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赵渝，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是哑的，却不流泪了：“我还欠你钱，还完之前我不可能在你眼前消失，不可能拒绝见你，当时帮我还钱的时候也打了这个算盘吗？”
“我没有！”赵渝连忙说，“当时帮你还钱是因为你大伯那个态度，而且你和你大伯家都有难处，我正好能帮你……我没想那么多。”
“我大伯家的地址，你也是叫赵玖去查的，对么？”顾一问，“根本不是你找人问的。”
赵渝没吭声。
“我早该想明白的，找人问？找他妈谁问能精准问到我大伯家的地址啊？”顾一笑起来，手撑住额角扭头看向窗外，“我操……我还真是个傻逼。”
“不是，顾一，不是的，”赵渝站起来坐到顾一对面，这次在顾一的手收回去之前抓住了他，“这个世界……的确是被系统监管的，我一开始对你也的确没有任何好感，出了车祸我一觉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环境，在医院做了很久康复，出院之后一直没有连接到系统。”
顾一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赵渝想，他今天必须要把事情给顾一说清楚，不然按照顾一的性格，虽然不会逃避见他，但他们的关系恐怕会退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或许更糟。
因为口口声声说无法建立亲密关系的顾一，昨天还在允许他的亲近。
“然后就……我生日那天，原本我是要去参加妈妈给我办的生日宴的，但是只要我去了生日宴就会被会场中央的水晶吊灯砸死，我被砸死了无数次，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会场，后来只能跳楼，我当时想，要是把自己弄伤了可能就不用去生日宴了，我真的没想过会砸到你。”
赵渝抿了抿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嘴唇：“但也正好是砸到你，我们两个碰到了，系统才连接上我，然后才有的后面的事……”
“你一直在以死亡的形势循环吗？”顾一问。
“嗯，”赵渝说，“系统说如果我不尽快刷……刷满你的好感度，我就会又一次回到生日宴里，虽然每次被砸死都不痛，但是那玩意儿砸下来的时候冲击力真的很强，顾一，我，可能我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没想着和你坦白什么，但是你信我，我喜欢你，我绝对没有骗你，顾一，我没骗你。”
顾一不吭声了，他垂着眼睛，还是看着两个人的手，体温互相传递，他们的掌心都是暖的，但谁来保证这份暖意不是错觉。
他想了很久，换了个说法：“我用什么去相信你呢？”
“我……”赵渝愣住了。
“可能你此时此刻确实是喜欢我的，以后呢？”顾一问，“以后你突然不喜欢我了，不也是说走就走吗？”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啊，顾一，系统虽然说过，只要好感度达成之后可以满足我任何愿望，但我没地方可以去的啊，”赵渝紧盯着他，因为过于紧张，瞳孔也缩起来，“我也不可能不喜欢你……”
顾一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又一次看向窗外，赵渝盯着他看了会儿，手忽然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不管他说什么顾一都不会相信他了，顾一从以前就说过的，他很懒得去猜真心与谎言的界限，所以会在一开始就屏蔽掉那些或真或假的告白，他好不容易让顾一放下了戒心，让顾一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真相。
顾一要离开他了。
他盯着床底下爬出来的小猫，又一次不可抑制般想起胖胖。
赵渝其实是个物欲和配得感都很低的人，他从前世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状态，到好不容易有个老头儿愿意看着他，结果老头儿去世，他连骨灰都没能多见几面；夏老大对手底下的人看管很严，他没有朋友，未来前途一片迷雾，好不容易养只猫算是有了未来的奋斗目标，胖胖也死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有很强的自知之明——现在他所居住的豪宅、温柔的母亲和阿姨、靠谱的王叔，都不是他应该拥有的，只是他现在是这个身份，如果有一天他们识破了他的伪装，把他赶出去，他只会一边道歉一边回到之前无依无靠的生活。
钱对他来说也不重要，前世是因为不管多少钱都会被夏老大收走，今生是因为这些钱财并不属于他，五十块和五十万在他眼里没有区别，拿出去或者收入囊中都没有区别。
可是顾一是不一样的。
顾一和胖胖、老头儿一样，是因为他这个人，所以站在这里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心为他的人都要离去呢。
他这个人好像一直在失去什么。
他的人生好像从未握紧过任何东西。
