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它/他昂起头，从容地准备赴死：“嗯……那就祝福你从此能自由掌控自己人生吧，永远，永远，永远不忘记自己是谁，不迷失在剧情的洪流里。”
她的手在抖，身体比缺失的记忆更诚实。
它/他催促道：“开枪吧，时间太久，系统会察觉的。”
空气凝滞。
季焰烟太阳xue猛地一跳，扣下了扳机。
砰——
地下室的白炽灯随着枪响瞬间熄灭，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墙壁开始崩塌，一张张纸片从死去的“安东乔”体内冒出，雪花一样的马赛克充斥在季焰烟和李小狗视线里。
只是一瞬。
季焰烟站在通往地下的楼梯中，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李小狗戳了戳她后背：“不走吗？”
季焰烟回过神：“嗯，走吧。”
两人走到底下，面前出现了一扇被锁住的消防门。
李小狗的牙口很好，三两下就咬断横在门把手上的U型锁，咀嚼的声音听得人牙疼。
季焰烟推开门，看见地下室中央——跪在地上的男怪物，对方的面容和温神父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站在垂着头的安东乔身前，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不知感觉从何而来。
季焰烟：“安东乔？”
怪物神情依旧恍惚，眼神陌生：“你……是谁？”
季焰烟心里升起一种荒唐的情绪，这种感觉就像世界被重置，却只有她一人独独留在过去的荒谬感：“我是季焰烟，温神父派我来寻你。”
怪物像行尸走肉的NPC一样，机械地扮演角色并说出台词，交代了自己和市政厅士兵队伍是如何冲突的前因后果，以及有两位学会研究员藏于避难所里的事情，并交出一本破旧的笔记。
“你能杀了我吗？”
怪物如此请求道，不断分娩的痛苦让它快失去神智：“我感觉……污染在召唤，我坚持不了多久，好饿，好饿。”
从怪物身下延伸出的树根虫子提起一颗果实，送到它嘴边。
怪物吃下能消除饥饿感的果实，喃喃自语道：“好饿，好饿，不能吃，不能伤害他们……保持理智，保持理智。”
季焰烟沉默，举起枪对准他的心脏：“你有什么话需要带给神父和汉斯小卡他们吗？”
怪物眼里透露出疑惑的神情：“神父……汉斯，小卡，是谁？”
季焰烟扣下扳机：“算了，当我白问。”
子弹冲出枪膛，贯穿了它透明胸膛里那颗被虫子们紧紧包裹住的心脏，少量的污染物质如孢子般溢出，很快被周围的虫树根们吸收，过滤转化为果实们的养分。
一颗颗即将熟透了的果实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因为母体的死亡而暴动，就这么静静地挂在枝头上，等待着陌生人的采摘。
怪物的心脏已彻底停止跳动，身体也开始渐渐消亡。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她心底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开门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里列了ABC几种计划，包括撤离的路线也牢牢刻在脑子里，结果对方毫无抵抗，只一枪就被带走生命。
“我以为母体死后会跟着子体复活。”她完全不明白心底的酸涩感从何而来，“不会有诈吧？”
但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发现有任何陷阱。
虫树根们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力，像个纯粹的过滤器，将污染物质转化为果实们的养分，但果实里的小怪物已经随着母体死亡了，只留下果实仍在生长，最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迎来了最终的成熟阶段。
它们化作一枚小小的紫黑色污染结晶，裹在奶白色的果肉里，散发着普通水果的香气。
李小狗嗅了嗅：“好奇怪哦，味道变了。”
季焰烟：“变成什么了？”
李小狗歪头：“之前是压缩饼干，现在是……香喷喷的葡萄大餐？”
季焰烟站在原地，仔细思索这份违和感的来源，一不留神没管住李小狗，对方就唰唰摘下几颗果子，洗都没洗就塞进嘴巴里。
季焰烟：“……”
好恶心，这可是虫子尸体生出来的果子，混着灰尘和血呢。
李小狗嚼嚼嚼，看向她：“咋了？”
季焰烟扭过头：“没有，你摘几颗放包里吧，带回去给蒙玉研究下。”
