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来的很快，沉素心能明显感觉到疼痛仿佛潮水一般退去。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而王任虽然低垂着眼睛，却在视野的边缘看见了一抹搭在床尾的乌蓝色。
因此在沈素心看不见的角度，王任默默地瞳孔地震了一瞬，之前这条人鱼还只能被困在泳池里，现在竟然已经可以登上沉素心的床了吗？
难怪他从客厅进来的时候，在地上看见了一道奇怪的水痕。
不知道王任悄悄脑补了什么的沉素心转过身，来到亚林撒的鱼尾前，看见鱼尾上的鳞片因为缺水而不再闪动粼粼的光泽，甚至出现了干裂的痕迹，沉素心这才忽然意识到，人鱼其实和普通的水生生物一样，都不能离开水源太久，而亚林撒却硬生生地陪了她一个晚上。
“我这就让王任送你回泳池里去，好吗？”
沉素心软下声音，用商量的语气道。
她知道亚林撒听得懂，他先前只是不愿回应。
亚林撒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类雄性，沉素心嘴里的“王任”是谁，在他们之中显而易见。
但沉素心要让这个人类雄性将他带回泳池？她想都不要想。
亚林撒露出了明显厌恶的表情。
既然亚林撒不愿意，最后沉素心只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王任找辆手推车过来，她再用手推车亲自将亚林撒送回泳池中。
幸好一路上的地面都是光滑的，否则沉素心未必能在阻力的作用下推动坐上了亚林撒的手推车。
其实亚林撒先前压过来的时候沉素心就感受到了那股难以推拒的重量，仿佛一座小山一般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压了过来，从头到脚笼罩住了在人类女性中本应算得上高挑的沉素心。
想也知道，超过两米的体长可不只是让人鱼看起来更修长而已。
更何况亚林撒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举手投足间，宽阔的背肌便会勾勒出漂亮的沟壑。
扑通一声，没等手推车停下来，亚林撒便径自跃入水中。
他的尾巴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干燥，急需水分的滋润。
即使是人鱼，在被丢到沙滩上暴晒三天三夜后，也只会成为一条可怜的鱼干。
除此之外，亚林撒之所以会如此配合沉素心，也是因为他深知，离开的最好机会已经被他在昨夜放弃了。
而沉素心显然没有被亚林撒彻底迷晕头脑，她当着亚林撒的面，在电子屏幕上轻点几下，冰冷的机械音随之传来：
“您已将密码模式成功修改成了指纹模式，请根据提示录入指纹。”
沉素心于是录入了自己的指纹。
这下，亚林撒再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地通过输入正确的密码离开了。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之外，沉素心也想不到其它能让亚林撒成功离开这个房间的办法了。
至于亚林撒为什么要离开——沉素心曾被不可理喻的情感干扰了一瞬。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更希望一切都围绕着她所期待的那样发生着，但当疼痛离开她的身体，理智重新回归沉素心的大脑，她无法再陷入感性的漩涡，认为亚林撒是为她而来。
然而，看在亚林撒最后选择来到了卧室，并陪了她一整夜后，沉素心愿意将心知肚明的原因默默咽下，而不是摆到台面上来，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变得微妙的气氛重回之前冰冷的样子。
是的，微妙。
虽然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亚林撒进入泳池后再度游到了远离沉素心的那一侧，与她拉开了距离，但沉素心依然感觉到她和亚林撒之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亚林撒。”沉素心忽然道。
亚林撒沉默着，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过口，而留在沈素心记忆中梦幻空灵的声音只不过是她凭空做的一场梦罢了。
与此同时，他却抬起了眼帘，看向沉素心，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结果沉素心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朝他一笑。
另一头，孟芳菲看着一头青色的巨鱼被困在坚韧的渔网里，自海中打捞起来，鱼尾还在不死心地左右翻腾，忍不住道，“听说那条人鱼到现在还没有愿意进食，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食物的问题。”
“当然了，先不说顶级猎食者的野性和骄傲不允许它们接受人类的投喂，就说你被拐卖进逃不出去的深山老林里，会愿意吃那里的人提供给你的食物么？哪怕他们觉得自己是好意，为了不让你饿死才这么做的。”
说完，高玉韬浅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人鱼来说，他大概只会仇恨把他骗上船的沉素心吧。
