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蔡一航开口,柯梼已经抢先回答了:“我是他哥,来接他。”
“哥哥好!”程亮亮乖巧地点头问好,又凑到蔡一航耳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音量毫无收敛,“我看你爸对你那么亲,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呢,你咋还有个这么大的哥哥?”
蔡一航盯着柯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亲戚家的哥哥。”
回去的路上,蔡一航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被压住的火气。
柯梼跟在后头,只看那个背影就知道前面的人在生气,肩膀绷着,后脑勺写着“别跟我说话”几个大字。
可是柯梼想不明白,是因为说是他的哥哥?可那种情况下,不说哥哥说什么啊。
柯梼挠挠头,觉得今天中午这顿饭估计不太容易吃。
一进家门,蔡一航就蹬掉鞋子,径直走进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柯梼弯腰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里。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就传来滚筒转动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颗悬着的心在胸腔里慢慢敲。
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好灰溜溜地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他吹口哨的声音,是《蓝莲花》的调子,还挺欢快。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那扇门还是没有开。
柯梼摘了围裙,走到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蔡一航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脸压在被子里,挤压得嘴唇微微嘟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乖巧得像一只晒太阳晒困了的猫。
柯梼在他身边面对面躺下来,抬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蔡一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刚醒,眼里还蒙着一层雾,但在看清眼前那张脸的瞬间,那层雾就散了。
柯梼正垂着眼看他,眼波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蔡一航的心跳就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柯梼刚要开口说“起来吃饭”,话还没说完,蔡一航已经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狭小的出租屋里,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转着,卧室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口水濡湿的轻响。
柯梼一把抓住蔡一航那只不老实的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已经全乱了。
他闭着眼睛,压着声音,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蔡一航,你他妈就是老天派来惩罚我的。”
蔡一航睁开眼睛,眼波稠得像黏稠的丝,把他的目光牢牢缠在柯梼脸上。他的嘴唇红红的,微微翘起来,语气理直气壮得毫无愧意:“难道不应该是奖励吗?”
柯梼别过头去,把怀里的人紧紧箍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句:“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蔡一航眨了眨眼,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了。
他把脸埋在柯梼的颈窝里,仔细想了想。有什么好气的呢,自己现在就躺在这个人的怀里,就在这张床上,就在这间他亲手布置的出租屋里。
还需要用什么语言来证明吗?
他的脸埋在柯梼的颈间,他觉得柯梼身上的味道好闻得要命,甚至会让人上瘾。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忍不住感叹:“啊,真好闻。”
话音刚落,柯梼身子往后一撤,用一种审视异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我刚在厨房做了一中午的饭,一身汗,还有油烟味,你说好闻?蔡一航,你不会真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蔡一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越想越好笑,越笑越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翻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在你眼里我是变态吗?哈哈哈。”
柯梼看他笑成这样,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蔡一航笑得更厉害了,在床上直打滚。
柯梼吓得从床边跳开,站在卧室门口,喉结滚了一下,犹豫着问:“蔡一航,你中午吃药了没?”
第53章 请柬
3,134字08-10
因为蔡一航休息,柯梼星期天是雷打不动不干活的。
两个人吃完饭,柯梼就领着蔡一航在尧县那条最热闹的商业街上转悠。
刚走进一个商场,还没摸清电梯在哪,柯梼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脸上浮起一丝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麻烦的复杂表情:“张峥他们过来了,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蔡一航一听,拉上柯梼的胳膊就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走走走,商场什么时候都能逛。我都好久没见敏姐了。”
柯梼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嘟囔着“慢点慢点,他们又不会跑”,腿却迈得比谁都快。
两个人走到楼下时,张峥和彭敏正站在路边,仰着头对旁边那栋教学楼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彭敏先看见他们,转过身走上前来,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这小区的租金不便宜吧?挨着学校呢。”
柯梼从兜里掏出钥匙,笑了一下:“破房子,能贵到哪去。”
彭敏低低地切了一声,心里门清——挨着学校的学区房,他柯梼租房都舍不得租离校门口远一步的,还在这嘴硬。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扣上,伸手拨了一下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柯梼,你这个挂件好娘啊。”
柯梼把钥匙扣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狗在阳光下打了个转,他纠正得理直气壮:“这叫可爱。说话注意点。”
话音还没落地,蔡一航已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串,举到彭敏面前,来来回回地晃,噘着嘴,下巴微微扬起,一脸“你快看快看”的骄傲表情。
小猫挂件在钥匙圈上转了两圈,停在小狗旁边。
彭敏看看面前这两串挂着情侣挂件的钥匙,又看看这两个晃钥匙晃得起劲的大男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冲张峥喊了一句:“老公,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张峥煞有其事地皱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一脸被熏到了的嫌弃:“是不是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说完夫妻俩抬起手,默契地击了一掌,然后毫无形象地哈哈笑了起来。
柯梼翻了个白眼,拿着钥匙上楼开门。蔡一航把钥匙握在手心里,也跟着笑了。
那两口子一进屋就跟领导视察似的,站在客厅中央转着圈看了一圈,从窗帘的颜色点评到茶几的摆放角度。
柯梼也不拦着,靠在鞋柜边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俩能演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蔡一航站在他旁边,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家里第一次来客人就让人家挑了一堆毛病。他正要开口说“坐吧我去倒水”,柯梼按住他的肩膀,领着他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冲那两口子扬了扬下巴:“继续,还没说到沙发呢。”
张峥走到沙发跟前,伸手按了按坐垫,一本正经地跟彭敏交换意见:“这个硬度还行。”彭敏配合地点点头:“不过颜色太深了,显老。”
说完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说是要给鸭子发过去看看。柯梼终于没绷住,扶着额头笑了一声,那笑里三分无语七分认命:“差不多了啊,坐下喝口水行不行。”
彭敏在蔡一航旁边坐下,第一句话却是“这小区离学校真近,你早上能多睡十分钟吧”。
蔡一航摇了摇头,说自己其实不住这儿。
“啥?”彭敏惊讶地看着蔡一航,又看看厨房里的柯梼,喊道:“他不能跑校啊。”
柯梼从厨房端了水出来,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对,他住校,我每天中午给他送饭,所以你俩今天过来,到底什么事。”
张峥正端着杯子喝水,一听这话差点呛住,放下杯子瞪着柯梼:“你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我俩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他的语气不像平时斗嘴那样,这次是真的有点冲。
柯梼去尧县这件事,是临走的前一天才跟他们说的。
那天张峥还在店里跟阿木吹牛,说国庆的婚宴要摆几桌,柯梼得负责挡酒。
然后柯梼走进来,把面包车钥匙搁在吧台上,说我要去尧县住一段时间。张峥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是去送蔡一航开学,顺嘴问了句去几天。柯梼说,不是几天,房子已经找好了。
张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想着自己和柯梼这么多年的交情,现在这个人说要走,就因为一个蔡一航。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人家房子都找好了,户口又没迁到他张峥名下,今天说出来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那天他气得摔了门出去,在台球厅门口蹲着抽了好几根烟,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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