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知道了。”蔡一航的声音里满是失望，筷子在盘子里又戳了两下。
柯梼拿筷子在碗边轻轻敲着，思忖了片刻，“等十五，我接你来看烟花，怎么样？”
还要等十天。蔡一航叹了口气。
小川忽然抬起头，“蔡同学，再有两天就是柯哥的生日了，你可以上来，咱们一起给柯哥过生日。”
柯梼一筷子敲上他额头，“滚一边去，老子什么时候过过生日。”
蔡一航抬起眼睛，亮了，“过生日好啊，为什么不过。没想到你是正月的生日，哪一天？”
柯梼烦躁地挥挥手，“不过，烦得很。”
“行，我自己上来。”蔡一航端着盘子起身，绕过桌子，硬挤到阿木和小川中间坐下。三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柯梼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哎哎哎，商量什么呢，当事人在这儿呢，小川？阿木？我是死人吗？”
没人理他。
第23章 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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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梼的生日是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一大早，蔡一航就坐公交去了捷县。他和阿木、小川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三人先去佳美烘焙订了蛋糕，然后满大街找装饰物。
还在过年期间，好多店铺关着门，最后在一个大市场最里头的一家文体商铺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蔡一航买了许多彩色气球、彩带，还有一大袋彩灯。鸭子打来电话，说张峥已经把柯梼支走了，去别县拉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几个人抱着东西跑回店里。
张峥今天关门不营业，卷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了盏日光灯。
一群人吹气球的吹气球，挂彩灯的挂彩灯。
气球是那种最便宜的乳胶气球，吹起来有一股橡胶味，吹多了腮帮子发酸。
阿木吹一个破一个，破了自己笑，小川拿气球往他后脑勺上敲。
蔡一航站在凳子上往天花板挂彩带，挂歪了又扯下来重新贴，透明胶扯得吱吱响。
中午张峥叫了几碗炒面，大家围在还没收拾的台球桌上随便垫了一口。面有点坨，但谁也没说什么，吃完接着干。
蔡一航觉得这样的经历很奇特。他从来没有和一群人为了一个人去做一件事。他抬起头看着埋头扒饭的几个人——阿木腮帮子鼓着还在嚼，小川拿筷子在碗里挑辣椒，张峥吃一半又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面都凉了。他心里暖洋洋的。一想到柯梼到时候会被吓到的样子，嘴角就压不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峥身上，“峥哥，饭店选好了没？”
张峥抬起头，快速把嘴里的饭嚼碎咽干净，“选好了，捷县很火的那家火锅，下午六点前送到。”他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指着身后吧台的柜子，“饮料不用买，柜子上全是。喝完了再补。”蔡一航顺着他的筷子看过去，矿泉水、健力宝、芬达排了一排，够他们几个喝好几天。
吃完饭做了些收尾工作，大家开始打扫台球厅。张峥拿着抹布擦吧台，看着一屋子忙活的人直乐，“我这可是找了一群免费苦力，大扫除啊，连犄角旮旯的陈年灰都让你们给掏出来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张峥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噤声，才接起来，“怎么了兄弟？拉上货了？好，那你回来路上慢点。”挂了电话他拍拍手催促，“人已经在路上了。小屹，小川，把台球桌往后挪，饭桌摆出来，慢点抬，别磕着。”
一切准备就绪。鸭子和小川躲在门后，一人攥着一个礼花筒。蔡一航和张峥蹲在吧台后面，阿木守在灯的开关处，随时待命。张峥低头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有点轻脆，不太像柯梼走路的那种拖沓劲儿。门后两个人管不了那么多，本着宁可误杀绝不放过的原则，在人进来的瞬间同时扭开了礼花筒。
砰砰两声，门口的人被吓得跌坐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轻柔的惊叫。
张峥一听这声音脸色就变了，从吧台后面跑出来。
未婚妻彭敏坐在台阶上捂着心口，一副魂还没回来的样子。鸭子和小川一看果真误伤了，连忙点头哈腰，“对不起嫂子，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门外响起柯梼的声音，“大白天把卷帘拉成这样，买卖不做了？”
哗啦一声，卷帘被推上去，光涌进来，照在鸭子和小川还没来得及藏好礼花筒的手上。他俩对视一眼，默默把礼花筒往身后又藏了藏，耸耸肩。
柯梼看了眼坐在台阶上的彭敏，又看了眼满屋的彩带和气球，路过张峥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你们夫妻俩这是演哪一出，又是彩带又是礼花筒的。”
他绕过他们走进厅里。
