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浔看他一眼,听着耳边陆续回荡的哭声,眉心紧锁,“到底是爱过吧,不然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两兄弟的话没人应,也没人敢应。


    林予紧紧盯着房门,深沉情绪沉在眼底,随后率先转身离开。


    *


    因为沈淮安的丧事,沈家乱成了一锅粥。


    沈云祈是沈家唯一的主事人,安排好后续的一切后,回到房间已经是午夜。


    卧室里依旧亮着灯,沈云祈推门而入,林予坐在床边。


    吹风机被他握在手里,湿润的发丝忘了吹,本人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云祈轻声关好门走过去,伸手捏住林予的下巴抬起脸来,“怎么还没睡,在想什么?”


    林予恍然回神,放下吹风机握住他的手腕,一双清明的眼生生的望着他,好似在寻求确认。


    “沈云祈。”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叫沈云祈的全名。


    沈云祈微微扬唇,卷着浓重疲倦的话语里沾染着淡淡的笑意,“我的名字从沈太太嘴里喊出来,都好听了些。”


    林予没被他的话逗笑,清秀的眉心轻轻拧着,语气严肃起来。


    “你知道父亲调换了爸的药对不对?”


    话音落下,林予明显感觉到下巴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沈云祈没回答,又好像回答了。


    林予抿唇,鼻尖缓缓泛酸,加重语气接着问:“你早就知道父亲的计划,对吗?”


    面对omega的质问,沈云祈下意识的心虚无处藏。


    他想否认,可他早已经对林予撒不出谎。


    注视着林予真诚询问的双眼,沈云祈缓缓点头,“对。”


    林予眸光狠狠晃动一瞬,突然松开了沈云祈的手腕。


    “父亲告诉你的,对吗?”


    下巴上的力度消失,林予轻轻点头,“对。”


    林予质问沈云祈的问题,都是白亦在殡仪馆向他坦白的。


    白亦说,沈淮安本来不用这么早死的。


    但是他想让沈淮安早点死,他就得死。


    爱人被杀,孩子被送走,自己被覆盖标记。


    白亦回头看自己的这一生,尽是悲凉。


    他背负着家族的兴盛与沈淮安结婚,几十年来,他对沈淮安没有半分感情,甚至是恨。


    后面的路被娘家堵死了,白亦不能回头,只能强撑着跟沈淮安往前走。


    “既然离不开他,就让他离开我。”


    “永远的离开。”


    这是林予问了为什么后,白亦的回答。


    白亦的计划从沈淮安确诊暴躁症后就开始了。


    孟医生是沈淮安的家庭医生,沈淮安最是信任他,即便是孟医生背着他对检查报告动了手脚,他也不曾怀疑。


    他知道孟医生年轻时就对自己有意思,便钓着孟医生那点虚无的感情,与孟医生联手换了沈淮安的药。


    沈淮安有一堆生理疾病,没有了药物的控制,病情更加严重。


    加上暴躁症频发,气命自然要走到头。


    可林予没想到,在白亦的这场计划里,沈云祈也是帮凶。


    “父亲的计划从未与我说过,我也是偶然知晓。。”


    沈云祈在林予身侧坐下,望着林予迟迟回不过神的侧脸,回忆着过往,哑了声。


    “十八岁那年,是爸确诊暴躁症后第一次发病。”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听见卧室里闹得厉害,尖叫声、破碎声混杂一片。”


    “我出于疑惑推开了门,却看见父亲被爸压在身下,衣物被褪去了一半……”


    听到这,林予猛然攥住沈云祈发颤的指尖,瞧着他汨出细汗的额头,摇了摇头。


    沈云祈却递去一个安心的笑容,继续说道:“父亲看见我了,可爸却动作依旧。”


    “我本想上前帮忙,父亲却朝着我摇头。”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被侵犯的侮辱感。”沈云祈皱眉歪了下头,“好似这一切都是他特意的。”


    “也是那时,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他计划的开始。”


    十八岁撞见的这一幕,或许沈云祈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从那之后,父子俩就无声达成了一种默契。


    白亦在背地里换了沈淮安所有的药,拆碎沈淮安的保障。


    而沈云祈却主动做起了引导沈淮安暴躁症病发的导火索,偶尔出现在沈淮安面前,与他唱反调。


    心理生理双重夹击,沈淮安的身体质量迅速下滑。


    尤其在沈云祈结婚后,更是大不如以前。


    第109章 几天不见你都憔悴了


    # 109


    听了沈云祈的解释,林予心中仍旧飘荡着一层难以接受。


    他动了下被沈云祈握住的手心,嘴唇轻轻抿了下,嗓音发哑,“可是......”