李小狗点头：“这个真好吃，你要试试吗？感觉很顶饱哦，就是吃完感觉浑身热热的。”
他背着塞得满满的斜挎包，一边拉开季焰烟的双肩包，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话：“我想多摘点回去吃，这个比野生怪物的结晶好吃多了……”
砰！
话音戛然而止，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季焰烟背后传来，扬起一阵灰尘。
季焰烟转身，看向面色潮红的李小狗。
对方双眼紧闭，昏睡在脏兮兮的水泥地板上，怎么叫都不醒，皮肤处还不断有黑色雾气顺着筋脉在皮下涌动。
“喂，醒醒？”
“李小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季焰烟用筷子夹着辣条,在李小狗的鼻尖来回荡了荡。
小卡一脸疑惑：“真不用让神父看看嘛？他学过医的。”
季焰烟可不想李小狗身体的异状被发现：“不用，他只是吃错东西加上用力过度，放心, 我经常用这招喊他起床和出门。”
一般来说, 怪物能力越强大，就越难杀死对方。
像已经进化成李小狗这种罕见的高级怪物,不仅能像P先生那样转移并隐藏心脏，而且即使心脏被戳了个洞,只要不继续被破坏,血管就能十分钟内快速愈合，并快速传输污染能量修复伤口,直到重新给心脏供血。
换句话来说, 除非拥有她这样的“透视眼”能力，一般很难找到这种进化究极完美怪物的心脏, 且必须在对方愈合伤口之前彻底绞死心脏。
比登天还难。
至少目前来说还未见过第二个像李小狗这种bug级别的怪物……哦，应该说除了她自己, 还没出现过第三个。
季焰烟走神想道。
这次很诡异，即使把李小狗从车库地下室背回避难所,她一路扇了对方好几次巴掌，都没折腾醒这只睡着的怪物小狗。
好在避难所还有空余的床位可以安置。
直到天刚蒙蒙亮时，一直守在床边的她才发现李小狗眼皮微微动了动。
小卡打着哈欠，眼角泛泪花。因为今天轮到她守夜和照顾病人们。
季焰烟趁没人注意到这边，快速掀起李小狗战斗服的衣摆。
她对形状漂亮的六块腹肌视若无睹，径直摸了摸皮肤——有温度，尸斑正在消失，脉搏在恢复
但对方还没醒，似乎正在做梦。
所以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用辣条勾引小狗。
果不其然在零食的刺激下, 李小狗蹭地睁开眼睛，伸长脖子张开嘴就要去够季焰烟筷子上的辣条。
小卡感慨道：“季姐姐，我感觉你好像养了个小孩子。”
季焰烟语气冷漠：“我可没兴趣给人当妈。”
两天过去，自从她带回了安东乔的遗物和遗言后，顺便清理了地下室附近徘徊的怪物后，避难所上下包括小卡和汉斯等成员的态度变得十分尊重。
甚至连温神父都作出承诺，若季焰烟有需要，避难所会竭尽全力帮助她，这里永远会留有她和李小狗的床位和食物。
别墅群里游荡的怪物越来越少，大多都变成了虫树根们供给果实的养分，也算是惩罚了这群草菅人命的士兵们了。
只是因为李小狗这一打岔，药剂和虫果没来得及送回黑市诊所分析化验。
小卡：“醒了就好，姐姐我给你们盛点水喝。”
季焰烟：“好的，谢谢。”
她一边接过小卡的水碗，一边视线扫过床角的另一侧：小光球圆滚滚的身体——如果能说是肚皮的话，正一起一伏，小小声地打着呼噜。
其实她养的不止一个孩子，准确的来说是两个。
唔……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小光球勉强能算上孩子，李小狗顶多算宠物？
李小狗咕噜咕噜喝完一整碗水：“季小烟！我感觉自己变强了，我还记起很多事，梦里有好多好多听话的怪物，还有很讨厌的老男人，他竟然说自己是我爸，开玩笑，我一个怪%@#…………”
季焰烟老神在在地听着李小狗叽叽喳喳说自己做了什么梦的话，赶在对方即将吐露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前用零食堵住了他的嘴。
她内心仍有许多疑惑，包括莫名出现在背包里的笔记本、纸条、及一把钥匙。
无论怎么回想，这段记忆就像缺失的拼图，就是找不到空缺的部分。
笔记本的字迹陌生和陈旧，纸条的字迹却很好辨认，是她自己写的，墨迹新鲜甚至能晕染到指尖上。
她按照纸条的指引，询问了负责后勤的汉斯和温神父，避难所的受伤人员里的确有一对中年夫妻，其中女人是小卡之前提过的易阿姨，能判断尸体污染程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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