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系统也是031号，是吗？”094问。
“是，”武罗畏畏缩缩地看着她，“你也是系统吗？系统是真人？”
“……我已经解释累了，”094无语地在平板上迅速点击着，最后把屏幕一转，递到武罗面前，“来，填一下你原本生活地址和年龄、职业、穿越过来的年份，我们想办法给你送回去。”
武罗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送回去是指——”
“没办法送回到你穿越来之前，”094打断了他，“我只能把你送回原世界，然后给你补偿。”
武罗眼底刚亮起来的光立刻暗了下去。
顾一忍不住开口：“他刚说他原本拿到了重点大学的通知书。”
“啊？”094一怔，“那……要不我再研究研究？”
“怎么研究啊？”赵渝看向她。
“我再打打申请呗，”094把平板收回来，“反正这个世界异常次数这么多，我再多申请点儿权限应该没太大问题。”
“真的吗？”武罗眼底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我试试吧，你先别抱太大希望，”094看了眼屏幕，武罗写的时间和地址，“你原本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原本世界是夏天，穿越过来的时候这边是冬天吧？”
武罗认真地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去试试，”094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认不认识和你一起来的那些穿越者？”
“认识一两个，”武罗说，“宋知认识得更多一点。”
“宋知是谁？”094扭头看向顾一。
顾一和赵渝一脸茫然。
“……眼镜哥。”武罗提醒。
“哦哦，”赵渝反应过来，眼镜哥看着那么潇洒二笔的人，名字还挺文艺，“我带你去找他？”
“行，”094说，“看看还有没有那种想回到原本世界的穿越者，我一块儿记录了，后续全带回去。”
赵渝点点头，跟着094往前走了两步才察觉到顾一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见顾一脸色并不好看地站在原处。
这会儿夕阳已经下落，天空被烧得一片橙红，顾一的五官好像被揉进夕阳里，赵渝看不清，但心底无端慌张起来：“……顾一？”
“我不想去，”顾一说，“我想回家。”
094也顿住了，她似乎不太理解顾一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在系统工作这么久，她习惯性地扫描了顾一的情绪数据，愣了会儿之后对赵渝说：“你们先回去吧，收集信息而已，我带着武罗去就行。”
顾一没再说话，他伸出手，赵渝连忙追过去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出的校门。
这会儿正是放学后大家吃晚饭或者吃完晚饭要返回教室上晚自习的点儿，校门口校门外到处都是人，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随后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回家么？”王叔自然也看见了他们的手，但没多问。
“嗯。”赵渝把顾一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搓了搓。
这么热的天儿，顾一的手竟然是凉的。
“去秘密基地。”顾一说。
“好，”赵渝说，“秘密基地在哪？”
顾一回过神，张张嘴，迟疑了会儿才对王叔说：“不好意思，叔叔，把我们带到老广场吧。”
“那待会儿用我接你俩回家么？”王叔问。
“不用，麻烦了王叔，”赵渝说，“晚上我俩自己打车回吧。”
“晚上要是不回家的话记得提前给夫人说。”王叔说。
“哎，”赵渝有些尴尬，“知道了。”
*
老广场这个点儿已经挤满了准备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吃完饭后出来遛弯儿的一家三口，人声不算嘈杂，但很热闹，比起赵渝他们平时生活的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街道，老广场这边儿的人仿佛才是真的活着。
赵渝已经不记得秘密基地的路怎么走了，全靠顾一带路，进屋后先开空调，赵渝把书包随便扔进一个蘑菇里，扭头看向顾一。
怎么了？
刚刚，聊起武罗过往的事儿的时候，又想起妈妈了吗？
赵渝很早就发现了，顾一这个人，很多情绪都能忍住，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生气了也往肚子里咽，试图把自己吞成一个大胃王，但只有在遇到和妈妈相关的事儿时，他没办法把情绪抑制住。
从以前到现在，顾一明显哭的那几次，都是因为妈妈。
妈妈……
赵渝其实对这个称呼没有什么概念。