    “这些难道不能交给警察处理吗?”


    林予张了下嘴,“这......是犯法的......”


    闻言,沈云祈轻嗤了一声,无奈的笑起来,“他们如果能帮忙,我就不会出生了。”


    他抬手轻抚着林予发红的眼尾,“小予,很难接受,是吗?”


    林予没有回应,只是红着一双眼生生的望着他,眼泪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


    他何尝不明白沈云祈话里的意思。


    白亦如果想让警察帮忙,又怎么会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


    又假使警察如果能帮上他,白亦和沈淮安的婚姻或许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不回答,是因为他不想否认。


    隐藏在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的确超出了他的认知。


    过去的二十年,他所处的阶层能让他接触到的便是法律大于天。


    可沈家,一个站在北市权势金字塔的家族。


    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北市变天。


    早在徐永志被判死刑时,他就应该明白,在权势面前,许多事情根本上不了台面。


    认知被颠覆的冲击,让林予一时间不敢去正视眼前的男人。


    比起这些,他更难接受,在白亦这场策划多年的计划里。


    他的丈夫自愿成为了帮凶。


    对于白亦的遭遇,他心痛。


    对于沈云祈的经历,他心疼。


    可他需要时间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真相。


    手心贴在手腕上,肌肤紧密相贴,好似Alpha的情绪也随着这一股股热流传递而来。


    林予沉默着起身,敛着眉眼笨拙的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休息吧。”


    沈云祈皱眉,“小予......”


    林予躲开视线,攥住沈云祈的手腕,用力的抽出手,转身走出房间。


    留下沈云祈独自一人在房间里。


    望着被拉开又被关上的房门,沈云祈倏然单手握拳抵住唇角,压抑的轻咳声从嘴角溢出,一声接一声的被隔绝在房门内


    咳了一会,沈云祈便放下手,缓着被咳嗽打乱的呼吸。


    他知道林予需要时间去消化。


    可如果林予选择逃避的方式让这件事情流逝,他又心疼自愧。


    房间内静默许久,沈云祈撑在床边的手心缓缓收紧,自嘲般的笑声低低响起。


    沈云祈啊沈云祈。


    在林予面前,你还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


    直到半夜,林予才重新回到房间。


    房间没关灯,好似是特地为他留的。


    沈云祈闭眸躺在床上,大抵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烦心,Alpha在睡梦中也依旧拧着眉心。


    林予放轻脚步走过去,第一时间关掉房间的灯,打开了暖黄的床头灯。


    太亮的环境,沈云祈会睡不安稳。


    留着房间里的灯,摆明了是Alpha在等他。


    林予方才在屋外站了会,身上沾染了寒气,待到寒气被驱散,他才掀开被子轻轻的躺进去。


    清淡黏人的茉莉气息靠近,沈云祈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垂眸望向主动钻进怀里来的人。


    他低头亲了亲omega仍旧夹杂着寒气的发丝,“我还以为沈太太今晚上不回来了。”


    林予蹭着他的胸口,睡前一贯的黏人,“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又不是不爱你了。”


    闻言,沈云祈怔愣片刻,随后沉沉的笑起来。


    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下来。


    林予从他的笑声里听出些释怀的感觉,他抿着唇角仰起头,半晌后在沈云祁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沈先生,我不会离开你的。”


    林予混沌的思路被方才冷风吹清醒了些,“给我点时间,好吗?”


    沈云祈轻轻应着,暖黄的灯光落在眼底,泛着片片水光。


    “好。”


    林予紧紧拥着Alpha,感受着他的气息一点点入侵。


    方才在室外,他见到了沈序舟。


    沈序舟看着他孤身从楼上走下来,神情凝重脚步极快,好似想要逃离,想了想便带了件简洋的外套,端着热茶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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