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为你的人生铺路,可以作为你坚实的后盾,我们支持并鼓励你的选择,可同时也要替你把关。”


    “可能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你从小就是这样。”


    舒媛看着自己的孩子温柔笑笑:


    “你的关注点始终都在别人身上,你觉得自己无所谓,你总是能坦然接受他人给你带来的麻烦,小时候我和你爸觉得这样情绪稳定多好,可是后来慢慢反应过来,这样其实不好。”


    “这么多年的唠叨也不知道你听进去了多少,不过你长大后安安生生的,我们很满意了。”


    “可结婚不是小事,我们无法确认你想和他结婚的本质原因,作为父母我们会担心你未来的生活,即使相信你能够处理好,却也还是做不到对你不管不顾,毕竟风险是可以规避的。”


    舒媛抬眼看他,压低声音:


    “你不用担心孩子的事,生下来后我和你爸会退下来帮你带,我们家完全可以多培养一个孩子,所以孩子从来不是你做决定的重要因素。”


    周锦川安静坐着,耳边独属于女性的柔和嗓音在脑海里疯狂回荡,他眼眶泛红,胸膛的沉重呼吸渐渐变得平静。


    “不可以……我,”他的声音颤了颤:


    “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未来我也愿意为我所做的一切付出相应的代价。”


    “妈,我真的很想陪在他身边,与孩子无关。我和他分开过,那段时间脑子里总是他,那时候我,我坚定认为离开他对他更好,可就是这样,我错过了太多,现在想起来依旧后悔,我不想以后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我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后来回到他身边才慢慢想明白,”


    周锦川深呼吸,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神,唇边挂着淡淡的坚定的笑意:


    “我很爱他,我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只要他还愿意在我身边,我就很知足了,其他的我不在乎,我能解决的麻烦就不算麻烦,就像我想结婚一样,如果不同意,我也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所以妈妈现在满意了吗?”


    伴随着周锦川发自肺腑的长篇大论,舒媛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她压不住的笑声爽朗,和刚刚别别扭扭的形象天差地别。


    “还不错,行了结吧。”


    她起身关火:“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反对,只是在提醒你所面对的风险。”


    “如果你还能坚定的选择他,我们替你高兴。”


    周锦川跟着站起来收拾切菜洗碗,语气无奈:“想听什么就直说,也不怕真把这事搅黄了?”


    “会吗?要是我们搅得黄,那干脆也别结了,而且我们重话只对你说。”


    舒媛掀开砂锅盖,用白瓷勺在里面搅来搅去,舀出一口尝了尝,默默把勺子放了回去。


    顶楼窗外有个大露台,前几天下过的雪早已扫干净,除雪工具规规矩矩搭在门边的墙上。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打在身上懒洋洋的,盛末坐在沙发上,盯着落地窗外的露台发呆。


    周文华走过来的声音惊得盛末猛然回过神,忐忑地匆忙站起身。


    “坐,别怕。”


    周文华自顾自坐在他对面,拿出眼镜盒里的金属框眼镜带上。


    “预产期什么时候?”


    盛末双手死死掐在一起,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三月初。”


    周文华嗯了声,点点头:“东西都备齐了吗?”


    盛末低头盯着捏在一起的双手:


    “应该是备齐了。”


    周文华没再开口,拿过遥控器换台,调大了音量。


    两人对坐许久,盛末听着电视背景音不知所措。


    “锦川小时候,有段时间想学画画。”


    周文华骤然开口,看着盛末搭在腿上的双手一颤,放缓语调,声线平和:


    “后来送他去学素描,学了半年,老师都说他进步很快有天赋,他自己也很高兴,那时候总说想要考美院附中。”


    他抬眼看盛末,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没过多久,他说不想画了,他想学医。”


    周文华微微俯身,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末愣愣听着,轻轻摇头。


    “小祈的爸爸去世了。”


    盛末一动不动,目光轻颤,听着周文华沧桑的声线钻进耳朵:


    “病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熬住。许祈那孩子哭了一个月,锦川就天天安慰他,慢慢地,想法就变了。”


