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停下动作,静静听着。


    “把那个……白玩偶请出去好不好?”周锦川的素质使他咽下“丑东西”三个字。


    盛末没太听懂,直到周锦川起身,把他身后随时准备垫肚子的白色大抱枕抽出来塞进衣柜最里层时,再三确认眼前的是不是周锦川本人。


    周锦川把自己精挑细选的粉色u形枕重新搬上床,怕盛末不舒服,又把沙发上的抱枕带回来几个,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呆了很久。


    他出来时见盛末抱着手机,蓝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听见动静立即熄掉屏幕。


    “还不睡?”


    盛末目光跟随周锦川,在他上床后贴了过去,睁着眼睛,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把指尖的戒指转来转去。


    “我……想问问你,”盛末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有没有靠谱的律师推荐……”


    周锦川看着盛末躲闪的目光,摸了摸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脸:


    “赵姐的妹妹好像在律所工作,明天我帮你问问?”


    盛末抬抬眼皮,又落了回去,勉强眯起眼,声线低沉:“谢谢……”


    周锦川心里不是滋味,顿了顿,问他:“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什么吗?”


    盛末想转过身去,却发现肩头被周锦川锁住动弹不得:


    “赵……女士是不是找到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黑暗中周锦川认真盯着盛末的脸色,语调尽可能柔和:“是打来了电话,但是她的话我没听,我想听你说。”


    盛末眼眶酸胀,呼吸沉重:“没什么……就是,就是家里的事,我……”


    周锦川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轻声道:“婚都结了,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家里人?”


    “可以……”盛末顺着话头应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可是那里不是我家,我不想和他们成为家里人……我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


    周锦川轻叹口气,握着盛末的手一起放在他隆起的肚子上: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来评价你的决定,所以在我这里不需要有顾虑,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健健康康的陪在我身边。”


    “那……”盛末压抑太久的心绪似乎抓住了一道裂缝:


    “如果我名义上的父亲生了很重很重的病,快要去世了……我应不应该放任不管?”


    赵时春在电话中将盛末父亲的病情描述的极其详细,治愈的概率有多大周锦川作为医生心里清楚。


    “做你想做的决定,不要考虑太多,让自己轻松一点。”


    周锦川在盛末的手臂上拍了拍:“无论怎样,我永远在你身边,别担心太多。”


    极致柔和的声线在夜色中荡开涟漪,催人入眠。


    第40章


    盛末坐在餐桌边, 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余光瞥见周锦川端着碗走过来。


    “怎么了?”


    盛末沉默着双手接过盛满烫的碗,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


    “我咨询了律师, 说这笔钱想要追回有难度, 打官司也要好久。”


    周锦川把放在对面的碗筷端过来, 和盛末并排坐在他身边, 认真盯着他恢复血色的脸,想轻声安慰,却欲言又止。


    盛末深吸口气, 足月后孩子的位置下移,呼吸顺畅了许多,胃口也好了不少。


    只是孩子沉甸甸的坠在腰间,像是闹腾累了,动静也小了。他摸了摸, 小家伙还睡着, 没有一点动静。


    “在几个月之前,我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指望, 我明明都认了命, 可是又遇见了你。”盛末笑了笑,向椅背上靠了靠。


    “说明之前的生活才不是你的命运。”周锦川摘掉围裙, 贴在盛末耳边轻声道:


    “可是我更觉得这是对我遵纪守法的奖励, 才会实现我的愿望。”


    盛末抿抿嘴,转过头抱起碗认真喝汤。


    “这笔钱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周锦川把菜盘拉近了些问道。他从来不知道盛末身上还有这么个大插曲,叹息之余担心又愧疚。


    盛末把汤含在嘴里,迟迟没有下咽, 在认真思考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有定论:


    “银行卡是奶奶的, 上学时用来给我发学费和生活费,钱很少,所以我就在想,等我长大工作后,每个月都要往里面存十倍的钱,然后回家给奶奶看。”


    盛末一点点咽下汤,竟然喝出一股苦味:“可是她突然去世,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后来房子也拆迁了,她留给我的念想也就只剩下了这张银行卡。”


    鸡汤的鲜味勾得孩子动弹两下,盛末垂下头,随手摸了摸:


