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老师让赵渝去挨着顾一坐的时候，顾一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他们的位置靠墙，赵渝要往里坐，顾一只能把凳子往前挪，让赵渝自己挤进去，书虽然领了，但练习册什么的通通都没买，他这一整天……至少这一上午，在老师讲卷子或者练习册的时候他得和赵渝共用一本。
顾一突然感觉十分烦躁。
有种眼睁睁开着自己的领地被入侵还没办法的不适感，可赵渝又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正好”转到了这个班，“正好”和他成为了同桌。
顾一撑着脸，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真的是正好么？
这一早上赵渝都没怎么说话，连上厕所都没去，刘珂偶尔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笑笑，像个哑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一总觉得赵渝很严肃，从迈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严肃得像来上坟的，不管什么课眼神都紧跟着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反正非常专注且认真地直视着老师，物理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儿，大肆夸奖了赵渝同学的学习态度，然后走下讲台发现赵渝面前的笔记本上什么都没记。
一上午就在和老师的各种对视下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赵渝的背才稍稍放松下来，他舒了口气，手锤了锤因为紧绷一早上而酸痛的腰背，班级里的同学开始往外走，课间休息时同学们没有走得这么全过，近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四五个人。
顾一也已经走了。
赵渝等最后几个同学离开教室后才起身，跟在他们后面慢吞吞地走着。
项链摘了的缘故，他一早上都没听见系统的声音，脑内非常清净，这会儿走出教学楼之后各种嘈杂的声音又朝着他涌来。
刚刚那几个同学还在往前走，赵渝犹豫了瞬，还是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
“我要吃肉姨姨，”刘珂小声说着，“我饿死了。”
“哎哟，”打饭阿姨笑着，特地从菜盘里舀了肉最多的一勺，“每天就你最馋肉，我都记得你了。”
“谢谢姨姨，爱你哟。”刘珂一乐，端着餐盘往下一个餐口走去。
顾一无所谓吃什么，他没什么胃口，跟在刘珂身后慢条斯理地走着，打完饭之后刘珂的同桌王亚川已经占好了位置，正等他们过去。
“哎，”顾一刚坐下，王亚川抬眼看着食堂外面愣了下，“你同桌。”
顾一刚往嘴里塞了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子，闻言扭头一看，赵渝有点儿茫然地站在外面，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往食堂进的学生，似乎是在打量他们是怎么打饭的，然后在打量完了之后也打算进食堂，跟着来一通操作。
这位少爷。
顾一面无表情地咽下菜叶。
饭卡办了么就想来食堂吃。
“喊过来一块儿么？”刘珂说完也想起来了，“他饭卡还没办吧？咱食堂办饭卡可慢了，我上次补办都补了三天，食堂还不收现金，逼得我在外面挥霍了整整三天……”
“给他说一下吧，”王亚川说，“他好像不知道食堂不收现金。”
“哎。”顾一站起来，冲赵渝那边喊了声。
赵渝扭头看过来，看见他时明显愣了愣。
对了。
这才是正常的“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啊真是好巧啊”的反应，而不是今天早上站在讲台上，赵渝眼神扫过来时，眼底那种毫不惊讶，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的平静且嘚瑟的笑意。
顾一皱皱眉，想起赵渝早上那个笑，又坐回了位置上。
刘珂和王亚川等了会儿，看他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刘珂才有些震惊地说：“你哎这一下是起到个什么作用啊？”
“别管。”顾一继续嚼着菜叶子。
“你比我爸打牌输了时候的脾气更难琢磨。”刘珂说。
王亚川看顾一真不打算叫赵渝了，叹了口气，起身去还愣在那边的赵渝面前说了几句什么，最后递了饭卡给他，又指了指他们的位置，大概是叫赵渝打完饭之后过来一起吃。
“等你的饭卡办好以后梅老师会叫你去办公室拿的，”王亚川说，“这几天先和我们一块儿吃吧。”
顾一拧着眉，刚要说什么，另一边忽然压过来个人影，他扭头一看，是墙……是武罗。
“好，”赵渝没注意到这边多了个人，点点头说着，“谢谢。”
“你的脑袋怎么样了？”武罗小声说着，“好了吗？”
“没失忆。”顾一说。
“……哦，”武罗扒拉了口饭，“你放学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去看电影……那什么，我就是想……”
“没空，”顾一继续说，“要打工。”
“对了，”刘珂说，“说起这个，我小姨家的孩子今年初二准备请家教，你要不要来试试？”