“……你的比喻还真是生动形象。”让高玉韬这么一说，孟芳菲不由得更加可怜那条人鱼了。
但他们不是救世主，只是沉素心手底下为她干活的小喽啰，除了长吁短叹一番，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现在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吧？”
忽然，孟芳菲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从昨天开始，珍珠号就在返航了。按照我们来时的速度估计，一个多月后就能回到港口。”高玉韬答到。
“没想到这次出差这么快就结束了，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对了，感觉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教授的样子？”孟芳菲回忆了一下，发现自从沉素心抓到人鱼之后，罗初晴就变得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教授大概在忙别的事情吧，”高玉韬猜测道，“不过，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你可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得教授喜欢的得意门生。”他笑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教授亲近我是因为我爸妈的缘故罢了，看在他们那么多年的同事交情上，这才对我额外关照一点。”孟芳菲不好意思地道，相比起来，高玉韬才是因为自身实力而被罗初晴看中的人才。
听说当初本来只有一个进实验室的名额，最后罗初晴在三个候选人里面选中了高玉韬，平时吩咐任务的时候，罗初晴也总把最重要的那部分交给高玉韬来负责，这还不够证明罗初晴对他的看重么。
闻言，高玉韬淡笑不语，只是在想起当初进实验室时经历的那番激烈竞争时，眼底划过一抹飞快的郁色。
第17章
“罗教授，亚林撒目前还是不愿意动我提供给他的任何食物，或许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并不温柔的海风吹过沉素心松松盘在脑后的长发，带下几缕若有似无的细碎发尾，垂落在雪白的颈上。
今天，她特意将罗初晴给约到了甲板上。
而罗初晴亦准时赴约。
只是没想到，今天海面上起风了，而罗初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微凉的手臂，道，“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我想大小姐应该也知道，那就是注入一定量的麻醉剂后，强行将食物喂进去。”
“很多时候，底线一旦被打破，就没有了坚守的必要，他总会屈服的。”
毕竟无论亚林撒是否自愿，在他已经尝过沉素心提供的食物之后，再坚定的拒绝都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沉素心若是这么做了，不仅是打破了亚林撒的底线，也是在把亚林撒的骄傲放到地上踩。
而再凶猛的野兽在没了骄傲后，也会被渐渐训成人类最听话的宠物，就像最初的狼和狗一样。
“罗教授，我找你来，想要听见的可不是这种强迫的办法。”沉素心眯了眯眼，语气淡淡地提醒她。
“我并不想要驯养亚林撒。”
“我也从没有将人鱼当成低人类一等的物种。事实上，亚林撒有着不低于大部分人类的智商，他完全能理解我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我希望你能按照对待人类的方式去对待他。”
而不是像对待一只野性未驯的兽类。
闻言，罗初晴沉默了片刻。
“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要求了，我或许可以带着芳菲他们试试制作诱食饵料。”
沉素心不语，示意罗初晴可以接着往下说。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大小姐一个问题，人鱼的嗅觉是不是要比他的视觉更灵敏。”罗初晴却道。
沉素心点了点头，倒不意外罗初晴能猜到这一点。
生活在同一片区域的物种之间总会有一些相似性，这是环境赋予它们的特性，而沉素心记得，同样是生活在水中的物种，鱼类的视力就很差。
沈家老宅的大厅曾摆放过一个玻璃鱼缸，里头游曳着几尾品相极好的宫廷鹅头红。
据说早在许多年前，这种鱼一度专供宫廷，民间禁养，算是名贵的御鱼。但这些历史的旧影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化成了飞灰，而本应该金尊玉贵养在贵族手里的御鱼也流落到了世界各地，包括沈家老宅的鱼缸里。
又因为老宅没有养其它的宠物，沉素心闲来无事时也会站到鱼缸前，洒下一点饲料，看它们为了这点饲料摆动雪白透亮的鱼尾，游向更靠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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