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样突然搂你一下，你能困吗？”顾一问。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说话就跟舌苔里含毒一样。”赵渝乐了。
“你受着吧。”顾一说。
“……好，”赵渝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僵硬的四肢终于软下来，他更用了几分力，恨不得把顾一缩小融进他胸腔里，“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我还以为你……”
“你拉窗帘的时候就醒了。”顾一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你不睁眼？”赵渝问。
“太困了，”顾一说，“懒得睁眼。”
赵渝没再说话。
拥抱什么时候带上亲吻的也不知道，起先只是嘴唇蹭一蹭，不知道是谁先张开嘴，或许是赵渝又忘了呼吸，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然后贴合、纠缠在一起，他往前一压，顾一就倒在沙发上。
汗水浸透了衣服，空调温度调低又调低，赵渝昏昏沉沉地想，要是他们永远待在这里，或许也不用非要待在这里，他只是想有个小房子，不用太明亮，空间也不用太大，他和顾一像被胶水粘在一起一样，只知道拥抱和接吻——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他不用考虑那么多外界因素，不用考虑董合，不用考虑赵玖，不用考虑……真相暴露那一天。
赵渝的动作迟钝下来，顾一逮着机会扭头大口喘气。
“……哦，压着你了吗？”赵渝连忙起身，拿了个抱枕在腿上放着。
“挤着我了，”顾一热得不行，浑身都是汗，“我去冲个澡。”
“……哦。”赵渝应了声，又反应过来，“你手能行吗？”
顾一扭头盯着他，没吭声。
“哎！”赵渝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我没说我要帮你洗！”
“医生给了防水绷带，缠上就好了。”顾一说。
“我帮你缠。”赵渝站起来，很快又坐下来。
“我去拿过来，你帮我缠就行。”顾一说。
“你刚笑了吧？”赵渝睨他一眼。
“没，”顾一说，“我笑的时候一般会开个记者发布会，宴请八方来听。”
“听什么？”赵渝没听懂。
“听我笑。”顾一继续说。
“……你吃饭千万别咬着舌头，”赵渝啧了声，“毒发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救你。”
这次顾一是真的笑了。
药和绷带什么的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他走过去拿到坐回来一路都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赵渝很少看他笑成这样，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顾一冲完澡出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走过去拉开窗帘，这会儿阳光倾斜，但光线依旧很亮，估计得八点多天才能完全暗下来。
“你晚上打算吃什么啊？”赵渝终于缓过来了，抱枕从腿上拿开。
“不知道，我感觉我中午的面还没消化呢，”顾一按了按肚子，“晚上再说吧。”
“哦，你爸不回来吃饭么？”赵渝摸过手机看了眼，“快七点了。”
“他去疗养院了。”顾一坐回沙发上，也摸出自己的手机。
“啊？”赵渝愣了下，“那你今早上是因为这个……”
他说着，视线往厕所那边扫了眼。
“有一半原因吧，”顾一有些迟疑地放下手，“我这会儿心情挺好的。”
“那我不问了。”赵渝连忙说。
“不是，我心情挺好的，所以想和你说一下，”顾一把手放到膝盖上，视线落到自己缠着绷带的手上，“我发现我长得越来越像我妈妈了。”
“……是吗？”赵渝扭头盯着顾一的脸，的确很像他昨晚在操纵室电脑屏幕上扫到的那名女人……
“我应该是没和你细说过，我爸的情况，”顾一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妈妈出车祸之后，我爸其实是正常了几年的。”
赵渝没再吭声，很认真地听着。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其实算不上正常，他很爱我妈，但是我妈突然自杀，他完全理解不了，要不是因为我还在，我估计他早就自杀跟着我妈去了，”顾一说，“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瘫痪了，我打了120把他送到医院，查不出病因，但持续时间不久，大家都以为他是酗酒的后遗症。”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时不时瘫痪一阵子，瘫痪的时间不固定，时长也不固定，虽然每一次病发都隔得很久，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想方设法地去治病，钱全部砸进去了也查不出病因，我爸他……很自责，但他也没办法。”
