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总觉得这段话哪里不对。
赵渝在说谎。
是哪里不对，哪里在说谎，顾一又有些说不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一天循环了，怎么办？”赵渝问。
顾一的思路被他这么一岔，那点儿即将抓住的不对劲又溜走了，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不知道。”
他说完，不等赵渝开口，又慢慢地讲：“但是如果时间要停留在某一天一直循环的话，我不希望是今天。”
“为什么？”赵渝问。
“我爸在住院，”顾一说，“他没有记忆，他会一直被医生喊走治疗，然后做些无用功，我不想这样。”
赵渝愣了愣，没吭声。
“如果要挑一天循环的话……”顾一顿了会儿，好像是在回忆他之前的人生是有哪一天值得单独拿出来循环往复的过，但他想了半天都没吭声。
直到赵渝去结账回来，他都没想出什么。
中午风挺大的，把漏了尖儿的太阳吹到云层后，阳光被遮挡起来，他的刘海也被吹得扬起来，赵渝看他，他也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赵渝，两个人认识不算久但事到如今也不算陌生，他们竟然是头一次这样平静地对视。
“下午别去打工了吧，”赵渝没追问他，“万一明天又循环了，工资又得清空。”
顾一下午的打工就是去饭店端盘子。
餐点儿，又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干一趟下来其实挺累的，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再循环，顾一当然不会去干。
只是晚上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干什么，他回家自己做了个晚饭，吃完又溜溜达达地跑到学校来上晚自习，学校对高二的走读生没有强制上晚自习的要求，高三才会统一安排补习，因此顾一算是唯一一个经常跑来上晚自习的走读生。
老师见怪不怪让他回座位，顾一摸了两套卷子出来准备写，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如果明天又循环的话，那他今天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啊。
好烦。
什么都干不了。
顾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白炽灯在眼底照出残影的光圈，强光好像要剥离他的视线那样，等他回过神重新坐好，把卷子放回桌子里时，手背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是赵渝早上给的小蛋糕，巧克力味儿的，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
这会儿奶油有些化了，顾一拿出来，到教室外蹲在楼梯间啃完蛋糕，然后又回到教室，等着和所有人一起放学回家。
五月六号，二十三点十分。
回家洗漱完，顾一睡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
赵渝在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个祈祷的表情。
顾一躺下，忽然又想起白天赵渝说话时，自己察觉到的那点儿违和感，抿抿唇发了条消息过去：你不识字，你是怎么给我发消息的？
赵渝的消息不一会儿回过来：语音输入啊。
-那你是怎么看懂的？
-微信长按会有朗读功能，你试试。
顾一长按这条消息，还真朗读出来了，他有些无语，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闭眼睡觉。这一夜顾一跟没睡一样，脑子是清醒的，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儿，闹钟响的时候顾一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睡没睡着。
他打了个哈欠，摸过手机把闹钟关掉，因为强行睁开而酸胀的眼睛挤满了泪水，他又打了个哈欠，抹掉眼泪看了看日期，愣了会儿后又抹了把脸，猛地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屏幕确认日期。
五月七日。
……五月七日？
他还没来得及多做反应，赵渝那边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按了接听，通话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把手机举到耳边：“嗯？”
“我知道为什么了，顾一，”赵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前两天都发生了同一件事儿，昨天没有，所以日期往前走了。”
“……什么？”顾一问。
