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鱼尾不够长，大多数种族都更喜欢体格高大健壮的个体，这是因为基因想要朝着更完善的进化发展，在生存中获得更多优势。而矮小、干瘦这种劣质基因，本应该在自然选择下被淘汰。
这也是人鱼为什么普遍体长超过两米的原因，就连雌性也一样。
但人类好像不太一样。
亚林撒想到沉素心躺在床上，蜷起来能完全缩到他怀里的那一幕，不由垂下眼帘。
看在沈素心没有鱼尾的份上，“娇小”一点或许也算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以亚林撒目前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人类来看，沉素心的体格并不算是人类中的个例，大概人类就喜欢这种瘦小的基因。
而沉素心有一头浓密的黑发，会在光下流淌着美丽的光泽，这是亚林撒非常满意的一点。
撇去那些对于人鱼的要求，沉素心无疑是个在长相上颇为优秀的人类。
“亚林撒，你在哪？”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亚林撒冒头的沉素心不给他继续逃避的机会，就这么踩着水，走入泳池中，展开双臂，划动了一层层涟漪。
轻薄的雪纺布料甫一开始还好，后来就愈来愈沉，连带着沉素心的动作都凝滞不少。
眼看她慢吞吞的才往他所在的位置挪了一小半距离，亚林撒自水下游过去，眨眼间便出现在沈素心面前。
沉素心也不含糊，双手直接收拢到亚林撒的肩膀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支撑的姿势。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粗糙的鱼尾摩擦过细嫩的大腿内侧皮肤，让她得以直接在上头坐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按理来说，鱼尾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光滑的，但鳞片细小的间隙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磨砺感，坐起来其实不算舒服。
但这可是亚林撒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沉素心自然不会将心底不舒服的感觉说出来，而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到人鱼的尾巴上。”
“当然，”沉素心故意顿了顿，才道，“你也是我唯一见过的人鱼。”
闻言，亚林撒对此毫不意外。
人鱼的数量一直十分稀少，哪怕繁衍了成百上千年，如今也就大约有数千条人鱼生活在茫茫海洋中。
而海洋所占的面积可是陆地的两倍还多。
因此普通人想要碰见一条人鱼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更别提受到人类的干扰，原本喜欢群居的人鱼也有了分歧，越来越多的人鱼离开族群，随机挑一片喜欢的海域生活。等这片海域的食物吃腻了，或是开始出现人类的踪迹，人鱼就会随时决定迁徙，换一片海域生活。
就像亚林撒一样。
自从他告别族群和母亲后，已经十六个海上大风暴过去了，都没再有机会见到对方。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成年许久，是一条独立的人鱼了，而不是整天黏在母亲怀抱里的幼崽。
“对了，你既然可以发出声音，是不是也能学习人类的语言呢？我教你说我的名字好吗？”沉素心忽然道。
名字？
亚林撒疑惑地低头与沈素心对视。
他确实还不知道沉素心的人类名字。
之前是没有知道的必要，现在沈素心若是非要说的话，亚林撒也不会堵住她的嘴巴，不许她说。
不过，当真的将沉素心以这个姿势抱在怀中，亚林撒才发现她真的很纤细，就像一株易折的珊瑚，而沉素心被她锢在怀里的同时，则根本找不到逃脱的机会。
人类，真是太脆弱了。
不等亚林撒继续走神，沉素心开口了。
“我的名字是沉素心。”
为了方便亚林撒记忆，沉素心微微一笑，旋即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沉。”
“素。”
“心。”
亚林撒稍稍皱了下眉，虽然他能理解些许人类的语言，但人鱼的发声逻辑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唯有在元音的位置，有共同之处。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能用一个类似于“嗯”的音节回应沉素心的原因。
但现在，在沈素心的注视下，亚林撒薄薄的两瓣唇稍微分开，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传出。
除此之外，亚林撒还有一点迷茫。
