼忽地一顿,一只手猝不及防拉开她的衣襟,微微侧眸低头,在她颈间留下一连串濡湿灼热的吻。
南星被那些滚烫的吻惊到颤栗,她抖着身子,害怕道:“不准碰我!”
荼翼喉间发出舒爽的喟叹,与她打商量:“不碰你,但总得有些地方可以帮我纾解一二吧?”
南星想了想,瞧着他吻得愈发放肆,来不及阻止,闭眼妥协叫道:“脖子以下都不可以!”
“好。”这回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起来,接着抱进怀里,滚烫的唇压了下来。
“唔……”南星瞪圆了双眸。
他拉着她的手,全心投入;吻着她的唇,百般研磨。
“不行……”南星拼尽全力推开他,喘息不止,“我有个要求。”
荼翼情动不已,盯着她喘气:“又是什么。”
南星面露难色,终究还是开了口:“你……你把面具摘了。”
须臾,他捏上她的后脖颈,低笑一声:“可以。”
夜色沉酽不已,远处戏台仍在热闹地吹拉弹唱,但波及不了一分某处的阒静。灯火明明灭灭,浓雾悄无声息侵袭黑夜,夜晚真正安静下来。
南星的手酸痛不已,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昏昏沉沉间,荼翼那一声重似一声的喘息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依旧一片漆黑,甚至连一点月色都看不见。她瞪着眼睛发愣,直到意识逐渐恢复,才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南星眨了眨眼睛,试图抬起手,可是手酸痛得根本抬不起来。她低咒一声,只能伸脚踹了踹周围。
遮得严严实实的垂账被她踹开了一点,南星这才发现外面还没天亮,地上剩余一点倾斜的清辉月光。
南星坐起来,发现屋内只有她一个人,荼翼不知何时离开的。
“可恶的荼翼……”她一边咒骂,一边缓慢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裳,从榻上下来。
屋内仍残余一股奇怪的气息,南星受不了地打开窗户透气,点上灯,把两只手按进水盆里细细搓洗。
“可恶的荼翼,要是你这次没让我出去,我绝对要你好看!”
她蹲在地上,一边不停的低骂,一边仔细地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连香胰都用了好几遍,等南星终于觉得自己洗干净了,她才站起来,再次确认自己衣服有没有沾到他的味道。
一切收拾得体后,她推开门出去。
外面十分安静,夜雾也很浓郁。
她疑惑的自言自语:“荼翼去哪了,该不会回去了吧?”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站在门口静静思索一番,决定返回去看看。
外面有那么多官兵把守着,南星已经确定今晚是出不去了,此事还是过几日再议吧。
就这样,南星提着一盏灯慢慢返回。
这一路上太奇怪了,明明灯还亮着,可她路上却没见到一个人,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走在诺大的祝府里。
那些客人呢?都回去了吗?
南星不敢耽搁,快速朝自己的寝房跑去。
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等她跑回主母寝院时,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南星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巨大的恐慌从心里升腾起来。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忽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南星惊觉地望过去,那边堆着的一堆柴火,看起来并无异样。
但她仍然快步过去,一脚踢开了柴堆。
“别,别杀我!”
一个婢女蹲着躲在柴堆后面,声音十分恐慌。
南星愣住,举起灯:“夏萤?是你吗?”
那个叫夏萤的女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慢慢抬起头来。
“是我,你怎么蹲在这儿?其她人呢?夫人去哪儿了?”
夏萤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马把她拉过来,和自己一起躲在后面,神情警戒地看着周围。
南星不明所以:“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夏萤的神情十分害怕,颤抖道:“南星,官兵来了,我们赶紧跑吧!”
南星闻言蹙眉:“官兵?”
她想起不久前和荼翼在屋顶上看到的那一大群官兵,问道:“怎么回事?那些官兵是谁?”
夏萤摇摇头,泣道:“我不知道,不久前一群官兵忽然闯进了府里,刚开始夫人说不必害怕,是衙门的人,可后来没过多久,那些官兵忽然把所有人都押起来带到前院去了。”
“南星,祝家是不是遭祸了?我们该怎么办呀?”
南星闻言彻底惊住,这里能命令官兵的人只有老爷,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说所有人都被带到前院去了?会不会是老爷吩咐的?”
夏萤闻言立即激动道:“不可能,连夫人都被绑起来了!”
