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航站在窗边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撇了撇嘴,摇摇头:“啧,连个人都没有,肯定不好吃。”


    柯梼笑了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价格高所以人少。”


    “那更不能去了,又贵又难吃。”蔡一航说着已经拽起他的手腕往前走了。


    路上柯梼给他讲起上次和张峥两口子来这家西餐厅的糗事——彭敏一看菜单脸就绿了,疯狂给张峥使眼色他愣是没接收到,最后柯梼一把抢过菜单假装发火,才三个人体面地逃了出来。


    蔡一航听得乐不可支,笑得弯下腰直捶他胳膊,脑海里全是柯梼板着脸在服务员面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画面。


    柯梼低头看着他笑弯了的眉眼,觉得这一刻好珍贵。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蔡一航笑得这么放肆、这么开心了。心里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两个人最后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东北烤肉店。


    铁板上油脂滋滋作响,两个人抢最后一片五花肉抢了半天,柯梼仗着手长夹走了,又在蔡一航瞪他之前搁进对方碗里。


    吃完饭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刹那,蔡一航的脸就开始烧。


    他在柯梼家留宿过很多回,睡过他那张一米五的旧床,可是在宾馆还是头一次。


    柯梼完全没有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进门先把热水、花洒、电视、空调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每样东西都正常运转,才又一头钻进卫生间给他放热水。


    哗哗的水声从卫生间传过来,蔡一航坐在床边,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心里那团东西却被水声搅得更乱了。


    “航航!”柯梼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叫你半天了,想啥呢?”


    蔡一航猛地回神,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过来洗澡。玩一天了,洗了早点睡。”蔡一航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柯梼还拎着花洒站在那儿等他,见他来了,理所当然地说了句:“愣着干嘛,脱衣服啊。”


    “啊?”蔡一航惊讶地抬起头,触到柯梼目光的瞬间又把头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那个——我自己洗。”


    柯梼这才反应过来,把花洒塞进他手里,转身出了卫生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水声。柯梼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火苗蹿起来的瞬间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捏着打火机愣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房间,走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他在消防通道抽完第二支烟的时候,手机响了。


    蔡一航打来的。他把烟头踩灭,拍了拍袖子上落的烟灰,快步回了房间。


    进门的时候蔡一航正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柯梼走过去,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兜头盖在蔡一航脑袋上开始给他擦头发。


    蔡一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肚子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柯梼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喉结轻轻一滚,清了清嗓子:“你——”


    “我出来看见你不在,我以为你丢下我跑了。”蔡一航的声音闷在他肚子上,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把这句话变成真的。


    柯梼把浴巾拿掉,双手捧起蔡一航的脸,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很亮的东西,声音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蔡一航,你记住。老子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老子他妈就不是那样的人。”


    蔡一航眨了眨微红的眼睛,嗓音还有点哑:“说情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脏话。”


    柯梼闻言倏地笑了,两只手捏着蔡一航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看着那张被他扯得有点滑稽却可爱极了的脸,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就离开了。


    谁知蔡一航直接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拽。两瓣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蔡一航没有撒手的意思,像是刚刚尝出一点甜味,还要更多。他的吻笨拙得毫无章法,牙齿差点磕到柯梼的嘴唇,可他就是没有松手。


    柯梼闭上了眼睛,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生疏地、一点一点地回应着。


    他的呼吸乱了。蔡一航的嘴唇很软,很凉。像是草莓味的冰淇淋,带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笨拙地贴着他的,毫无章法,只知道一遍一遍地蹭。


    柯梼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本能地想把蔡一航抱得更紧,却又在理智回笼的瞬间收住了力道。他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他能感受到蔡一航毫无保留的依赖,正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怀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蔡一航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和耳尖都泛着红。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怕什么东西会忽然消失一样。柯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但他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更应该克制。


    他轻轻松开了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点。额头还抵着额头,但他停下了。


    蔡一航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柯梼看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宝宝,你还没成年。”


    蔡一航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柯梼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一点濡湿的痕迹,力道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不是不想。”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是还没到时候。”


    蔡一航的眼眶红了一下,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此刻却因为“还没成年”四个字,把他的手轻轻放下来了。


    他把柯梼的T恤下摆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柯梼把他按在床边坐下,拿起浴巾重新给他擦头发。


    这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浴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混着空调出风口低低的风声。


    他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低下头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晚蔡一航睡得很快。柯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蜷在白色的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柯梼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手指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极致,是舍不得。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生气,舍不得他受一点苦。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他柯梼居然会有这一天。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变得不像自己——不,或许是才真正找回了自己。


    他躺在另一张床上,侧着身子,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很久没有闭上眼。


    早晨六点,蔡立群的电话来了。


    “小柯,我已经出发了,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你们在哪儿?”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


    柯梼把酒店地址报了过去,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蔡一航,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买早饭。


    蔡立群敲门的时候蔡一航刚起床,柯梼已经把买好的早饭在桌上摆好了。


    门一开,看到蔡立群眼下的乌青,柯梼不自觉地吸了口冷气:“叔,您不会是一夜没睡吧。要不您吃点东西在这儿歇一会儿,我陪航航去办住院。”


    每次看柯梼在蔡立群面前毕恭毕敬、努力把脏话咽回去的样子,蔡一航心里就想笑。


    蔡立群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昨晚井下出了点事。嗐,不说了。”


    蔡一航端着一碗粥递到他手里:“爸,先吃点东西,然后你睡会儿。连夜工作又开一百多公里上来,身体吃不消的。”


    蔡立群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蔡一航,笑了。再看向柯梼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感激。他放下粥碗,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递给柯梼:“小柯,这里是五千块钱,一会儿办住院的时候用,应该够了。谢谢你。”


    第42章 大头贴


    3,155字08-01


    吃过早饭,两个人去了住院部。


    一进大门,蔡一航就开始紧张,手紧紧攥着柯梼的胳膊。柯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办住院的程序很简单,很快就分到了床位。一个病房两个人,病床边各有一张可以折叠的陪侍床。


    隔壁床住着一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胖乎乎的,圆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很可爱。陪着她的是她母亲,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看见他们两个进来,很自来熟地打招呼:“你们俩谁住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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