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有点尴尬,自顾自坐起,迅速把衣服穿好。


    “冷吗?”周锦川上前扶住他,发现握住的手不住颤抖。


    盛末下意识摇摇头,顿了顿,声音微弱:“有点儿冷。”


    周锦川看着他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外套给他披上。


    “孩子还好吗?”周身被温暖覆盖,盛末弱弱问道。


    周锦川揽着他的肩膀,回忆刚才屏幕上的大头娃娃:


    “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面部四肢发育的还不错。”只是整体偏小,其他还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评判。


    周锦川挑好听的说,他不想给盛末太多压力。


    盛末淡淡点头,“可以走了吗?”


    周锦川扶着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一下,等赵医生回来,交代一下其他注意事项就可以走了。”


    “哦。”盛末没再说话,等人的间隙总是瞥向周锦川,若有所思。


    周锦川干脆捧着盛末的脸,轻轻把他脑袋转过来直视自己:“末末想说什么?”


    盛末眼神立即四处躲闪,垂下头问:“你……你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周锦川心里好笑,拇指蹭蹭他的脸,面露笑意:“不是很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吗?”


    盛末侧脸躲开:“不一样,那时候你……”


    “没什么不一样。”周锦川把盛末毛茸茸的脑袋按进怀里,深吸一口盛末头顶洗发水的气息:


    “我喜欢这个孩子,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更因为它是你的孩子。”


    周锦川语气坚定,搂住盛末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要弄清因果关系,是因为你,我才会喜欢它,明白吗?”


    “换句话说,我喜欢的是你。”


    盛末身体僵住,他的头贴在周锦川肩头,听着顺着骨头传导来的声音格外低沉,却又格外安定。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想静静享受这份温暖与安心。


    他想哭,眼眶发酸,但却流不出眼泪,奔腾的爱意蒸发了水汽,只瞬间他的心头一片干涸。


    “我们一起,陪着孩子长大,好不好?”


    “好。”


    盛末的手慢慢收紧,回抱上周锦川的后背,期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赵医生步履匆匆走路带风,回来时手里拿着份文件夹。


    她回身关好门,将文件夹打开,抽出张纸轻轻送到盛末面前:


    “今天楼下心理科搞宣传普查,来填一下吧,支持一下医生工作好不好,医生家属?”


    盛末的脸微微发烫,慢吞吞接过纸笔,扫了眼,是张自评量表。


    周锦川看着盛末情绪稳定的一道道填下去,抽出视线无奈看向赵医生。


    赵医生坐在仪器旁,挑挑眉后不再理会。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盛末纸笔摩擦的微弱沙沙声。


    赵医生收过量表,把产检超声单以及刚取出来的化验表交给周锦川。


    两人交谈的时间极短,盛末跟着周锦川离开了诊室,来到休息室稍作休息。


    盛末坐下没多久,周锦川被疾驰而来的小护士匆匆叫走。


    盛末在独自离开与四处闲逛之间选择了在休息室里等人。


    他坐下后完全动弹不得,陷进沙发里,放下手机,揪着外套兜帽上的抽绳发呆。


    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传出几句令他汗毛倒竖的声音,盛末条件反射站起身子,撑着沙发扶手踉跄一下。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喊他杀人凶手的实习小护士迎面撞进盛末的视线。


    他急忙后退,谨慎盯着实习护士看。


    实习护士同样尴尬,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盛末,清清嗓子极快极轻的含糊句:“对不起。”


    盛末没听清,依旧盯着她看。


    实习护士不耐烦翻个白眼:“行了行了,歉也道了你还想怎样?”


    她见盛末没有及时回应,气上心头。


    她一心为许祈好,她为许祈出了气,到头来却被醒后的许祈狠批一顿,自然是不服气。


    许祈明明是她的带教老师,竟然向着外人说话。


    小护士年纪不大孩子心性,脾气上来得快,说话语气也冲。她一打眼见盛末双手交叠护在身前,态度愈发不善:


    “我就说你怎么还敢来?真当自己傍上人家周医生了?”


    盛末对比愤怒,此刻疑惑的成分更多。


    他确认自己什么也没做,她怎么就生气了?