他知道这些古怪的人类语言音节是沉素心的名字，但他却无法单独理解每一个字。
好在沈素心看起来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她不慌不忙地将手抚上亚林撒的胸膛，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人鱼和人类曾经属于同一物种的证明之一，亚林撒的心脏也位于左侧的胸肌之下。
感受到他比普通人稍快的心跳，沉素心的眼底划过一抹讶异，但这并不妨碍她道：“这就是心。心，即是我。”
对于两种不同的语言来说，在暂时没法互相顺畅沟通的前提下，找到形象生动的参照物有助于提供更简单的理解。
相比较之下，沉和素都不是一个容易理解的具体概念，但心是。
因此，当亚林撒感受着沉素心放着自己胸膛上的手，温热与冰凉交接，皮肉下的那东西一跳一跳，甚至有加快的趋势时，他忽然顿悟，原来这是心。
而沉素心就是他的心。
亚林撒的嘴中忽然溢出陌生的音调。
比起正常的说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唱歌。
“这是什么意思？你刚刚说的是属于你们人鱼的语言么？”沉素心好奇地问道。
亚林撒于是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与此同时，他顺便按住了沉素心的手，柔软、纤细、娇小。
就像她整个人在亚林撒的眼中所展示出的形象一样。
接着，亚林撒再度重复了一遍那句对沈素心来说十分陌生的语言。
聪明如沉素心于是立刻心领神会，这确实是一句属于人鱼的语言。
而它的意思十有八九指代的是心脏。
沉素心微微歪了歪头，尝试着模仿亚林撒的发音。
第一遍尚显生疏。
第二遍已经有些接近。
直到第三遍，沉素心根据记忆，自动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发出了和亚林撒一模一样的声音。
亚林撒顿时惊讶得微微挑起了眉。
见状，沉素心微微一笑，看来她的模仿很到位，毕竟她说的人鱼语已经得到了来自人鱼的认可。
“现在，轮到你了。”沉素心道。
她可没有忘记，亚林撒还没有正确发出她刚刚教的，关于“心”的读音。
有了沉素心的成功在前，亚林撒若是再失败，可就有点丢人鱼的脸了，仿佛人鱼不如人类聪明一样。
于是亚林撒沉默片刻，最后字正腔圆地道：
“心。”
心，他的心脏，沉素心。
第19章
漆黑无光的室内，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瞬。
屏幕上硕大的数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最困顿的时候，连坐在驾驶室内值班的船员都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这已经是他出海的第七个年头，但不代表他能轻松克制住这种来自本能的生理反应。
尤其如今海上风平浪静，更容易让身体的疲惫带着精神一块麻木。
监控上，罗初晴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十五层的楼梯口。
然而负责看管监控的船员只是轻轻一扫，就移开了视线。
大家都知道，这几天罗初晴时不时就会被请到十五层，十有八九是那条沈大小姐心肝宝贝的人鱼又出问题了。
至于亚林撒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孟芳菲三人的口风都很严，罗初晴就更不可能把这件事和第二个人说了。
因此整艘游轮上，除了罗初晴之外，只有沉素心和廖如云知道亚林撒生病了。
亚林撒这场病来得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亚林撒不再抗拒沉素心的接近，沉素心还没法发现他的体温竟然在升高。
毕竟从表面上看，亚林撒一贯苍白的皮肤实在很难看出病态。
而他也没有在沈素心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
连食欲都未曾消减分毫。
就像罗初晴所说的那样，底线一旦被打破，坚持就失去了意义。
自从吃下沉素心让罗初晴特意为他打造的诱食饵料之后，亚林撒仿佛破罐子破摔了一般，不再拒绝沉素心为他提供的食物。
这时候，沉素心才第一次见识到了人鱼堪称恐怖的食量。
在沈素心的注视下，亚林撒毫无压力地吃掉了一头完整的金枪鱼，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让她怀疑这根本不是他食量的极限。
想想也是，多少人在游泳过后化身饕餮，而人鱼从出生起就在海底遨游，成年人鱼如亚林撒甚至可以横跨几大海洋，从北罗萨海来到迈欧尼尔之海，期间需要的体力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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