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他不会像薄彦那般严厉指责,薄落每每犯了错误回过神来,对顾千都有一种由衷的抱歉。


    这次也是。


    “千爸,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他反握住顾千的手,扯起一抹虚弱的笑容,“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薄落又闭了闭眸子,许是昏睡太久,眼睛短时间内还接受不了强光的长时间照射。


    顾千瞧着他憔悴的眉眼,心底说不出的心疼。


    “落落。”他轻轻拍着薄落的手背,语气轻柔,只有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担忧,听不出半分责怪的意味,“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能自己想也不想就跑进去。”


    “不管里面的人对你再怎么重要,你也要第一时间考虑你自己的安危。”


    等眼底的那一阵酸涩过去,薄落重新睁开眼,撑着手臂坐起来,“我知道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望一眼四周,没有看见薄彦的身影,“老爹呢?”


    顾千端过床头的水,薄落就着他的手喝一口,“你父亲还在基因管理局呢。”


    “边也的事情牵动了抑制剂研发小组,你父亲最近正和管理局解决抑制剂研发的问题。”


    薄落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闻言,想起初月和黎融初也是抑制剂研发小组的成员。


    抑制剂的研发最忌讳的就是用人做实验。


    边也的事情一被揭发,薄落担心初月和黎融初也会受到牵连。


    他紧张的扯住顾千的衣角,“千爸,初月叔叔不会受到牵连吧?”


    闻言,顾千轻轻一笑,安抚般的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放心,这次违反约定的是北市管理局的人,你初月叔叔不属于北市管理局,自然牵扯不到他。”


    薄落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真怕初月叔叔因为我受到牵连。”


    他抿抿唇,还想张口问些什么就被顾千一个眼神打住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多休息,你担心的那些事那些人,你老爹会处理好的,不用你多操心。”


    “好好把自己身体养好了,你跟边也的事情在我跟你老爹那才有一席说话的余地。”


    和边也谈恋爱的事情,薄落身边的人都知道,除了顾千和薄彦。


    突然一下被当面揭穿,薄落一时间还不好意思。


    他慌乱的眨眨眼,试图躲避顾千含满笑意的眼神,脑袋好似短路了,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千爸……你们……都……都知道啦……?”


    顾千看他支吾半天只问出这样一句明知故问的问题,抿唇想忍着笑,却奈何说出话来仍旧带着浓重的笑意。


    “只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很难不去怀疑你跟边也的关系吧?”


    顾千是过来人,瞧着被自己点破心思恨不得钻地缝里去的儿子,竟然没有被拱白菜的伤心,倒还有几分欣慰。


    孩子长大了。


    薄落不好意思去看他,低声解释隐瞒他们的理由,“怕你们不同意就没跟你们说……”


    顾千点点头,这个理由他早就猜到了。


    他从床边的凳子上坐到床边上来,帮薄落掖了掖被角,“我和你爸都知道。”


    薄落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们……不生我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千下意识反问,看着薄落露出意外的神情,又立刻放柔了语气,“落落,你有喜欢的人了,爸爸欣慰还来不及呢。”


    “谈恋爱不是什么坏事,相反,爸爸因为你自己明白了什么叫做爱而感到开心。当初只会黏着爸爸们要抱抱的小孩子,如今已经长成敢勇敢会去主动爱与保护爱的人的孩子了。”


    “爸爸为你感到骄傲和开心。”


    第154章 落落呢


    薄彦一连着给薄落请了一个月的假,接下来的日子,薄落都被顾千勒令待在家里好好休养。


    尽管顾千嘴上说着不介意薄落谈恋爱的事情,可关于边也的事,顾千也是从未有主动向薄落透露过半个字。


    薄落心里也明白,做父母的哪会在孩子受伤之后还轻易就松口的。


    不过好在,傅星野和黎斯年都主动的当起了薄落在北市的“眼线”,时不时给薄落传来边也的消息。


    边也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周,睁开眼时,夕阳挂在窗外,整间病房都被夕阳渲染的暖烘烘的。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仿佛仍旧身处于那间密室。