南星蹙紧眉头,想到这一晚上的不对劲,她隐隐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
夏萤自顾自地接着道:“我方才是因为一直躲在这里面才没有被发现。本来有很多官兵进来,刚开始相安无事,可后来忽然走进来了一个人,叫郭盘什么的,那人对着官兵说了什么,夫人脸色猛地变了,接着那些官兵不由分说便把夫人绑起来,还把所有人都赶到前院去了。”
南星眼睛猛地瞪大,忽然抓着她的手,不可置信的确认:“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那个人叫郭盘?你确定吗?”
夏莹被她吓住,呆呆道:“是……是呀,我记得有人叫他这个名字。”
南星彻底说不出话来,郭盘?郭盘不是荼翼的人吗?怎么会是他?
夏萤见她出神不说话,以为她也是被吓住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我猜一定是老爷犯了事,要真如此,咱们做奴婢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俩侥幸都没被抓住,要不咱们赶紧趁机逃出去吧?”
南星呆愣了很久,可都没有反应,夏萤拉了拉她:“你怎么了?”
她反应过来,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我要去前院看看。”
夏萤闻言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那些官兵都在那里,你去了不就被他们抓到了?”
南星安抚她道:“没关系的,你就在这儿待着,应该不会出事,我一定要弄清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便站起来,不顾夏萤的阻拦,快速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他竟然是…
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南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萤方才说的对她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脑子完全运转不起来,只记得两腿往前跑。
至于到底要弄清楚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就这样,在距离前院不远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前院通明的火把,几乎照亮了夜晚。
南星猛地停了下来,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发现庭院里全是祝府的仆从,他们低着头惶惶不安地挨在一起,而周围全是肃立的官兵。
人很多,但安静无比,只有那些火把哔剥跳动的声音。
南星心一紧,隔着洞门小心翼翼探看,发现除了官兵就是仆从,没有看见主子。
……还有荼翼呢?
尽管她离得不算近,可那些官兵岂是好糊弄的,很快便发现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即厉声大喝:“谁在那儿?!”
南星吓得猛一哆嗦,呆愣在原地,下一瞬几个官兵便已经举着火把来到了她面前,瞧见她的打扮,皱眉道:“怎么还漏了一个?”
“去,和他们老实站一块。”
她被驱赶到庭院里,其他仆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都低下头去了,神情惶恐又不敢声张。南星注意到有几个年纪尚小的丫鬟在害怕地抹眼泪。
看到这一幕,南星不知为何忽然就抬起头看向官兵,问道:“我们主子呢?”
那个官兵闻言冷笑:“主子?你们主子现在都自身难保呢,难道还指望着他们庇护你?”
南星看着他,又问:“那荼翼呢,他在哪儿?”
“荼翼是谁?”他一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表情,旁边的另一个官兵见她喋喋不休,恶狠狠道:“给我老实点儿!有这功夫不如关心关心你们自己要被发卖到哪儿去!”
有奴仆终于忍不住,害怕地放声痛哭出来,南星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或许她就该听夏萤的话,趁这个时候赶紧逃出去。
官兵们大声喝止,可奴仆们本就悲从中来,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控制得住的,一时哭声和叫骂声夹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吵什么?”
忽然有个瘦高的男人过来,皱眉制止。
男人并未和那些官兵穿一样的服式,可官兵们见了他,立即躬身笑着迎过去。
“郭大人,方才我们捉到个漏掉的丫鬟,这丫鬟不知礼,又是问主又是问叫什么荼翼的,都怪她……”
郭征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看他:“那丫鬟在哪儿?”
“啊?”官兵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方才的那个丫鬟。
郭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与同样不明所以的南星对视上了。
南星不认识这个人,见他过来打量自己,问道:“你……认识我?”
郭征点了点头,声音不似方才的冷漠:“你不是要见主子吗,跟我过来吧。”
官兵彻底呆愣。主子?郭大人的主子……不就是那位世子吗?那丫鬟方才说的荼翼是那位世子?
南星也愣住,他说的主子……是荼翼?
荼翼是他主子?
而郭征见她没跟过来,回头眼神询问。
南星回神,暗自镇定一番:“……来了。”
前院处处都有官兵把守,可这个人却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她带到了议事厅外面。
郭征停下,回头看她:“主子就在里面。”
他的意思是让她自己进去。南星小声道:“知道了。”
厅内的灯火透出来,南星却生出了不敢进去的胆怯。
她不是在广陵的时候就发现荼翼身份不简单了嘛,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敢靠近真相呢?
