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上哪去整了只猫啊？！
小猫沉浸在睡梦中，脑袋忽然被顾一带起来也没挣扎，舔舔鼻子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
“……我靠。”赵渝愣住了。
“它的爪子和肚皮也是白色的，”顾一说完，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赵渝就那么一说他还真带了只猫回来，怎么想都挺奇怪的，“我回来的时候看它受伤了，就……带回来了。”
“我靠。”赵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太会养猫。”顾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不管这会儿赵渝是什么反应，他都把小猫带回家了，肯定不能丢。
得去做个体检吧？
幼猫是不是得吃奶粉泡软的猫粮？
这玩意儿算不算幼猫啊？也看不出多大。
“明天我们不上课了，”赵渝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带它去体检吧。”
“嗯？”顾一回过神，看向屏幕，赵渝的眼眶红得很厉害。
心脏好像塌下去了一块，顾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抬手在屏幕上碰了碰。
“它叫什么名字啊？”赵渝猛地吸了下鼻子，抽过一张纸在眼睛上按了按，“我之前那只猫叫胖胖。”
“很胖吗？”顾一轻声问。
“橘猫这个品种，吸空气都会发胖的，”赵渝说，“你给它起名字了么？”
“没。”顾一说。
“那明天体检的时候再起吧，”赵渝说着，“你不太会养猫的话……可以先放我那儿，行么？”
“行。”顾一笑笑。
“要是你什么时候想再要它回去，我就给你送回去，”赵渝也笑起来，但纸巾遮住上半张脸，顾一看见他眼窝那儿的纸巾被浸透了，“我……靠……”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赵渝说的第四句我靠了。
赵渝估计也没想到吧。
有人会专门去捡只猫来给他养。
顾一摸摸小猫的脑袋。
小家伙伸了个懒腰，砸吧砸吧嘴继续睡着。
视频没挂，但赵渝没再说话了，他接连抽了好几张纸按在眼皮上，隔了很久才把纸拿开，一看屏幕，顾一已经没有再对着小猫拍了。
顾一大概是拿了什么东西把手机支着，摄像头又反转过来对着他本人，赵渝看清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没忍住笑了起来：“我真服了。”
“嗯？”顾一听见动静后抬眼瞥向手机。
“我在那儿哭得肝肠寸断的，”赵渝笑着说，“你在做题啊？”
“啊，”顾一笑笑，“我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哭吧，你看着也不像要理我的样子。”
“那你也得安慰我两句啊。”赵渝说。
“明天的吧，”顾一说，“我带着它亲自过去安慰你。”
“好，”赵渝抽了口气，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笑得这样轻松，“早点儿来。”
“好。”顾一点头。
“谢谢你，顾一。”赵渝说。
“没事儿，”顾一说着，顿了顿才说，“你没觉得我突然给你弄了只猫是在给你添麻烦就好。”
“当然不会啊，”赵渝立马接话，“养胖胖的时候我就想养第二只猫的，我还挺喜欢小动物。”
“嗯。”顾一很认真地听他说着。
“就是没来得及，”赵渝笑笑，“胖胖被夏老大弄死以后我……”
他话顿住，抬眼看向顾一，顾一也正透过屏幕看着他。
话不上不下地卡在这儿，顾一等了会儿才疑惑地“嗯？”了声，伸手在屏幕上戳了戳，估计以为卡住了。
“我想不起来了。”赵渝说。
“你想起来的都是小时候的事儿啊。”顾一看他没有要哭的样子，把视线放回自己的卷子上。
赵渝却有些不想提这种事儿，提起他的失忆，每多说一句话都是在骗顾一，他一边觉得骗顾一一辈子是他唯一的选择，一边又不像继续骗下去了，脑海里的念头诡异地纠缠着。
“叫顾二吧。”赵渝说。
顾一的笔尖顿了顿，随即见了鬼似的瞥了屏幕一眼。
“万一以后再捡点儿什么小动物就依次排列，”赵渝乐着说，“顾三顾四顾五六七八……”
“早点儿休息，”顾一拿过手机，“晚安。”
“哎！”赵渝连忙坐起来，还没多动作，顾一那边已经挂断了视频。
房间又恢复寂静。
赵渝给顾一发了几个求饶讨好的表情包，聊了几句才算结束，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好像忽然回到了胖胖死去的那个下午。
春末夏初，他今儿找的活儿不错，赚了两百多，带回去给夏老大不会被打，他自己还能藏点儿私房钱。
