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航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小川撇着嘴,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柯梼打横抱起,腿抖得像筛糠,脸涨得通红。
张峥看不下去了,“柯梼,你这就太不公平了,你咋理直气壮地作弊呢?”
柯梼面不改色,只回了一句,“换你,抽到你老婆,你乐意不?”
全桌安静。
只有音响里的音乐还在流淌:“爱真的需要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
蔡一航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他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张峥和彭敏对视一眼,彭敏捂着嘴笑出声,伸手在张峥胳膊上连锤了两下。张峥被锤得身子一歪,嘴角却也跟着翘了起来。
鸭子和阿木头垂得低低的,肩膀不停地抖。
柯梼丝毫没觉出哪里不对,还在拍小川的背,“快点啊,还差一个呢。”
小川额角青筋暴起,做完最后一个蹲起,柯梼刚一落地,他整个人就仰面倒了下去,四肢还在细微地抖动,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单给我的惩罚吗……”
柯梼回到座位,双手豪迈地往大腿上一撑,“继续!”
鸭子看了眼躺在地上“阵亡”的小川,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
小川蹭地站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来!”
他重新给大家发了牌,然后双手合十握住酒瓶,嘴里念念有词,“转到我,转到我。”瓶口晃晃悠悠转了几圈,果然缓缓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邪魅的笑,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仰卧起坐面对面。二号做,五号压着。”
所有人翻开手中的扑克。
柯梼二号。蔡一航五号。
第25章 航航
3,153字07-15
蔡一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扑克牌,五号。他又看了一眼柯梼手里那张,二号。周围已经炸开了锅,鸭子一把捂住嘴,阿木激动得直拍桌。
“yes!”,小川脸上挂着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柯梼把牌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走到旁边空地上,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做好了仰卧起坐的准备姿势。他侧过头看着蔡一航,下巴往自己这边一扬,“来吧,别磨蹭。”
蔡一航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到柯梼面前。他看着柯梼屈起的膝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从下方望着自己,喉结滚了一下。
蔡一航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不敢把全部重量压上去。他低头看着柯梼,那张脸就在自己膝盖上方,近得他能看清头发下的那颗泪痣。
柯梼的睫毛在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
“做几个。”柯梼说。“五……五个。”蔡一航的声音有点干。
柯梼开始做仰卧起坐。他每次起来都靠近了一点,胸膛贴向膝盖,蔡一航能看到他额角的汗珠,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啤酒味和皂角香,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扫过自己的手背。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柯梼的呼吸声。蔡一航攥紧拳头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他在心里默数:三、四。
第五个。
柯梼起身的时候比前四个都慢,像是在水里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他停在最高点,鼻尖离蔡一航的鼻尖很近,近到呼吸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周围的一切都虚焦了,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柯梼看着蔡一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他松了劲,躺回地上,眼睛还看着蔡一航。
胸膛微微起伏,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老大你脸红了!操,老大你居然会脸红!”小川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柯梼大喊。
柯梼一把从旁边抄起个靠垫朝小川砸去。被靠垫砸歪的小川还在笑,嘴角快咧到耳根。
蔡一航从柯梼脚上站起来,转身走回座位。他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彭敏凑到张峥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峥看了蔡一航一眼,又看了柯梼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柯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座位。
窗外的鞭炮声零星地响着,明天就是元宵节,真正的烟花还没开始。
又玩了几轮游戏,大家都有些喝多了,最后只有鸭子和蔡一航还清醒。
在台球厅门口,张峥领着彭敏先走了,鸭子拍着胸脯保证把阿木和小川送回去。
蔡一航架起柯梼,往后边的院子走去。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挂着彩灯灯笼,只有柯梼的院子门口还是黑漆漆的。
蔡一航把柯梼靠在墙边,自己蹲下去从门边的砖底下翻出钥匙。
这个地方是柯梼告诉他的。
他打开门,把柯梼扶进屋里。开灯的时候柯梼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扫了眼四周,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然后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哎,还没脱鞋。”蔡一航喊了一声。
柯梼两脚胡乱蹬掉鞋子,翻了个身。
蔡一航无奈地走过去,把蹬飞的鞋捡起来放好。
看柯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窝在那里,实在难受,他轻轻拉开拉链,把一只胳膊慢慢褪出来。另一只胳膊被压在身下,他只好跪上床,小心地把柯梼的身子翻过来,一只手撑在床板上,另一只手去够那只袖子。袖子刚褪下来,柯梼那只胳膊忽然往回一勾,借着力道翻了个身,连带着把蔡一航搂进了怀里。
柯梼的脸在眼前放得无限大,近得能看清他鼻尖细小的汗珠。
心脏在胸腔里轰鸣,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柯梼的呼吸像一只蝴蝶,轻轻落在蔡一航的脸颊上。他的嘴唇润润的,红红的。蔡一航的脑子像被抽空了,嘴唇一寸一寸往前靠近,越来越近,呼吸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忽然,柯梼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好像在看蔡一航,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蔡一航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屏住了呼吸。
柯梼缓缓张开嘴,叹息了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然后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浓重的困意。
“航航。”
蔡一航的身子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航航。只有父亲这么叫过他。
可这两个字从柯梼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一样——是软的,糯的,带着酒后含混的气声,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一句告白。
他鼻尖一酸,眼眶热了。他把脸整个埋进柯梼的胸膛,不敢抬头。
柯梼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耳膜,每一下都像在说,是我,是我,是我。
蔡一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柯梼的味道。
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柯梼半夜是被憋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怀里缩着一个人,胳膊紧紧箍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好久才认出是谁。
“操。”声音哑得厉害。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小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蔡一航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轻轻拿开。
垫在蔡一航头下的那条胳膊已经麻了,他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到一半的时候蔡一航动了动,他立刻停了,等人又睡沉了才继续。
下床的时候看到那双整整齐齐摆在床边的鞋,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
从厕所出来,抬头正对上一轮圆月,亮得像玉盘,干干净净地挂在院子顶头那片天上。
没有星星。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转身进了洗漱间。
不多会儿,哗哗的水声隔着墙传出来。
洗完澡酒也醒透了,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里慢慢散开,蔡一航的睡脸笼在那层薄薄的烟里。
柯梼没有叫醒他,只是靠在沙发里,指间的烟燃了好长一截烟灰,忘了弹。
蔡一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还留着点余温。外面铁门响了一声,柯梼提着饭回来了,到厨房拿了碗筷,进屋时看见蔡一航正坐在床边揉眼睛。
“过年没有卖早餐的,这是彭敏做的,快起来吃。”他把碗筷搁在桌上,揭开塑料袋,稀饭的热气混着馒头的面香散开来。
蔡一航下了床,走到沙发坐下。桌上两碗稀饭,几个馒头,两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
“彭敏好贤惠。”他说。
柯梼递给他一双筷子,“台球厅有个小厨房,她有时候会下厨。阿木小川特别喜欢吃她做的饭,每回都跟饿死鬼似的。”
蔡一航接过筷子,唇边挂着一点浅笑。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大家围在一起抢肉吃、玩游戏、互相损,好得像一家人。
他抬眼看向柯梼,柯梼正埋头喝稀饭,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心里泛起一点酸——羡慕他们之间那种从小一起混出来的情谊,那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理所当然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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