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一进门就笑得跟朵花似的，热络地走上前来：“小柯啊，姨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你是不知道，峥子结婚那天你在台上唱了首歌，后来好几个人来跟我打听，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有没有对象。”
她赞许地拍了拍柯梼的肩膀，“以前你染个红头发，别人不敢问的嘛。”又退后半步，上下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像在鉴定什么宝贝，末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黑头发好看，看着乖巧，帅气。”
这话一落地，柯梼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他缓缓转过头，果然看见吧台后面蔡一航那张脸拉得能犁二亩地。
他慌忙把视线收回来，无声地吞咽了一下，冲刘姨连连摆手：“阿姨，您真的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小混混，哪配得上人家姑娘——”
“哎，不许这么说自己。”刘姨打断他的话，回手把身后那姑娘往前轻轻拽了拽。姑娘扎着马尾，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被刘姨推到柯梼面前，小声说了句“你好”。
柯梼看着她，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个正拿笔尖一下一下戳着作业本的背影，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很难活着走出这家台球厅。
“小柯啊，这是峥峥的表妹，他舅舅家的姑娘。”刘姨拉过那姑娘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叫刘玥，从小就乖，又文静，现在就在捷县念职中呢。”
柯梼从吧台后面摸出两瓶饮料，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蔡一航正拿眼刀一下一下地剜他。他手一抖，饮料瓶差点没拿稳，硬着头皮把水递给刘姨：“刘姨，您喝饮料。”
刘姨接过饮料随手递给刘玥，歪着头上下打量柯梼，越看越满意，语气苦口婆心：“小柯啊，姨今天来，不是说你现在就得答应什么。你俩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你说呢？”
柯梼急得直挠后脑勺，耳根子都快被他挠出火星子了。最后实在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招了：“阿姨，我有对象。”
刘姨狐疑地打量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不信：“你哪来的对象？你跟峥子玩这些年，什么时候见你交过女朋友？”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眯起来，一副看穿了一切的精明样儿，拿手指点了点柯梼的胸口，“哦——你是不是没看上我们家玥玥，所以故意编这些话糊弄我呢？”
柯梼在心里已经把张峥的八辈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就不能再早十分钟打电话吗？
他咬咬牙，努力从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声音倒还算诚恳：“刘姨，您说哪里的话。”他看了刘玥一眼，黑黑瘦瘦的一个姑娘，个子比刘姨高一些，脸红红的，五官是好看的，只是从头到尾都垂着眼，只给他看到两排长长的睫毛。
他放缓了语气，认认真真地说：“您外甥女跟您长得一模一样，这还能差得了吗？只不过我确实是有对——”
“行！”刘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拽了拽刘玥的胳膊，又拍拍柯梼的肩膀，那表情分明在说“年轻人就是脸皮薄”，“那你俩先互相了解一下，下午把她送回家就行。”
说完她拎着包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像是怕柯梼反悔。
走到门口又回身补了一句，手指头朝柯梼的方向点了点：“记得啊，下午把她送回家。”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阳光重新安静地铺回地砖上。
台球厅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叫刘玥的姑娘还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绞着挎包的带子，脸颊上的红晕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褪过。
蔡一航坐在吧台后面，手里的笔尖戳在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小川下了班照例来店里报道，可他从踏进台球厅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环视了一圈店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啊，球桌、吧台，都在老地方。就是吧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姑娘，低着头安静地翻一本台球杂志，也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姑娘。
小川的视线重新落回沙发那边，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凑到吧台旁边，压低声音问蔡一航：“一航，那姑娘谁啊？”
“你闭嘴！”柯梼一把捂住他的嘴，可已经迟了。
蔡一航手里的笔啪地搁在本子上，偏过头看了柯梼一眼，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冲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语调拿捏得又平又冷：“那是柯大帅哥的相亲对象，刘姨亲自领来的。”
小川眨了眨眼。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拼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柯梼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有事没？没事滚犊子。”
“我不走。”小川的目光越过柯梼，落在沙发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的黑瘦姑娘身上，眼睛忽然亮了，伸手整了整自己微微翘起的几根头发，嘴角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我要去跟美女聊聊天。”
说完他绕过吧台，径直朝沙发走去，步子里带着一种柯梼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从容。
柯梼和蔡一航靠在吧台后面，看着小川在沙发上坐下，侧头说了句什么，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准确地说，是小川在说，刘玥在笑，偶尔轻轻回一句，声音小得整个厅里谁也听不见，但小川听得很认真，还煞有其事地点着头。
又过了一会儿，小川居然把那姑娘逗得拿杂志挡着脸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柯梼和蔡一航脸上的无语渐渐凝固，然后不约而同地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柯梼偏过头，凑到蔡一航耳边，压低声音：“没想到，小川还有这一手。”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蔡一航没接话，胳膊肘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正捶在侧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嘶一声。
“你最好祈祷你表妹能看上小川。”蔡一航目不斜视，语气平淡。
柯梼捂着腰，嘴角却翘了起来。
“嘿，老子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他说完看着沙发那边，小川正在给刘玥演示怎么握台球杆，那姑娘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球杆落在了小川脸上。
月初小
好兄弟就是要在你搞不定问题的时候，帮你解决问题。
第57章 特产
3,007字08-14
六点半，小川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跟刘玥说了句什么，那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本翻了一下午的台球杂志，大概是忘了放回去。
柯梼靠在吧台后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像两道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小川脸上，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
小川走过来，右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左手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语气自然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我带她去吃个饭，吃完把她送回家。”那个理所当然的劲儿，就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干了八百遍了。
柯梼和蔡一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惊讶、欣慰、以及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两人再看向小川的时候，动作出奇一致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柯梼在小川肩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三分是兄弟的嘱托，七分是老子此身终于分明的庆幸。
目送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台球厅的玻璃门，小川走在靠马路那侧，微微偏着头跟刘玥说着什么，刘玥手里还抱着那本忘了放下的台球杂志，嘴角翘起的弧度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蔡一航靠在吧台上，缓缓摇了摇头，语调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以及一丝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啧啧啧。”他发出三个语重心长的感叹词，然后转过头看着柯梼，一字一顿地下了结论，“恭喜你，多了个爹。”
“你的QQ名改过没？”柯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蔡一航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着柯梼眨了眨眼：“还是乖乖仔。怎么了？”
柯梼深吸一口气，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冲他拜了又拜，那姿态诚恳得几乎像个化缘的和尚。
“你改个名吧。你哪里是乖乖仔，你他妈纯纯反骨逆子。还乖乖仔？你是脱缰的野马，你是拆台专业户，或者直接叫‘不服管’也行。千万别再叫乖乖仔了，我怕哪天就让你给气死了。”
蔡一航的眼睛越睁越大，胸口肉眼可见地起伏了几下，喘着粗气。
柯梼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话还没落地人就退出好几步远，隔着一张台球桌警惕地看着他。
蔡一航两只手攥成拳头在吧台上狠狠捶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连吧台上那盆发财树都跟着颤了颤。
“柯梼！你找死！”他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朝柯梼的方向追过去，边追边骂，“什么逆子，你说谁逆子！什么脱缰的野马，什么不服管！你给我站住！”
柯梼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各个台球桌之间钻来钻去，身法灵活得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昏昏欲睡的人，边跑还边回头挑衅：“说你呢乖乖仔，有种你追上老子——操，你他妈慢点，别撞球桌上，那角铁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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