“最近几年他病得越来越频繁了。”
顾一说着，顿了下，他扭头看向赵渝，轻声说：“我越长大，他的病就越频繁。”
赵渝呼吸莫名顿了下，他脑海内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他不敢说出口。
“说实话，很多医生都怀疑或者直接说过，他的病就是因为我妈那场车祸落下的后遗症，心理问题或者精神问题，说不清楚，”顾一深吸了口气，“我今天送他去医院的时候，疗养院的医生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刺激到我爸。”
“……不是你的错，”赵渝干巴巴地说着，“长得像谁不是你的错。”
“但是很难接受，你懂吗？”顾一说，“这个事儿，怪不了我爸，怪不了我，甚至怪不了我妈，但……”
他没把话说完。
那要是顾一的妈妈没死……顾一爸爸会好一点吗？
赵渝看了眼手机，赵玖的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消息。
……按道理来说也不会这么快查到消息。
“然后我就很生气”顾一往后靠到沙发上，沉默了会儿之后有些茫然地说，“但我这会儿想想，我生气的点在哪里，我都没办法很准确地说出来。”
“差不多两点十分吧。”赵渝说。
顾一扭头看他。
“你生气的点。”赵渝继续说。
顾一啧了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隔了会儿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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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3,012字07-22
晚饭是点的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吃完后赵渝帮忙收拾桌子，顺便把厨房的垃圾拎出来，不知道出门丢了垃圾还该不该回来，他一直有些迟疑地看着顾一。
关系好不容易进了一步，不留宿也太可惜了！
关系好不容易进了一步，留宿也太流氓了！
赵渝简直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吵架，叽叽喳喳地吵得他头疼。
“你回去吧，不早了，”顾一拿了桌上的钥匙，“我送你出去。”
赵渝原本还在纠结，听顾一这么说，近乎没细想就开口问：“嗯？我不能留下吗？”
顾一的动作顿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他：“你总在外面玩儿到很晚吗？”
“没，”赵渝连忙说，“我每天放学就回家的。”
“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顾一说，“明儿……我去你家上课。”
“那你今晚跟着我回家不就得了，”赵渝脱口而出，“我家有客房。”
“不太像话吧。”顾一啧了声。
他没明说哪里不像话，赵渝也没太听明白，一直琢磨着。
哪里不像话？
叫朋友去家里睡很不像话么？
就算他对顾一不是普通朋友，但……
哦。
赵渝恍然大悟。
妈妈和阿姨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直男。
平时他就挺常提起顾一了，顾一又经常到他家来做家教，要是没活儿的时候突然把顾一带回家，还让他睡客房。
是挺不像话。
赵渝吸吸鼻子。
毕竟刚高三呢。
夜幕拉下后，晚风依旧是温热的，扔了垃圾后原本就该打车的，从小区铁门出来就能直接上车，但一直走到街口，两个人都没提到打车的事情。
晚上的街边很热闹。
各种烧烤摊冰粥摊摆在街边，挤成了一个小小的夜市，他们一路走过来，不少老板和食客都在对着顾一打招呼。
“大红人啊。”赵渝有些感慨。
“这些摊子，我基本都去打过工，”顾一笑笑，“老板们人都挺好的。”
“你对人好的定义是什么啊？”赵渝突发奇想地问。
“不拖欠工资。”顾一说。
“还有呢？”赵渝侧头看着他。
“没了，”顾一想了想，“我就去他们那儿打个工，不拖欠工资就是我最大的祈求了，还能有什么？”
“那我是最好的吧，”赵渝说，“我不光不拖欠工资，我还给你发奖金。”
顾一扭头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笑两声是什么意思啊？”赵渝瞪他一眼。
“你是最好的，”顾一停下脚步，已经走到街口对面了，再走下去他估计能腿儿着给赵渝送到家门口，“赵渝，你是全世界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赵渝也停下脚步，他比顾一停下的速度慢了些，此时超过了顾一一个身位，回头看过去时顾一的脸被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照得柔和，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赵渝从心底升起莫大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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