    “发现有了孩子后,我犹豫很久要不要把它生下来,结果拖着拖着,它会动了,我也舍不得了。我想让它过得好一点,想用这笔钱来养孩子,可就在这个时候钱被转走了……”


    盛末轻描淡写的每个字都在周锦川心头重重踩上一脚,他原本轻松的呼吸发烫,吸进去的空气在肺腑间盘,旋找不到出口。


    “就没想过来找我吗?”周锦川故作轻松地把盛末揽进怀里,手掌在他臂膀轻抚。


    “想过啊。”盛末笑了笑,抱着汤碗的指尖轻敲:“如果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孩子丢给你……可我又保证不了你一定会对孩子好,我不敢……”


    周锦川听不下去,索性封住盛末的嘴,贴在他唇边:“胡说些什么,没见过比你更傻的……”


    盛末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不傻,我有认真对比过,孩子跟着你比跟着我好太多,只是没有得到你亲口保证前我不敢这样做,我不想孩子想我一样……”


    周锦川温和的声线在喉间压缩:“不找我问问,怎么得到我的保证?”


    “对啊,所以只是心理安慰而已,我不想打扰你和许祈。”


    周锦川听到“许祈”两个字心头一紧,胸腔闷闷的,仿佛被鞭尸。


    盛末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又摸了摸活跃起来的小家伙,“我也说不清这笔钱对我而言还重不重要,不过短时间也追不回来,只能麻烦周医生照顾我们了……”


    周锦川胸腔震动的声音沉闷,对着盛末额头稳稳亲了上去,发出“吧唧”的声响。


    “不麻烦,很荣幸。”


    午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盛末扭来扭去,终于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电影播放二十分钟后枕着周锦川肩头开始呼呼大睡。


    周锦川看着他笑笑,手臂穿过他膝间,抱他回床上。


    只是在放下他时,盛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见周锦川近在咫尺的脸,又安心地闭上了。


    没等睡踏实,盛末便察觉口袋里的震动声一阵一阵响个不停,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朦胧的思绪瞬间清醒。


    赵时春约他第二次调解。


    盛末缓缓坐起身,熄灭屏幕把手机丢去一边。


    周锦川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盛末睁大眼睛望向窗外发呆,快步上前,坐在他身边:


    “怎么醒了,不舒服吗?”


    盛末转过来看向周锦川的瞳孔不聚焦,他伸开双臂,在周锦川靠近时环住他,脸贴在他的肩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抱抱我吧……”


    周锦川结结实实把人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的,我在……”


    盛末紧紧抱了十分钟不动,直到腿麻,才堪堪松开一些。


    他点开手机屏幕,指着最新一条消息:“又要约我调解。”


    周锦川简单扫两眼,捏着他的手问他:“你想不想去?”


    盛末垂下头,淡淡道:“不想去,但是我又觉得应该去。”


    他盯着检查自己指尖的周锦川:“我应该去,早点解决问题,孩子生下来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进展不上不下卡在那里,始终是一件令人膈应的事,盛末更倾向于早些解决,眼不见心不烦。


    “好,我陪着你。”周锦川捏捏盛末带着戒指的手指根部:


    “有点肿起来了,要不要摘掉,孩子生下来再带上?”


    盛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摇摇头:“不要。”


    周锦川叹口气:“之前担心晚期浮肿,想等孩子出生后再给你的,可是拿到戒指的第一天我就忍不住了,看你手上没有迹象,大概率不会肿得很严重,原来是没到时候。”


    他握着盛末的手仔细观察:“过几天真得摘掉了。”


    盛末深深换口气:“反正明天不摘。”


    周锦川笑出来,轻柔的把盛末额头的碎发掖到耳后:“好,明天我陪你。”


    盛末才反应过来什么,别扭地抽出手:“也……不用陪我……”


    即使两人再坦诚,他还是不想周锦川看见赵时春歇斯底里的样子。


    周锦川捏住盛末的下颌,轻轻掰过来对着自己:“那可不行,总得让我放心对不对?”


    盛末咬着嘴唇思考,周锦川浅笑着重新把他搂紧怀里:“我很担心你。”


    “可我怕她威胁你。”盛末拉着周锦川温热的手盖在肚子上,那里又在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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