    周文华看着盛末,目光深邃,但异常平静:


    “他从小就是这样,会因为别人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妈妈和我看在眼里也心疼,可这是他自己的路,我们拦不住的。”


    周文华的目光定格在墙上泛黄的全家福相框上,顿了顿:


    “但是你不一样啊……”


    盛末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掐在膝头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是急诊医生,每天见生见死,他现在认为自己扛得住一切,那只是他自认为而已。”周文华语气略显沉重。


    盛末的视线直往厨房瞟,穿不透闭合的房门,又转回来落在抠出红印的手指上。


    “叔叔。”


    声音极轻,带着微不可闻的沉闷颤音。


    他呼吸沉重,慢慢松开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对不起叔叔,我知道在您心中我这个样子配不上他,您和阿姨担心是正常的。”


    盛末鼓起勇气抬眼,却在和周文华对视的一瞬间败下阵来,悠悠转去一边:


    “但是我会努力改变,会越来越好的。”


    他低头盯着自己肚子看,慢慢抬手放了上去:


    “我原本觉得他和许祈在一起很好,我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个,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周文华看着盛末缩在沙发上低着头摸肚子,他原想着套出一两句他对儿子的性格的看法,却没想不到这个沉闷的孩子会说出坚定的话。


    周文华上扬的嘴角差点儿没收住。


    “好,我相信我儿子的选择,你也是的对吗?”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汤好了,我去看看。”


    “哦还有,”他骤然回头,见盛末稍稍松懈的肩膀瞬间僵住,软下来的声线愈发慈祥:


    “你那个手别总用力攥着,影响血压。”


    盛末默默伸开手指,指节泛白,掌心处数不清多少个指甲印记。


    周锦川出来时见盛末红着眼发呆。


    他急忙跨步过去,揽着他的肩头: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盛末垂头缩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捂在衣服里,听起来闷闷的:


    “……真好。”


    “你的家人对你真好。”


    周锦川在他背上顺了顺:“他们会对我们一样好。”


    饭菜摆满一桌子。


    荤素都有,都是家常菜,单摆盘精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父母坐在两人对面,舒媛担心盛末尴尬,有意控场,气氛不冷不热,只是一家四口极其寻常的年夜饭。


    周文华给每个人盛半碗汤,递给盛末的却是整整一大碗。


    “多喝点,加了红枣枸杞,补气血的。”


    盛末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舒媛见状,挑了个块头最大的红烧排骨夹进盛末碗里,满眼殷切地望向盛末:


    “尝尝,味道怎么样?”


    盛末把眼眶中的热意压回去,低头大口扒饭。


    身边周锦川悄悄扯扯他的衣袖,点到为止,没有说话。


    第26章


    由于盛末的身体, 年夜饭吃得早了两个小时。


    盛末的底气几乎全部用来回应周爸爸,松下气后坐在桌边看起来怪腼腆的,眼底却微微泛光。


    一顿饭吃得安稳, 除去身体情绪上的慰问, 再没有人问东问西。


    盛末先前想过许久的措辞没用上, 只乖乖低头吃饭, 给夹什么就吃什么。


    厨房不大,暖气又足,一家人坐进来后屋子里闷热, 周文华把窗子推开条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竟慢慢带走了盛末持续已久的拘谨。


    “多吃点,看看这瘦的。”


    舒媛把清蒸鱼的刺挑干净,塞进盛末冒尖的碗中,问他:


    “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锦川默默把忘记放葱姜去腥的鱼夹出来, 见盛末频频望向自己, 接过话头:


    “领证,结婚, 把孩子生下来后抽空出门玩一圈。”


    舒媛微笑着看向盛末, 轻声问:“你也这样想吗?”


    盛末点点头,抿着嘴“嗯”了声。


    “好, 你们自己决定, 需要我们的地方直接开口。”舒媛打量盛末的脸色,没发现异常,对着周锦川叮嘱:


    “告诉你那些东西都准备好,我们就不唠叨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舒媛又笑眯眯看向坐在对面的盛末,夹了块红烧排骨给他:


    “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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