赵渝盯着顾一看了会儿，一直以来萦绕在心间那股未知名的恐惧感骤然明了原因，他一眨眼，眼泪比语言先坠落，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顾一有些错愕地转头，看着赵渝。
“对、对不起……顾一，对不起，”赵渝嘴唇都在发颤，“我知道你很讨厌穿越者，在你和我说那些事儿的时候却没想着和你坦白，我是直到董合出现了才想着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对不起，我要怎么补偿你？”
顾一看着他的眼泪，深吸了口气。
“你相信我好不好，你不、不要离开我……”赵渝双手捂住顾一的手，像在祈祷那样把他的手捧起来，捧到额头前抵住，他好像很痛苦，浑身都在发颤，“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好不容易，好像快要拥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小猫似乎已经适应了环境，开始迈着步子四处查看，最后它闻到了顾一的气息，迅速窜过来，在顾一脚边蹭了蹭。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顾一……”
顾一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赵渝的脸，拇指指腹在他脸上替他擦去眼泪：“我知道。”
赵渝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其实这段关系里，这段时间下来，发生的所有事件，我都是得利者，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的的确确从中获利，”顾一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不会怪你。”
不对。
不是不会怪你。
赵渝迅速抽手握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你可以怪我，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胖胖走了，老头儿也走了，只剩你了，顾一。”
“对不起，赵渝，真的……很对不起，”顾一说，“我很喜欢你，你真的很好，但是……”
我没办法相信你。
他的话没有说出口。
尽管赵渝说他没地方可以去，但选择权是在赵渝手里。
如果某一天，赵渝决定像妈妈那样毅然决然地离去，顾一没有挣扎的余地。
所有的话都碾碎了含在嘴里，顾一望着赵渝的眼泪，什么都说不出口，话到了嘴边换了又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决定了什么，大胆说出口就好了，这会儿却没办法对着赵渝说——他张口：“你给我点时间。”
“我妈妈当时倒在车流里，流了很多血，当场死亡，我爸爸的哭声一直到我十五岁我都能在梦里听到，”顾一艰难地说着，“我没办法那么快去接受这些，你给我点时间。”
“不要离开我。”赵渝紧握着他的双手。
因为太用力的缘故，顾一总觉得自己右手手背的伤口崩开了，肿胀疼痛难忍，他接连抽了好几口气，张嘴但没办法应下赵渝的话。
他好像只要应下赵渝，就背叛了爸爸十几年来的眼泪。
于是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顾一到最后也没能去打工，晚饭是阿姨送上楼，他俩一块儿在房间里吃的，但谁也没胃口，赵渝把饭菜放回楼下后回屋又反锁了房门，低声说：“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
顾一没看他，也没说话。
“下午还是来我家，”赵渝自顾自地说着，“家里有医生，你手背上的伤口他可以给你换药。”
顾一还是不吭声，他走过来抱住顾一，开口前眼泪先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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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3,057字07-28
顾一还是头一次在别人家里留宿，尽管非自愿，但还是接受了赵渝递过来的睡衣和内裤。
入夜后实在没什么事儿干，顾一就拿了赵渝开学后发下来后从来没写过的试卷和练习册来写，他必须分散注意力，否则就这样和赵渝困在同一个空间里，说不清他俩谁先崩溃。
没过多久赵渝也开始写题。
场面一度有些抽象。
试问一下，谁不想和自己暧昧对象吵了一下午，眼泪鼻涕都混一块儿之后酣畅淋漓地写两套题呢。
顾一有些头疼，写完两张卷子后率先起身坐到了床边。
“你睡里面。”赵渝说，“那个枕头是我刚拿出来的。”
顾一没吭声，从床尾慢吞吞地爬到里侧，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没吭声。
隔了会儿赵渝走过来，听动静估计是先开了床头灯，又走回门口把卧室灯关掉，最后床垫塌陷，赵渝躺在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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