“课时费多少？”顾一抬头看她。
“这个数。”刘珂比划了个手势。
“行，”顾一点头，“这周六么？”
“这周六调休，要上学，”刘珂叹了口气，“周日吧，我提前给我弟说。”
“好，”顾一笑笑，“谢谢。”
笑完余光瞥到赵渝正盯着他，顾一直接偏过头，顺着他的视线迎上去：“有事么？”
“没事，”赵渝笑了下，“我就是在想。”
顾一盯着他。
“真巧啊，”赵渝说，“我妈妈说今天转到这个班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在这个班里，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我们见过很多面吗？”顾一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你已经知道我在读高二，所以走进学校就能想起我？”
“随便想想而已。”赵渝勾勾嘴角笑起来。
“少想点，”顾一的筷子在餐盘边敲了下，“我们不熟。”
“你很讨厌我？”赵渝挑眉看向他。
讨不讨厌赵渝心底当然很清楚。
今天来上学前，系统特地提醒过，顾一面前对他的好感度是负九十九，是所以顾一见过的活人里好感度最低的一位，没有之一。
“我们不熟。”顾一说完把筷子放到餐盘上，起身去放餐盘，留下赵渝和武罗一块儿吃饭。
武罗明显不饿，在顾一走了之后他连忙起身，打算追过去，起身前他看了眼赵渝，视线明晃晃地往赵渝脖子那儿看了一眼，随后很迅速地挪开，追着顾一走了。
赵渝吃完饭后学着旁边同学的模样把餐盘放好，随后慢慢往回走。
这就是学校。
这就是上学。
赵渝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的一切，景色和人物，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但一低头，他又能看见自己披着和周围人一样的校服，他又被融入在了这里面。
*
“你对赵渝好凶啊，”刘珂去小卖部买了冰棍，分给他们俩，“之前不是说砸你那人不是故意的么？”
“不是故意的也很痛啊，痛一礼拜呢。”顾一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武罗已经跟了过来。
“哎哟，”刘珂知道武罗和他的事儿，捂着脸笑了，“小川我们走吧。”
顾一啧了声，王亚川和刘珂逃命似的跑掉之后，武罗慢吞吞地挪过来：“顾一，你很讨厌我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小卖部里又走出来个人，挺高的个子，比武罗还高一些，鼻梁上挂着副半框眼镜，看见顾一眼睛一亮：“哎，小顾，好久不见了啊。”
顾一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眼镜哥他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但印象很深刻。
“上次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眼镜哥大步一迈，眼神里充满期许，“我一直等着你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武罗有些警觉地看了眼镜哥一眼。
“和我谈恋爱的事儿啊，”眼镜哥说，“考虑得怎么样了啊，小顾？”
武罗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望着顾一，顾一平静地继续往后退了两步，背却忽然撞到一个人，他连忙往旁边一闪：“不好意……”
话没说完，他抬眼，对上赵渝那副带着笑意的，虚伪的表情。
太好了。
这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顾一无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趁热喝了吧。
秋绘
一一：我发现你们都挺幽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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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3,264字06-08
赵渝挑挑眉看向眼镜哥和武罗，他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好像就是路过这里正好碰到这场闹剧一样。
他甚至还很轻地拍了下顾一的肩，像在鼓励或者惋惜什么一样，轻轻叹了口气后进了小卖部。
“什么叫……谈恋爱？”武罗回过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一，“你喜欢他？”
“不，”顾一很坦然，“你们俩我都不喜欢。”
“啊？”眼镜哥瞪圆了眼睛，很是震惊，“那你之前说要考虑一下——”
“我不这么说你会放我走么，”顾一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下，“多亏你，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我是ga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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