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渝盯着他，没吭声。
“……中秋节放假啊。”顾一叹了口气，“我们上哪儿找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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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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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儿中秋节也得放假么？
赵渝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但他看着顾一有些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的表情，试探着问：“要不找094问问她家里的地址……？”
“我们俩上门去找么？”顾一说完皱了下眉毛，“其实我觉得我俩去公司楼下找她就挺那个什么了，上门的话……你懂吗？我们十多年没见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渝，赵渝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不安局促地立着，顾一笑笑：“你带我去你以前闲逛的地方看看吧。”
“嗯？”赵渝没想到他话题突然转到这儿。
“见不到她也没办法，而且……”顾一顿了会儿才继续说，“我其实做好了见不到她的准备的。”
“那你还……”赵渝话没说完就被顾一打断了。
“我也想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顾一说。
“走吧走吧，”赵渝笑了起来，“我先带你去吃我以前经常吃的一家早点，豆腐脑特别好吃，我攒钱也要来吃的程度，他家烧麦也特别好吃……我靠了，要不是我没身份证办不了健康证，我早就去他家店里当学徒了。”
顾一笑着说：“这么好吃啊。”
“特别好吃啊，感觉老板家祖上八倍都是做豆腐脑和烧麦的，”赵渝带着顾一往另一边走，“也不知道打包的东西能不能带回去，要能带的话给刘珂和王亚川他们也尝尝。”
这边儿应该不在夏老大的管制范围里了。
赵渝走路时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僵硬，说话都轻快起来：“吃完我俩找个地儿消消食儿，然后我带你去……我想带你去老头儿的墓上看看，我还没去过，你想去吗？”
“好。”顾一说。
赵渝说着表情又纠结起来，“怎么变成我回忆往昔了……”
“唉，都会用往昔这么高端的词了，”顾一有些感叹，“我教得真好啊。”
“你什么时候咬着舌头毒发身亡我一定不会救你的。”赵渝面无表情地说。
“我会常备解毒散的。”顾一挺认真地说。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赵渝的笑点了，一路走到早点摊他都还在笑。
能看出来赵渝回到这边的世界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这边的世界其实没给过他什么好的体验，被父母遗弃，被夏老大虐待，飘零，无依无靠，但或许环境是熟悉的，所以赵渝也是放松的。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俩的关系终于缓和些了？
不再纠着赵渝的真话和谎话，他们俩总算能正常交流了？
顾一慢吞吞琢磨着。
“问你呢，”赵渝说，“吃牛肉的还是猪肉的？”
“看你，”顾一回神，“我都行。”
“那每样来两笼。”赵渝说着，起身去店里和老板点了菜，没一会儿烧麦和豆腐脑都端了上来。
豆腐脑是老式的辣豆腐脑，放了红油、油酥豆和一些脆脆的叫不上名字的炸物，花椒味儿挺重，顾一不是第一次吃这种豆腐脑，但这家的味道的确不错。
烧麦是纸皮烧麦，刚蒸出来的还有点儿烫，赵渝把烧麦淹死在豆腐脑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捞出来吃，肉香和豆腐脑的红油香搅在一起，香气简直要冒出天灵盖儿，顾一学着他的吃法吃了一个烧麦，顿时对赵渝恨不得去当学徒的心感同身受。
“好吃吧。”赵渝笑着问。
“确实不错，”顾一也笑，“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我十岁左右的时候想逃跑，被夏老大发现抓回去打了一顿，罚我三天不准吃饭，”赵渝说得很轻松，他好像总是这样轻飘飘地说着那些晦暗的过往，“路过这家烧麦店的时候晕倒了，当时的店主奶奶请我吃的。”
“啊。”顾一看着他。
“奶奶已经去世了，”赵渝说，“现在是她的孩子在做生意，但是味儿没变。”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赵渝忽然说。
“嗯？”顾一没听明白。
“对我好的人或者猫，全部都会离开我，”赵渝说，“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顾一张张嘴，没发出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该接句什么才能安慰到赵渝。