“生日快乐！”蔡一航从吧台后面跳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礼花筒，用力一扭，没动静。又扭了一下，还是没动静。柯梼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嘴角慢慢往上翘，表情从意外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蔡一航急了，握着礼花筒又拧又拍，脸都憋红了，终于在柯梼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中，礼花砰的一声炸开，彩带全喷在他俩中间，落了两头一身。
这时阿木关掉了大灯。整个台球厅陷入黑暗，只安静了一两秒，然后屋顶的彩灯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沿着天花板的边角绕了整整一圈。暖黄色的小灯泡，光很柔，像一串被摘下来挂在屋里的星星。那些光映在天花板上，映在玻璃墙上，映在锃光的地板上，最后落进柯梼的眼睛里。
他仰着头，灯光把他的脸照亮了。满屋暖光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更深，像夜空中唯一没有熄灭的东西。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收走的笑，但已经从调侃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被击中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安静。
蔡一航还站在他对面，肩上落满了彩带，手里攥着那个用完了的礼花筒忘了放下。他只是在看柯梼的眼睛。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矿区十年来第一颗星星。
“生日快乐！”所有人簇拥过来，或抱或锤或推。柯梼被推得身子踉跄，朝蔡一航那边歪过去，最后不知道是谁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抱住了蔡一航，连带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一道白色的闪光灯伴随着咔嚓声亮起。所有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彭敏，她的眼睛从相机后面探出来，眨了一下，“你们继续，别管我。”
蔡一航还被柯梼抱着。他的脸埋在柯梼胸口，拉链的金属扣冰凉地硌在脸颊上。他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只能听见柯梼的心跳，强健有力，一声一声撞在他耳膜上。
柯梼回过头，皱着眉扫了身后那几个人一眼，表情严肃，但谁看了都不觉得害怕，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嗔怪。他松开手，低头小声问蔡一航，“没事吧。”
蔡一航红着脸，摇了摇头。
咔嚓。彭敏放下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蛋糕上插着二十支蜡烛。烛光摇曳，把蔡一航的脸映得红彤彤的。他点完最后一支，抬起头笑着对柯梼说：“许愿吧。”
柯梼干脆利落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大声宣布：“我希望大家开心快乐发大财！”
张峥一把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最不按规矩出牌的人出现了。
“操，你他妈怎么嘴那么快。”
旁边的彭敏拍了张峥胳膊一下，“别说脏话。”
张峥撒开柯梼，转身抓着彭敏的胳膊来回晃，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柯梼不服气地仰着头，“你他妈的才快。”
“你！”张峥指着他，又看了一眼彭敏涨红的脸，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鸭子一脸尬笑，指了指自己和蔡一航，“各位哥哥们说话悠着点，我俩未成年。”
“怕毛线，就当免费给你们上课了。”柯梼拿起刀，刀尖悬在蛋糕上方，抬起眼问大家，“现在吃还是吃完饭再吃？”
“先吃火锅吧，我饿了。”小川揉着肚子，大家附和着点头。
食材和锅底一一摆上桌，红油翻滚的香味很快就灌满了整个台球厅，和残留的彩带、气球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热闹。
柯梼搅着碗里的芝麻酱，瞥了对面张峥一眼，“可以啊张峥，为了给我过生日，一天的营业额都放弃了。”他举起一罐啤酒，“谢了兄弟。”
“别谢太早，完了你得给我赚回来。”张峥也端起啤酒，下了大半罐。一旁的彭敏脸上笑嘻嘻的，手却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掐他，咬着牙小声说：“少喝点少喝点。”
蔡一航被这一幕逗得低着头，肩膀轻轻耸着。柯梼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下头小声问，“你笑啥呢。”说话的热气喷在他脖颈上，胳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脸颊发烫。他摇了摇头，头依然垂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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