    不过这话确实叫人听着难过。


    门外匆匆进来个和她同批的小护士,及时把她拽了出去,边走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先生,她昨天失恋了情绪不稳定,求您理解一下哈……”


    走廊上两人争执一路,盛末听得清楚。


    “闭嘴吧你这个月已经收到多少投诉了?”


    “凭什么只有患者能投诉?我不能投诉他们吗?3床那个老头连句人话都听不懂,叫他空腹空腹空腹,他自己又吃又喝手术做不了来怪我,什么叫我没看住他,我是他家奴才吗……”


    “行了小点声吧,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扣的……”


    “这破地方一个好人都没有,亏我先前对许祈那么好,他凭什么转过头就骂我?”


    “就你这态度说你多少次了你也不改啊。”


    “老娘不干了!”


    盛末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僵硬的身子慢慢挪回沙发上,蜷缩起来。


    他其实不生气,他竟然羡慕她能不管不顾,能自由发脾气,能因为自己个人原因平等痛骂所有人。


    她好自由啊。


    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


    盛末找不到枷锁,他觉得自己就是枷锁。


    第16章


    周锦川按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


    他分出一抹余光看向靠在车窗玻璃上昏昏欲睡的盛末,没有打扰他。


    检查结果不太好形容。


    盛末中度贫血,甲状腺功能减退,都会造成疲劳乏力情绪低落的现象。


    这一下子无法精准分析他到底是心理状态出了问题,还是单纯的机能衰退导致的结果。


    或许两者都存在。


    周锦川心头猛缩。


    不久后医院将自评量表的分析结果发在他手机上,筛查结果写得明确,盛末存在轻度抑郁状态,临界轻度焦虑。


    还好,评价结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症状轻微许多,周锦川的心放下一半。


    临走前医生也做出了解释:盛末属于孕期常见的亚健康情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有,怀孕后激素变化明显,精神紧绷,思虑太重,长期休息不好,也会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提不起精神。


    目前不需要吃药,先观察一段时间,他心态积压,内耗太多,平时多放松,少胡思乱想,家人多陪伴多疏导,基本都能自行缓解的。


    周锦川深吸口气,等待红灯的间隙转过头,伸出手去在盛末白皙的脸上摸了摸,对着他笑了笑。


    晚上吃过饭后时间还早。


    盛末睡了一下午,现在看起来精神充足,从周锦川规整的半个书架里翻出本外国名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


    他起初翻书翻得极慢,指尖摩挲纸张许久迟迟没有翻页,没多久又将书翻得飞快,纸张摩擦声哗哗作响。


    周锦川坐在他对面,翻出他目前以来所有的检查报告,在茶几上摆一排,一项一项对比数据,最后还算满意,码得整整齐齐收了起来。


    对比分析数据,盛末的各项激素水平,血常规数据一次比一次接近正常范畴。


    他的身体在逐步转好,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周锦川欣慰了。


    只是盛末每每小心翼翼看向他时的躲闪目光都会刺痛周锦川的心脏。


    他后悔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也没有立场去追责盛末如何将自己搞成这幅糟糕的样子。


    如今的操心事太多,可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却也格外踏实。


    盛末在他眼中脆弱得像个裂缝的瓷娃娃,他不敢随意搬动,只能把他放在原地,想尽办法搜罗最安全的胶水,一点点把裂缝填满,又要控制涂胶水的力道,生怕急躁一点,他整个碎掉了。


    周锦川看着瓷娃娃的缝隙一点一点粘合,想起了从前。


    多年的相处中,他渐渐找到了与盛末相处最舒服的方式,那个时候他发现盛末似乎极容易满足。


    周锦川其实没做什么,不过是照料三餐,耐心倾听,有问必回,出行报备,再逢年过节发奖金给人买点小礼物……


    他认为这是一个合格男朋友的基本素养,自己并没有超额完成什么。


    而盛末起初对于这种无条件的关爱踌躇犹豫,他看起来喜出望外,却又退缩拒绝。


    那时周锦川没想那么多,既然答应了做人家男朋友,他得做好他该做的。


    盛末也很好哄,他总是在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上流露出惊喜的目光。


    周锦川不太理解,某次事后,他躺在床上把盛末圈在怀里问,得到的却是僵硬的身躯和沉默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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