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平时顾一得空做题总觉得没写多少，时间流水一样淌走，今天却不大一样，他总写两行就忍不住抬眼看赵渝一眼，他得确认赵渝在才能安心下来，再回神的时候笔下刚写了一个赵字。
不行。
顾一有些无力地搓了把脸。
注意力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赵渝一天不回来他就一天没办法安心。
“哎，顾一，”赵渝估计看他有了别的动作，忽然问，“我昨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虽然你听一半睡着了。”
“嗯。”顾一抬眼看向屏幕。
赵渝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慢吞吞地说：“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来了！
顾一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网上看到过很多次的人皮子讨封环节！
“朋友啊。”顾一说。
“你和你朋友互相说喜欢，”赵渝立马啧了声，“你明天就去和王亚川激情告白，你俩拿个喇叭上街口去喊，谁不让你俩喊你俩就抽谁。”
“你对川川意见很大啊。”顾一笑了半天。
“你再叫他川川我对他意见就会更大，”赵渝说完顿了顿，咬咬牙说，“你说朋友是真的还是逗我的？”
顾一放下水杯，把一直靠在书桌边的手机拿过来，凑得近了些，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假的。”
赵渝明确感知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他愣愣地望着屏幕：“那……”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疯了，你知道么，”顾一说，“我这辈子头一次没心思做题。”
“我看你写得挺认真啊。”赵渝说。
“我经常对着别人说喜欢吗？”顾一忽然把话题扯了回去。
赵渝愣了会儿才接上他的话：“没，我就是……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赶紧回来吧，”顾一叹了口气，手指弹了下摄像头，“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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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3,043字08-08
赵渝的名字其实不是夏老大给他起的。
夏老大有时候喝酒昏了头就会变得极其温和，像把赵渝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一边摸着他的发顶一边说：“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小赵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虚抚在他发顶的手按在头骨上方，两个人借着狭隘的窗口看着这场骤降的阵雨。
天空沉得触手可及。
“我听见街口有哭声盖过雨声，”夏老大的手不轻不重地在小赵渝头顶上抓着，“冒雨过去一看，你就裹在襁褓里，被子上一张卡片模糊写着赵渝两个字，就这么被随便丢在街口，要不是我过去，你估计能被这场雨淹死。”
死在他嘴里是件很轻松的事。
街口小巷，只要是他看不惯的或是顶撞他的，都会在他嘴里成为该死的东西。
长大后的赵渝已然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但那时候的赵渝才四岁或者不满四岁，连死是什么都还没琢磨透的年纪，先被阴湿沉重的氛围吓了一跳。
“我救了你一命，知不知道？”夏老大嘴角噙着笑，阴冷的目光落到赵渝身上，“赶紧长大，然后去挣钱，老子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你都要十倍还给我，听懂了没？”
赵渝没那个能力去还。
夏老大解释不清楚赵渝的来历，又怕居委会把他带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干脆就没给赵渝上户口，街道工作人员做人口普查的时候就把赵渝藏起来，藏到他会帮着夏老大撒谎的年纪才算完。
这导致赵渝总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哪怕某天因为抢劫被打死或者给不上夏老大要求的那些钱被打死，他都会变成一具没有身份的尸体，没有家属认领，最后被系统地安排埋葬。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赵渝拿着原本赵渝的身份证也没有什么实感。
一切都轻飘飘的。
像许多年前那场雨砸在路边时溅起的水花再次落在他身上，虽然不像夏老大说的那样致死，但潮湿腥臭的水汽浸透他的一生，像注定了他这辈子漂无定所。
顾一这句男朋友让他很舒服。
除去恋爱方面的问题，他突然想，要是自己真的就这样死在这边的世界或者永远回不去，被别人遗忘在角落里，那至少顾一会记得他。
顾一会给他一个身份。
现在是顾一的男朋友。