“因为你拒绝我，”赵渝说，“你拒绝来我家做家教，拒绝我送你回家，所以进入了循环，但你昨天没有拒绝我任何事情，循环破除了。”
“放什么狗屁。”顾一拧着眉，缓缓坐回床上。
就因为这个？
“那我随便说个什么，你拒绝我试试。”赵渝的声音有些哑，大概也是刚起。
“……行。”顾一说。
赵渝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我喜欢你，顾一，和我谈恋爱吧。”
秋绘
诶嘿
加书架
第11章
3,005字06-12
今儿下了场雨，屋子里挺闷的，一楼有些返潮，顾一感觉身上的衣服都没干透，布料贴在皮肤上总有种粘黏感。
赵渝说完这句“告白”之后没有吭声，顾一也没吭声，他抬手扯扯自己的衣领，然后挂断了电话。
好奇怪。
顾一想。
这种话居然是能随便说出来的，赵渝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失忆了，所以觉得一切都能接受，失忆了，所以所有话说出来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责任感么？
说到底顾一对失忆这个概念其实没有那么明确，从小说电影里看到的失忆就是失去记忆，但对于细节上的描写没有那么深刻，失忆得字都不会写的，更是独属赵渝一个，所以他在看赵渝的时候，总觉得对方身上透露着一股很浓重的违和感。
雨在顾一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停下，身边的位置还空着，赵渝还没来，刘珂困得闭着眼睛吃早点，王亚川帮她把卷子理好，回手捞过顾一和她的杯子一块儿去打水。
顾一刚把伞收好，旁边的窗户被叩响了，他扭头看过去，是之前在小卖部遇到过的眼镜哥。
眼镜哥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笑得非常灿烂，还抬手给顾一看了看他手里的早点，总不能是来炫耀自己买了早点的。
顾一摇摇头，摸摸肚子，示意自己已经吃过了，眼镜哥也摇摇头，然后转身走向班级门口，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发现没人拦他之后直接迈步走进了教室。
顾一就坐在第三排，他都不用走太多步就能直接把早点放到顾一的桌上：“吃点儿呗，我特地买的。”
“我吃过了。”顾一说。
“我特地买的。”眼镜哥强调。
“我特地吃过了，”顾一抬眼看向他，“现在不饿，谢谢。”
“哎，行吧，”眼镜哥笑笑，“之前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顾一愣了瞬才反应过来，眼镜哥来找他，肯定是要说谈恋爱的事儿：“我昨天不是在小卖部说得很清楚了么？”
“什么？”眼镜哥愣了下，“我昨天没在小卖部遇见你啊？”
“啊。”顾一垂眸看向桌上的早点。
“说清楚什么了？”眼镜哥问。
“同学借过一下。”赵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眼镜哥连忙让开，顾一也同时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让赵渝能回到座位上去，赵渝挤到自己的桌子前没急着坐下，而是抬眼看着眼镜哥：“有什么事吗？”
“我找顾一有事。”眼镜哥笑笑，视线在赵渝脖子上扫了圈儿。
“出去说吧，”顾一说，“这儿人太多了。”
“就在这儿说呗，”赵渝笑着，“我不偷听。”
“出去说。”顾一说完起身，看都没看赵渝一眼，眼镜哥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赵渝把书包里的小蛋糕塞顾一桌子里后摸出自己的书，项链他还没来得及摘，应该是被眼镜哥看到了……看到又怎么样？去找老师举报？
他的座位靠窗，这会儿都不用刻意扭头，余光就能直接扫到顾一在和眼镜哥说着什么，顾一背对着这边，他只能看见眼镜哥的表情。
不管他们在说什么，结果一定是不好的，眼镜哥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顾一有些犹豫地抬起手，大概是想安慰他，但手还是垂下去，又说了句什么，扭头回了教室。
眼镜哥没走，就停在教室门口的位置，视线紧紧跟着顾一，随即，他握紧了拳，目光中忽地涌出些许藏不住的恨意。
赵渝一愣。
“看什么？”顾一已经回到位置上，手往桌里一伸就摸到了赵渝带的蛋糕，今天带的是巧克力榛子的，“……你天天带啊？”
“啊，”赵渝回过神，“家里阿姨做的，说是我以前每天都很喜欢吃。”
“那也不能天天吃吧，”顾一说，“三高了怎么办？”
“不想吃你就放着，下午丢掉就行。”赵渝说。
“我不想吃。”顾一把蛋糕放回赵渝桌上，“你和阿姨说清楚不要做不就好了，丢了多浪费。”
“好。”赵渝点点头。
“这样算么？”顾一撑着头问，“我拒绝你，算么？”
“不知道，我猜不算，”赵渝侧头看着他，小声道，“因为你之前就拒绝过收我的东西，记得么？”
“那个红包？”顾一隐约想起来了，之前赵渝给他转过200，他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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