    边也闭了闭眼,把心口那阵眩晕感压下去,艰难的动了下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手臂,全身的感官才恍然回神。


    最先侵占意识的是从后颈传来的痛感。


    那针抑制剂样品就是从腺体打进去的,现在仍旧残留着被样品侵蚀的灼热感,只不过没有当初那么强烈。


    下意识的抬手想去触摸后颈,却被吊挂着的输水管阻挡了动作。


    边也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已经不在那间冰冷的观察室里了。


    正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楼下那个买水果的叔叔也太会坑人了,我就整个整个的买他就卖五块钱一斤,让他给我削皮切块就卖我一盒三十五。”


    “还偏要跟我争什么加了手工费!?”


    “我买他两斤水果,麻烦他给我削一下就收我二十的手工费,我的手都没说有这么金贵呢!?”


    门外的人本还在大声说话,门一推开就放低了声音。


    这声音边也只听了一耳就认出来是傅星野。


    傅星野的抱怨声在推开门的瞬间就低了好几个度,“我家是有钱,但也不是这么给他坑害的啊......”


    率先走进病房的是黎斯年,侧脸染着无奈的笑意,走进来后还单手帮跟在身后的傅星野挡着要关上的门。


    傅星野骂骂咧咧的钻进来,一回头就瞧见了半靠在床头的边也。


    “哟!?”


    他倏然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压低的声音瞬间又惊喜的拔高了几个度,“医生不是说你还要睡几天吗?”


    “我们就出去逛了一趟,你就醒了?!”


    傅星野先帮着黎斯年把一袋水果放桌上,而后跨着大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边也。


    边也偏着头缓身,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昏迷了几天?”


    “整整七天!”傅星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笑意,猛然伸手在边也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七天我当牛做马在这里伺候你,终于把你给盼醒了。”


    黎斯年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床边,将边也扶起来靠着,傅星野眼疾手快的拿过枕头塞在边也的腰后面。


    边也敛着眼,轻声道谢:“谢谢你们......”


    黎斯年笑着摇了摇头。


    “没多大事,你别往心里去。”傅星野一边说着一边给边也倒了杯水,“话说你怎么给基因管理局当上实验小白鼠了?”


    边也轻轻咳了一声,而后接过水抿了一口,嗓子被水润过后,说出来的话才清亮些。


    “很早之前我就在配合基因管理局研发抑制剂了。”


    “市场上没有Enigma的抑制剂,所有的Enigma几乎都受敏感期的折磨,关于Enigma强行标记他人的社会新闻不断,Enigma这个群体几乎在社会上立不定脚跟。”


    “我也是。”边也敛着眼,声音轻得在房间里都荡不起回声,“从知道我是Enigma开始,我身边的人就有意无意的远离我,我家的事情传开后,更加。”


    傅星野听着边也用最平淡的语气将自己最痛苦的那段过往讲述出来。


    边也从来不是会主动掀开自己过往的人,可这次,他必须要全部讲明白。


    “最初配合管理局是我十九岁那年,我朋友的哥哥也是Enigma抑制剂研发的投资人,他找上了我,看在他的份上,我配合了一次。”


    “时隔几个月,他第二次找上了我。”


    边也说到这,倏然扯着唇笑了下,笑意泛着淡淡的苦涩,“但因为提取信息素太疼了,我没答应。”


    “后来没多久,我家里出事了,我一夜之间成了杀人犯的儿子,一个父亲进了监狱,一个父亲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是我那位朋友的哥哥一直在帮助我。”


    “为了报答他的帮助,我主动答应了配合基因管理局的研发,这针样品也是围绕着我的信息素基因研发出来的。”


    “注射之前的二十四个小时我把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没有出现排斥反应才注射的。”


    “谁也没有料到,最终还是起了排斥反应。”


    等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星野本还想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给人家当实验鼠,听完之后就连从哪开始心疼都不知道。


    怪不得薄落护着他就跟母鸡护犊子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人之前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


    怎么就找了根苦瓜谈。


    一个两个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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