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趴在桌上，看着赵渝手旁的董合刚放过来的手工银戒指，打了个哈欠。
“你真不记得这个了？”董合瞪着他。
“……不记得，”赵渝叹了口气，“我都给你说了很多次不记得，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你以后发现我骗你你直接砍死我行么？”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董合猛拍桌子，课间本来就吵，他这样一拍，顾一连休息都没法儿休息了。
“车祸，失忆了，”赵渝有些烦，但是他对于自己失忆的事儿又没有百分百的确信，董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用让他有些心虚，“你到底要我说几次？”
“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语气和以前说话一模一样！”董合咬着牙看他，“失忆的人会这样吗？！”
“失忆又不是换了个人，”刘珂不知道从哪摸了把瓜子，咔吧咔吧地磕着，“说话方式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王亚川也咔吧咔吧，“下意识习惯不会换吧？”
“听姐姐一句劝啊，小合，”刘珂抓了把瓜子递给顾一，“你要是喜欢赵渝呢，就追，别总这样逼问他。”
“嗯？”赵渝抬眼看着她。
“好，”董合收起银戒指，定定地望着赵渝，“我一定会让你再喜欢上我的！”
赵渝看了眼顾一。
“加油。”顾一面无表情地鼓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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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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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看热闹的时候会拥有无限精力，哪怕是忙得如同陀螺原地打转的顾一，也能在打百家工的空隙，和刘珂一起观看董合与赵渝的爱恨纠葛。
也算是为百无聊赖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董合要重新追求赵渝的架势弄得还挺盛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gay一样追得惊天动地，不管赵渝怎么拒绝他都不相信，坚持不懈得顾一都有点儿烦了。
早上董合要来送早点，课间要来找赵渝说话，中午要和他们一块儿去吃食堂，午休的时候如果王亚川要回家，他就会跑到王亚川的座位上来，转过身看着赵渝欲言又止好半天。
高三从这学期开始上晚自习，强制要求到校，顾一理所当然不在这个“强制”之内，他家的特殊情况梅老师很清楚，把他喊到办公室去说过好几次他打工的事情。
“你的成绩已经在下滑了，”梅老师说，“高三这一整年都是冲刺阶段，你再这样下去，会把你这辈子都毁了。”
这会儿是课间，老师们近乎都在办公室，但办公室里很安静，梅老师声音不大，言语也被所有教师收入耳中，顾一抿着唇没有吭声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意思。
梅老师顿了几秒，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大学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你毕业之后再还也可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成绩……”
“好。”顾一说。
“晚自习……你能来就来吧，不能来的话提前给我说一声，我给你开假条，”梅老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别一声不吭就旷了啊。”
“好。”顾一还是说。
“你先回去……哦，对了，”梅老师说，“赵渝和董合是之前就认识么？”
“啊，”顾一眼皮不自然地跳了下，“好像是吧，我不了解。”
“先回去吧。”梅老师没再多说什么。
顾一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这点儿距离什么都没想，夏季末尾的暖风和阳光一起拂到脸上，他走进教室，看见董合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紧张又无措地说着什么。
赵渝身体贴在墙那一侧，胳膊也紧贴在墙上，垂着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董合说话，反正课间的教室闹得像早间菜市场，顾一看着他们俩，忽然有些烦躁。
“那就说好了啊，”董合看顾一回来了，起身前说，“这周末我带你去。”
“谁和你说好了啊？”赵渝看着有些崩溃。
“你不去你怎么找回记忆啊？”董合很是不理解，“那家店我们经常去的。”
“谁说我要找回记忆了啊？”赵渝也很不理解。
“我……我都为了你转到这个学校了！”董合压着声音吼着，“你妈妈不让我见你，我为了你……”
“让一下。”顾一走到自己课桌边。
董合看见他，深吸好几口气，好像把剩下的话囫囵咽下去那样，最后轻飘飘留了句：“我放学来找你。”
赵渝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董合好像真的很喜欢以前那个赵渝，但如果真的很喜欢，又为什么会在吵架的时候让前一个赵渝跑到马路中间去被车撞呢？
现在“赵渝”也不可能回来了。
顾一刚坐下上课铃就响起，赵渝把自己的字帖从书本最下方拖出来，看着写到最后一页轻飘飘的纸毫无由来地叹气：“他不会想缠到我毕业吧？”
顾一没说话，深吸几口气拧着眉毛看向前方。
英语老师站上讲台，叽里咕噜说着赵渝听不懂的话，他把字帖铺平整，转了下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上午的课，赵渝都没再问过顾一关于董合的问题，董合也没有再突然跑到赵渝书桌这边来说些什么，但赵渝一直心烦意乱，抢占了别人人生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赵渝一直以来对感情都是比较迟钝的，可能和他长大的环境有关，这导致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占据了原本那个赵渝的人生，享受了原本那个赵渝的家庭时，都没有太大的感触。
因为妈妈对他的醒来是庆幸的，王叔也好，阿姨也好，对他现在性格上的转变都持有积极的态度，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不行。
但董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董合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他现在过的人生都不是他应该拥有的。
尽管赵渝本身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但……
事情已经发生了。
午休的时候赵渝匆匆吃完饭，跑到厕所摸出项链，轻声问：“在吗？”
“在的宿主，”赵玖那边立刻传来声响，“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想问问，”赵渝说，“赵渝真的死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赵玖重复问道。
“……你回答我就行。”赵渝说。
“已经确认去世了。”赵玖说。
“行吧。”赵渝说。
“发生什么……”赵玖话还没说完，赵渝就把项链摘下来重新塞回裤兜里。
“赵渝”真的死了，那董合怎么办啊？
真是操了。
尽管和董合不熟，但他真的……
赵渝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余光忽然扫到门口还有个人影，他一愣，抬眼看过去时发现是董合站在那儿。
赵渝心里一惊，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董合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实现落到他身上时不再像之前那样痛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怪异，他像第一天认识赵渝一样，把他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隔了很久才说：“等你。”
“……你一直这样么？”赵渝轻轻啧了声，“跟踪人到厕所？”
董合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以前……是你经常跟着我。”
“啊。”赵渝往前走，走到洗手池边。
刚的话也不知道董合听到了多少，看他这幅样子，估计是全听到了。
“以前我们也是同班同学，”董合跟着他走过来，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是你先追我的。”
赵渝叹了口气：“……抱歉。”
“是你先追我的，”董合重复了次，“我说了很多遍我不喜欢男生，我不喜欢男生，你非说让我试试，你说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分男生还是女生。”
赵渝不说话了，他关上水，垂眸看着水池中水流打着旋儿涌入排水孔。
“是你先说的。”董合的声音有些发颤。
水流顺着瓷砖缝隙涌下，赵渝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在裤腿上蹭干水渍，他这会儿甚至有些不敢看董合的眼睛。
午休的厕所没什么人来往，声音在这里响起时空得让人有些不适，顾一走过来时正好听见那句：“你追我的时候每个月一万多的零花钱全部转给我，我要什么东西你都买，我和你在一起以后你一句失忆了就算过去了吗？你自己觉得值得吗？”
顾一的步伐顿住，抬眼往里看了眼，赵渝背对着门口立在洗手池边，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真的不记得了。”赵渝说。
顾一扭头就走，下一层的厕所依旧很空荡，像全校的男生都离校了一样，洗完手出来时，顾一还在想，刘珂说得还挺有道理，失忆了又不是换了个人，下意识的习惯是不会变的。
赵渝估计对所有人表达好感的方式，都是转钱。
上辈子散财童子来的。
顾一回到教室，刘珂和王亚川不知道又从哪找了包花生，一边剥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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