如果回不去了，那就可能会变成顾一的前男友。
当然他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想什么呢？”顾一撑着脸看他，“走神这么久。”
“刚的话你再说一遍吧。”赵渝说。
“没听清？”顾一有点儿惊讶。
“没，”赵渝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揉揉鼻鼻子，“我就是想再听一遍。”
“是么？那你录音吧。”顾一说。
赵渝不太会手机的其他功能，而且很多手机在视频通话的时候压根儿没办法录音，还好折腾 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录音按钮。
“要是录不上我就给你发语音发过去，你自己保存，”顾一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说了啊。”
“好。”赵渝被他清嗓子这两下弄得有些莫名地紧张。
“我叫赵渝，今年十八岁，现在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回不来，刚刚呢，我男朋友承认我是他男朋友，现在我特别不敢置信特别惊讶，打算让我男朋友说两句，我记录下来，晚上偷偷哭的时候就听着这段语音……”
赵渝发着愣，等顾一一口气念了半天了都没回过神，顾一看他呆傻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你不阻拦我一下么？就让我继续这么胡说八道下去？”
“我草！”赵渝终于回过神，“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待会儿自己回放了听吧。”顾一笑得往后仰了下，靠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赵渝关了录音，去找了下对应文件，结果根本没录下来，录制的文件是有，但播放出来是没有声音的，他有些不满地啧了声。
不过这会儿顾一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回试卷上了，他就没再打扰顾一，把视频窗口缩小到右上角，随后百无聊赖地点着手机屏幕。
还好之前点外卖的时候点了充电器一块儿送来。
赵渝把充电器插好，点会儿屏幕就看会儿顾一，这样循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顾一已经端坐在镜头吃面了，他醒来的一瞬间顾一就笑起来：“醒了？”
“又吃面啊。”赵渝说。
“嗯，这个快点儿，”顾一说，“我吃完得去看一下我爸，我就先不和你视频了啊，疗养院查得比较紧。”
“出事儿了么？”赵渝连忙问。
“没，就挺久没去看他了，去看两眼，他太久见不到就会闹，”顾一几口吃完面，“等你回来你陪我一起去找夏医生聊聊。”
“好。”赵渝点头。
“然后我的手背也该拆线了，”顾一说，“你回来之后要干的事儿挺多。”
“好。”赵渝继续点头。
顾一看了屏幕里的他一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又没说出口。
“说呗，”赵渝笑笑，“都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话你能咽下去的啊？”
“……你回来后可能上不了学了，”顾一说，“原本那个赵渝也要回来。”
“对啊，我还没有身份证呢，”赵渝点点头，完全没有在因为这个发愁，“我又要回归黑户生活了。”
“不担心么？”顾一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么活了十多年了。”赵渝笑着。
“或许能找居委会的看看，能不能给你办个身份证呢？”顾一想了想，“你就说你是小时候走丢了来这儿的，剩下的看看居委会怎么说？”
“能行吗？”赵渝有些担忧地问。
“试试呗，”顾一说，“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流程，我明儿去问问？”
“等我回来一起问吧。”赵渝说。
“行，”顾一洗完碗，“那视频我先挂了，从疗养院回来再打给你。”
“好。”赵渝说。
*
无数道蓝光从连接着电脑屏幕后方的电线中渗出来，094拿着一沓文件走进审讯室，坐到最前方的桌子前，文件上每一行字都在细数着031的罪行。
给同一个世界召来多个攻略者同时攻略主角，违背召唤准则，召来原本家庭幸福的攻略者，破坏他人家庭，害得别人妻离子散，最重要的是，在现有的赵渝所在的世界中，094终于找到了世界崩坏的原因。
主系统这次没有任何话可说。
031已经被送上法庭，后续针对被迫穿越的受害者们也会出具补偿计划。
094摸出吊坠，轻扣两下，不多时那边传来顾一的声音：“嗯？”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对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帮助，”094双手撑着额头，低声说着，“当年你母亲的确是攻略成功了的，你父亲对她的好感度达到百分百瞬间释放出的幸福感达到我们的标准，按常理来说，我们会立刻去满足你母亲的愿望随后脱离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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