南星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一旦踏进门,从今以后便会有什么发生改变,她和荼翼再也不是从前那般的关系了。
但她最终还是抬脚上了台阶。
可刚走到门口,她便彻底呆愣在原地。
厅内,高堂之上,那原本独属主子的、她从来只能低眉不敢抬头直视的位子,现在竟然堂而皇之坐着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人,而下面则全跪着她从小到大侍奉的主子们。
南星骤然生出一阵恍惚。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跪着这里,那时她正因为误打误撞替别人背了黑锅有苦说不出而感到惶恐害怕,而现在才过去短短几个月,当初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生死的主子此刻露出了和那时的她一样的表情——震惊、恐慌、脸色灰白。
祝乾嘴唇抖动,目光不敢置信地在上方那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你……你说什么?他、他竟然是……那位西凉世子?”
纪空笑眯眯道:“不错。祝大人,你十一年前勾结皇商暗杀扬州刺史一事证据确凿,皇上已经知晓此事,特命我来传圣旨,由世子暂代皇上处决此案。”
祝乾唇色发白,此时此刻他还有何不明白?原来……原来他重信的侍卫荼翼,竟然是奉皇上的命令来宛陵查案的世子,亏得他之前还以为荼翼只不过是纪空尘身边的人。
他处心积虑设了今晚这场鸿门宴,实则根本请错了人!
祝乾脸色灰败,双眼紧闭,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老爷!”
阮氏扑过去接住他,哭诉道:“两位大人,我们老爷不过一个太守,如何敢刺杀扬州刺史?何况十一年前的案子不是早就定下了吗?今日凶手突然指定为我家老爷,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纪空尘似笑非笑:“此案压在大理寺从未结案,如今皇上下旨彻查此案,祝夫人慎言。”
阮氏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继续开口了。祝乾呼吸颤抖,勉强维持心神,道:“就算要彻查当年之事,你们今夜令官兵们贸然闯进祝府,此举是否不太妥当。”
纪空尘微微一笑:“祝大人,方才你都听到了,我只是来传圣旨的,至于具体如何处置,皇上让世子全权决定,想必世子已经有了决策,对吧?”
说着,他看向一旁,却不由得一愣。身旁的人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里,而是望着底下某个地方微微出神,脸色……似乎有些铁青?
纪空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厅内聚集了所有祝家的人,此刻都跪在这里,而此刻后面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明显是个丫鬟,不知什么时候也低头跪在了祝家人后面。
他觉得这丫鬟有些眼熟,定睛仔细一瞧,哟,这不是涂京翌心心念念的那个叫南星的小丫鬟吗,她怎么也跪在这儿了?
南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刚才一进来便听见纪空尘说的话,瞬间傻在了原地。
她想过荼翼真实身份很厉害,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世子。
对于前十几年都生活在祝家的她来说,这根本不是她这辈子能接触到的人。
然而她不仅接触到了,几个时辰前还跟他……
南星望着懒懒坐在那里的荼翼,他分明还穿着那身侍卫的服饰,可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灯台上的烛火静静跳动,更映照出他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不迫和胜券在握。
这样一张脸,哪怕只是穿着最寻常的侍卫服饰,甚至那衣裳还带着异乎寻常的皱巴,也依旧掩盖不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和矜贵。
南星不敢再看了,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用他的衣裳擦手……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招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惊慌迅速席卷全身,她几乎想也没想,立即在角落里悄悄也跟着跪下了。
……
纪空尘略显无语地转头看向涂京翌,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荼翼,或者说涂京翌眸光眼眸微微一转,目光终于落回祝乾身上,懒散道:“此举?那些官兵可是老爷命令守在府外待命的,我让他们进来,哪里不妥?”
一直没有说话的祝长泽忽然抬头,看向这个身份尊贵、传闻中备受皇上宠爱的西凉王世子。
他在京城待的半年里,时常听人说起此人的名号。
传闻西凉王世子七岁入京,不仅皇上亲自为其赐名,甚至在他九岁之前都令其在皇宫中生活,由皇贵妃亲自抚养照料。
没想到,这样一尊大佛竟然愿意易容化名为荼翼,蜗居在他们家直至今日。
祝长泽眸底晦暗不明,若皇上早就介入此事,那外公交给他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
祝乾一夕之间仿若苍老了十几岁,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其他,咬牙伏跪下去,道:“世子,当年扬州刺史一案牵涉众多,并非只有臣小小一个太守参与其中,还请世子多宽限些时日,臣定当配合世子彻查此案。”
涂京翌薄唇含笑:“祝大人配合查案是应当的,锒铛入狱自然也跑不掉的。”
接着,他在众人脸色苍白的注视下,从容不迫道:“把祝家所有人押送至大牢。此案彻底结清前,看守祝府上下所有仆从,一个也不准跑掉。”
左右上前,皆俯首称是。涂京翌起身,最后遥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方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迟到了,但还是祝大家情人节快乐下次更新在除夕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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