但不管是什么称呼，亲眼看见爱的人松开自己的手，然后冲进车流，震撼感一定是不能比喻的，况且顾一那时候才多大？幼儿园毕业的话，应该是六岁，快七岁？
赵渝看着顾一走到了另一侧，上次他们来时完全没有推开过的一个房间，顾一停在门口便不动了。
犹豫了很久，顾一抬手拧开门，走进去的瞬间，赵渝连忙跟上去。
屋子里灰尘味很重，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掀起灰尘翻涌，赵渝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顾一捂着鼻子，径直走到床边，弯腰拿起了床头上的什么东西，又在房间里顿了很久才扭头走出去。
等房间门关上，赵渝擦干了咳出来的眼泪才发现，顾一拿出来的是个相框。
书包里正好有纸巾，顾一拿去沾了水回来，坐在蘑菇上开始一点点沿着相框的边缘、缝隙、以及镜面擦拭，最后雾蒙蒙的幕帘被纸巾掀开，那是一张全家福。
赵渝凑过去，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又抬头看向顾一。
“我和她长得很像。”顾一轻声说。
“嗯，因为你是她的孩子。”赵渝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顾一没理会，他只是顿了很久才抬手，很轻地在母亲的脸上碰了碰：“这张照片是我五岁的时候拍的，那天我过生日，我们去老广场后边儿的草原放风筝。”
赵渝点点头，没有出声。
“那天带了三个风筝，我爸拿着，我在前边儿助跑，跑了很久啊，风筝一直没飞起来，我妈就笑，说顾润泽你就拿着那个风筝吧，抓紧了千万别松手，顾一跑一圈马拉松一定能把你和风筝一块儿放起来的。”
顾一说完，笑了下：“我妈嘴也挺毒的。”
“是啊，”赵渝乐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三个风筝都断线了，飞一个断一个，满载而去空手而归，”顾一还是笑着，“我妈就说，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啊，于是就拍了这张照片。”
赵渝坐在离他最近的蘑菇上，能看清顾一的手指抚过照片时，指尖轻微发颤。
他想，这时候他应该抱住顾一，或者亲亲顾一，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自己永远在他身边。
但这几天的亲密接触全是在顾一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产生的，赵渝不太确定，在此时此刻顾一的情绪还算平稳的情况下，他贸然接触顾一会不会推开他。
他不敢试。
归根到底，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顾一会把他推开这个事情，所以他不愿意去试。
房间里静了很久，直到赵渝的腿都有些坐麻了的时候，顾一才把相框放在面前的小矮桌上，身体往后一仰，脑袋也朝后坠去，在后脑勺即将碰地的时候停下。
“我想……”顾一咬咬牙，“去见见她。”
“好。”赵渝几乎是立马应下了。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她现在过得好不好，”顾一下定了决心，“我就想知道这些。”
“好。”赵渝继续应着。
“时间任我定吗？”顾一问。
“对，”赵渝说，“你要明儿就想去的话，我们就和094说一声。”
“等放假吧，”顾一说，“这几天要上学。”
“都这样了还上学啊。”赵渝啧了声。
“嗯。”顾一点头。
去见顾一妈妈这件事，094双手赞成，这本来就是她争取到的福利，自然是很乐意顾一来使用。
时间就定在中秋节的后一天，顾一去疗养院看完老爸，睡一觉之后094就会来接他和赵渝前往另一个世界。
“我还以为会像之前我们重生那样，”顾一说，“睡一觉就过去了。”
“我带你们去操作室，多啦A梦看过么？那儿有个类似任意门的装置，设定好程序之后你俩走过去就能穿越过去了，”094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说，“那边世界和这边的货币是流通的，钱和二维码都能用，你俩不用收拾。”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从兜里掏了个小布袋给赵渝：“这个你拿着。”
“什么啊？”赵渝拉开一看，里面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瓶瓶罐罐。
“上次弄晕董合时我用过的药剂，”094说，“我从别的世界拿来的妙妙小工具，这次你们要注意，原本的赵渝也在那个世界，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两个赵渝不能见面，如果见面的话，就用这里面的喷雾给他弄晕吧。”
秋绘
去见妈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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