“嗯，对，”后边儿有人在点菜，“要两个糯米香菇的，牛肉和猪肉的各半笼，打包，其他的老样子就行。”
“先吃饭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赵渝说。
顾一点点头，筷子夹起一个烧麦时，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段时间总是头疼，但从来没有这样剧烈过，手一抖，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赵渝连忙凑过来握住他的手，也是在肌肤相触的这一瞬间，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串电流声。
熟悉的、转瞬即逝的电流声。
赵渝穿越过来时，第一次碰到顾一时，无数次被水晶吊灯砸死时，耳畔都会响起这样的电流声。
滋滋——
“哎！小楚？！怎么了这是？！”
“有些头疼，”女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先按照我刚点的做吧，不打紧。”
“要我说你们公司就是太折磨人了，”老板递了杯温水过去，“中秋节还喊人回来加班。”
“工资高嘛。”女人笑笑。
顾一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了眼，女人正接过热水，转身打算找个位置坐下，她在顾一转头的那一瞬间抬眼，顾一又在她抬眼的瞬间飞快扭了回来。
电流声在这一刹那疯狂响了起，很长时间才消去。
“……我靠。”赵渝没忍住骂了句。
他之前在电脑屏幕上曾经见过女人的脸。
其实就算没有提前看过，第一次见面也能直接认出来。
她是顾一的妈妈。
五官，特别是眼睛，和顾一简直是同一个模型拓印下来的。
顾一的手有些发颤，心脏霎时悬到嗓子眼儿，在赵渝起身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按住了赵渝的手。
“顾一？”赵渝低声喊了他一句。
“别去。”顾一哑着嗓子说了句。
赵渝迟疑很久，在老板疑惑地看过来时，他转身去隔壁桌拿了瓶醋回来。
“不去问问吗？”赵渝紧张得掌心一直冒汗，“她好像就是……”
顾一盯着豆腐脑里飘着的红油，没说话。
“哎，小楚，”老板在里面喊，“猪肉的没了，能等会儿吗？”
“等多久啊？”女人问。
“十分钟。”老板说。
“行。”女人点头。
“那你坐会儿。”老板随口说完又忙活起来。
女人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一桌，拿着手机回消息，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嗯？”
赵渝闭了闭眼睛。
这个接电话的习惯，和顾一一模一样。
“我在买早点呀，”女人的声音很轻快，“公司加班儿嘛，我吃了早点再去……下午大概两三点能下班儿吧？就是个比较急的案子要开会。”
“可以来接我呀，我想想……爸爸下周生日，我还没给他买礼物呢，你和我一块儿去挑挑呗，”女人笑着，“哎哟你和爸爸过了这么多年，你肯定最知道他喜欢什么啊，你都要来接我了，顺便带我去看看嘛，妈妈。”
“好，就这么说定啦，”女人起身，“我早点应该好了，我看看去，就这样哦。”
她起身，走到早点摊门口，没一会儿拎着早点慢慢离去，赵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有些慌乱地看向顾一：“真不去吗？你不是想知道她的想法吗？”
顾一没说话，直到女人上车，把车开走，他也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已经开始升温，阳光变得炽热后从树叶的缝隙投下来，风热浪似的扫过来，顾一忽然长舒一口气，说：“不去了。”
“为什么啊？”赵渝忍不住问。
“你说我近乡情怯也好，突然想开了也好，我只是觉得这会儿我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会觉得害怕，”顾一说，“我……其实我从小到大，不是不能接受妈妈的离开，人都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只是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那样自杀，当着我、当着我爸的面，那样自杀，为什么一定要那样自杀。”
顾一夹起一个烧麦淹在豆腐脑里：“是我太自私了。”
赵渝盯着他。
“现在想想，她只是想回家，没有那么多七绕八绕的情绪，在好感度达成的一瞬间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回家而已，”顾一停下了，把一颗葱放到烧麦上，“我太自私了。”
顾一沉默了会儿，又说：“就这样吧。”
赵渝起身。
“我们去墓园，”顾一说，“看看你说的那个老头儿。”
赵渝去付了钱，回来带着顾一一块儿往墓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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