走过老头儿的院子时，已经去世的老头儿仿佛还坐在那儿，摇着蒲扇和他打招呼，问他今天挣了多少，被夏老大打的时候别往他这儿跑，他嫌烦。
实际上赵渝每次被打的时候，只要跑过来，老头儿就一定会护着他。
赵渝呲着牙往前跑着，跨过门槛儿，闻到陈旧茶香的同时瞥见了地上僵硬的、四肢朝前不自然伸展的胖胖。
夏老大自诩书香门第，长了一副黑社会老大的彪横嘴脸，要在夏初闷热的天儿穿长衫摇折扇，房间里茶香四溢，赵渝保持着左腿迈过门槛的动作，整个人僵在那里，没动。
几个小弟从里屋走出来，把今天赚到的钱一一上供，得到夏老大的表扬后站到一边，鄙夷又嘲弄地看着赵渝。
“小渝啊，”夏老大喝了口茶，又把茶叶呸进杯里，“我把你捡回来，待你不薄吧？”
赵渝说不出话，他的指甲扣进木质门框里，腿和胳膊都在发抖。
“你藏私房钱，我也一直没有说过你，”夏老大嗤笑着，“但你还想养这种玩意儿？用你辛辛苦苦藏下来的私房钱养这玩意儿？荒唐！”
赵渝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胖胖还在蹭他的手，他真的没喂过胖胖什么好东西，但胖胖真的好胖，他还想，等钱攒下来之后他搬离这里，他可以把胖胖养在房子里，控制胖胖的饮食，再有钱一点儿，他还可以带胖胖去做绝育，免得他总发情。
以前他虽然想从夏老大手下逃出去，但一直不知道自己要逃出去干什么。
他无父无母，是夏老大把他养大，但他也没上户口，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
只知道大概是十八，快成年了。
但他们这种人，成年或者不成年都没什么区别。
还好有胖胖。
一只……不求什么特殊回报，只要喂点儿吃的就来蹭手心的胖子猫。
但一切都终止了。
赵渝右腿也迈过门槛，动作完全下意识操纵，胖胖的胡须却忽然动了一下，赵渝一愣，随即扑跪到地上，把胖胖抱了起来。
……凉的。
爪垫是凉的，耳朵是凉的，鼻尖呢？
手摸过去，只摸到一手血。
赵渝愣在原地，一眨眼，眼泪先从眼眶里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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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3,017字07-24
血顺着指缝浸染，把指甲也染得通红。
他们这样的人，死了活着都没人在意，哪怕曝尸荒野被警察发现也只是多了一具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尸体。
但是胖胖不一样。
夏老大的棍子打过来前，赵渝先抱着胖胖一路狂奔了出去，以前他总觉得胖胖实在是有点儿太胖了，个流浪了小半辈子的猫怎么会胖成这样，根本抱不动，这会儿抱着它一路冲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又不觉得沉了，汗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往下落，赵渝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哭它还是哭自己。
哭它如此轻易逝去的生命。
哭自己如此轻易丢失的，向上生长的念想。
医生看他慌慌张张进来，连基本情况都没问，接过猫就往最里面的手术室里冲，赵渝还以为有希望了，他想过许多次的有胖胖的小出租屋仿佛在这时候亮起萌黄色的光，又随着医生脸色难看地走出来，光芒转瞬即逝。
“对不起……送来得太晚了，它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们也很想救它……小渝？你先起来，别这样……”
“不是钱的事情，你在这儿给它蹭了这么多次疫苗我们什么时候找你要过钱？”
“……”
“内脏碎了，小渝，应该是你叔他们打的，或者从高处摔下来的，肋骨扎进肺里……当时就救不了了……”
医生顿了顿，忽然有些上火，近乎脱口而出一句：“都这会儿了你还在提钱你就是在侮辱我们，胖胖已经死了！你把它送过来之前就死了，赵渝！”
“……”赵渝坐在地上，隔了很久之后轻声问了句，“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能不能救救它？算我求你……”
这已经是他踏进这家医院，不知道第多少次说的这句话了。
医生说过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胖胖已经死掉这些话在他耳朵里成了耳旁风，他完全不敢相信，也完全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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